趙硯拖著略顯疲憊但充實的身軀回到自家院外時,天色已近黃昏。院門虛掩,屋內透出地灶跳動的暖光,隱約傳來低語聲。
他推門而入,隻見周大妹和李小草正圍坐在地灶旁,藉著火光縫補衣物。而一旁,竟坐著麵色有些不自然的鄭春梅。
“公爹回來了!”周大妹連忙起身,接過趙硯背上的柴捆。李小草也趕緊去倒水。
趙硯目光掃過鄭春梅,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意外和疏離:“春梅?這麼晚了,有事?”他刻意維持著腳傷未愈的姿態,步履緩慢地坐到床邊。
鄭春梅侷促地站起身,雙手絞著衣角,低聲道:“趙……趙叔,我是來……來給您按腳的。昨日村老吩咐的,我不敢忘。”她臉上火辣辣的,婆婆在家唉聲嘆氣,逼她來緩和關係,生怕趙硯再去尋釁。
趙硯接過李小草遞來的溫水,呷了一口,語氣平淡:“難為你還記著。不過今日走了遠路,腳上儘是泥汙,就不勞煩你了。”
“不勞煩,不勞煩!”鄭春梅連忙擺手,像是生怕他反悔,“熱水是現成的,我……我幫您洗洗再按,手法粗陋,趙叔您別嫌棄就好。”她心裏憋屈得很,卻不得不強顏歡笑。
周大妹見狀,默默將溫水和布巾端來。鄭春梅挽起袖子,蹲下身,忍著不適,開始給趙硯洗腳。那腳因長途跋涉,確實帶著汗水和塵土的氣味。鄭春梅動作仔細,卻始終低著頭,不願讓人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趙硯任由她動作,目光卻落在灶台上那個正冒著熱氣的陶罐上——裏麵是用今日“討回”並新得的小米混合野菜煮的稠粥,香氣雖淡,在這飢荒年月卻已足夠誘人。
周大妹盛了一碗粥,遞給趙硯:“公爹,您累了一天,先吃點東西吧。”
趙硯擺擺手,聲音帶著倦意:“先放著吧,沒什麼胃口。你們忙活一天,先吃。”他刻意將“沒什麼胃口”說得清晰,目光似有若無地瞥過鄭春梅。
鄭春梅洗腳的手微微一頓,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那粥的香氣絲絲縷縷鑽入鼻腔,勾得她腹中飢火更盛。她家已經很久沒聞過這麼實在的飯食香氣了,平日裏都是能照見人影的稀湯寡水。她忍不住偷偷抬眼,飛快地掃了一眼那濃稠的粥,又迅速低下頭,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嫉妒。憑什麼趙家還能吃上這樣的飯?就因為趙硯會耍橫嗎?
她想起出門前,婆婆還在為明天僅有的一把米糠發愁,而自己剛出生的孩子因為奶水不足餓得直哭……再看周大妹和李小草,雖然麵色依舊蠟黃,但眼神裡卻有了點活氣,不像自家死氣沉沉。這趙硯,難道真有什麼門路?
趙硯將鄭春梅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分毫。他狀似無意地對周大妹道:“招娣,我看牆角那幾捆柴火有些潮氣,明兒個天氣若好,搬出來曬曬,興許能多換幾文錢。”
周大妹乖巧應下:“知道了,公爹。”
鄭春梅耳朵豎了起來。“換錢”?趙硯砍的柴火不是自家燒,還能拿去賣錢?她心思活絡開來,難道金雞山深處真有別人不敢去的好柴火?還是趙硯找到了別的什麼門道?
腳洗好了,鄭春梅又硬著頭皮敷衍地按了一會兒。趙硯便道:“行了,天也晚了,你也早點回去吧,免得你婆婆擔心。”
鄭春梅如蒙大赦,連忙起身,也顧不上客套,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趙家。
送走鄭春梅,關上院門,屋內的氣氛才鬆弛下來。
李小草拍拍胸口,小聲道:“嫂子,春梅姐剛才老是偷偷看咱們的粥……”
周大妹嘆了口氣,看向趙硯:“公爹,她會不會出去亂說?”
趙硯神色凝重地搖搖頭:“說不準。飢餓能讓人做出任何事。今日她來,名為按腳,實為打探。我們日後更要小心謹慎,吃食盡量在夜裏,莫要再讓外人瞧見。”他今日故意透露“換錢”的資訊,既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誤導,讓鄭春梅的注意力轉移到“砍柴”上,而非更深層的懷疑。
“嗯,我們記住了。”兩女齊聲應道。
趙硯看著跳躍的灶火,心中並無輕鬆之感。鄭春梅的到來,像一個訊號,預示著暫時的平靜之下,暗流愈發洶湧。村裡不知有多少雙飢餓的眼睛,在暗中窺伺著每一絲可能活下去的機會。趙家今日能逼退李家,明日又能否擋住更多覬覦的目光?
他必須更快地積累資本,找到更穩妥的生存之道。山林探索,需更加深入,但也意味著更大的風險。
鄭春梅一路小跑回家,心還在怦怦直跳。一進門,婆婆就急切地問:“怎麼樣?趙老三沒為難你吧?”
鄭春梅喘著氣,眼神複雜:“沒……他就是讓我洗了腳,按了幾下就讓我回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婆子鬆了口氣,旋即又抱怨起來,“這殺千刀的趙老三,運氣倒好,腳傷了還能弄到柴火換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鄭春梅腦中不斷迴響著“換錢”二字,一個念頭悄然滋生:金雞山……或許並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趙硯能去,為什麼別人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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