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出院了。
高陽冇讓他回那個城中村。
他用自己的積蓄,在醫院附近租了一套乾淨的兩室一廳。
高陽開著車,李衛坐在副駕,趙磊坐在後麵。
一路無話。
車停在樓下。
高陽搶先下車,從後備箱拎出了一個大袋子,裡麵全是新買的鍋碗瓢盆和被褥。
“舅……舅舅……”
趙磊想去接,那個稱呼在舌尖上繞了一下,才終於喊出口,生澀,又滾燙。
高陽拎著袋子的手猛地一僵。
他轉過身,看著趙磊,眼眶刷地一下就紅了。
“哎。”他重重地應了一聲。
“我來。”高陽的聲音很低,“你扶著……爸。”
李衛也聽見了那聲“舅舅”,他渾身一震,但什麼也冇說,任由趙磊扶著他,走進了樓道。
新家很亮堂。
高陽把東西放進廚房:“哥,小磊,你們先歇著,我去買點菜,晚上……我做飯。”
“舅舅,你會嗎?”趙磊跟著問,第二次喊,順口多了。
“學。”
高陽走了。
趙磊扶著李衛坐在沙發上。
李衛看著這個陌生的、乾淨的環境,有些手足無措。
“爸,”趙磊給他倒了杯水,“咱……不回去了。”
“嗯。”
“爸,”趙磊鼓起勇氣,“你……還姓趙嗎?”
李衛捧著水杯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兒子,看著那雙酷似高晴的眉毛。
“小磊,你……想姓高嗎?”
“不。”趙磊搖頭,很堅定,“我爸叫趙勇,我就叫趙磊。一輩子都是。”
李衛的眼圈紅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晚上,高陽回來了。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菜,紮進了廚房。
半小時後,廚房裡傳來“劈裡啪啦”的響聲和一股焦糊味。
趙磊跑進去,隻見高陽灰頭土臉地,端著一盤黑乎乎的……土豆絲?
“舅舅,我來吧。”趙磊哭笑不得。
“不行。”高陽很固執,他把趙磊推出去,“今天,我做。”
一個小時後,三個人坐在桌前。
一盤炒焦的土豆絲,一盤冇放鹽的西紅柿炒蛋,還有一鍋燉糊了的排骨湯。
高陽尷尬地拿起筷子:“哥,小磊,吃……吃吧。”
趙磊二話不說,夾了一大筷子焦土豆絲,塞進嘴裡:“好吃!”
高陽看向李衛。
李衛默默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糊了的排骨湯,喝了下去。
很燙,很苦。
他看著高陽,這個二十年前被他救下、如今又救了他性命的“弟弟”。
“鹹了。”他沙啞地說。
高陽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哎……哎,我下次少放點鹽。”
窗外,萬家燈火。
這個城市依舊喧囂,依舊冷漠。
但在這個小小的屋子裡,三個揹負著不同傷痛的男人,吃著一頓難以下嚥的飯。
偏見和傲慢,曾像一場洪水,沖垮了一個家庭。
而沉默的守護與遲來的救贖,終究將他們重新連線在了一起。
趙磊知道,父親的病還需要慢慢養,舅舅的愧疚也需要慢慢還。
但從今晚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放下了筷子,拿起湯勺,也給自己盛了一碗糊了的湯。
“爸,舅舅,”趙磊舉起碗,“都過去了。明天,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