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線------------------------------------------,才把沈清辭要的東西弄到手。,而是一遝抄錄的紙,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太醫院近三個月的用藥底檔。紙有些皺,墨跡深淺不一,看得出是匆忙抄寫的。“沈姐姐,這是我趁管事的打瞌睡時偷偷抄的,”小順子把紙塞給沈清辭,聲音壓得很低,“你可千萬彆讓人知道。”,冇有立刻看,而是先塞進了袖子裡。“冇人看見你吧?”“冇有。就算看見了,我也有說辭——就說我自己想學認字,抄著玩的。”。、被人扇了巴掌隻會躲在假山後麵哭的小太監,比她想象的要機靈。“你做得很好,”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遞過去,“拿著。”:“沈姐姐,我不要你的錢。你對我好,我幫你做事,應該的。”,把銀子收了回去,但心裡給小順子又加了一分。,比收錢的人更難買通。。
夜深了,長春宮一片寂靜。
沈清辭吹滅了蠟燭,卻冇有睡。她坐在窗邊,藉著月光,一頁一頁地翻看那遝藥方記錄。
太醫院的用藥底檔,記錄著每一副開出湯藥的去向——哪位娘娘、什麼病症、用了什麼藥、幾時開的、誰開的方子,清清楚楚。
沈清辭看得很快。
她不是在讀,是在找。
找那些“不該出現”的東西。
半個時辰後,她發現了第一個異常。
太醫院近三個月開出的大部分湯藥,都是常規的滋補方子——四物湯、八珍湯、安神飲,冇什麼特彆。但有一個人開的方子,頻率高得不正常。
林太醫。
幾乎每隔三五天,林太醫就會開一副方子。開的物件不是某位嬪妃,而是——
“張貴人”。
沈清辭盯著這三個字,眉頭皺了起來。
後宮嬪妃的封號、位份、姓氏,她雖然不敢說全部記得,但“張貴人”這個名字,她從未在任何場合聽說過。
她繼續往下翻。
第二副,“張貴人”。
第三副,“張貴人”。
第四副,第五副,第六副……
每隔十日,林太醫就會開一副“安胎養榮湯”,物件永遠是那個不存在的“張貴人”。
三
沈清辭放下那遝紙,閉上眼睛,腦子在飛速運轉。
安胎養榮湯,是給孕婦安胎用的方子。
但“張貴人”根本不存在。
林太醫為什麼要開一副不存在的方子?
隻有一個解釋——這是一個暗號。
每隔十日開一副“安胎養榮湯”,記錄的不是某個人在吃藥,而是某個時間節點。
但記錄時間節點有什麼用?
沈清辭重新翻開那遝紙,把林太醫開“安胎養榮湯”的日期一個一個抄了下來。
九月初三,九月十三,九月二十三,十月初三,十月十三,十月二十三,十一月初三……
每隔十日,分毫不差。
她盯著這些日期看了很久,突然,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劃過腦海。
九月初三之後第九天,是九月十二。九月十二,宮中有一位貴人小產。
九月十三之後第九天,是九月二十二。九月二十二,又有一位嬪妃小產。
十月十三之後第九天,是十月二十二。十月二十二,皇後宮裡的一個宮女被髮現懷孕三個月,然後“意外”滑胎。
每一次林太醫開“安胎養榮湯”之後的第九天,宮中就會有一個懷孕的女子出事。
不是巧合。
這是有人在精準地控製“小產”的時間。
萬貴妃不隻是在用麝香害人。她在用藥物控製後宮每一個女子的生育——誰可以生,誰不能生,什麼時候生,什麼時候不能生。
而林太醫的“安胎養榮湯”,就是她和林太醫之間的暗號。
記錄的不是“誰懷孕了”,而是“誰該出事了”。
四
沈清辭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她想起了自己的月事紊亂,想起了那些年莫名其妙的小產,想起了那些哭著被抬出宮的女子。
原來,一切都在萬貴妃的算計之中。
她的憤怒隻持續了片刻,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憤怒冇有用。
有用的是——證據。
沈清辭把那些日期重新抄了一份,又把對應的小產事件也列了出來,一一對照。
九月初三,林太醫開“安胎養榮湯”給“張貴人”。
九月十二,李貴人小產。
九月十三,林太醫又開“安胎養榮湯”。
九月二十二,王嬪小產。
十月十三,林太醫開“安胎養榮湯”。
十月二十二,皇後宮中的宮女滑胎。
十一月十三,林太醫開“安胎養榮湯”——
十一月二十二,還冇有到。
沈清辭盯著最後那個日期,瞳孔猛地一縮。
十一月二十二,也就是——五天後。
五天後,會是誰出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這個資訊,比任何證據都值錢。
如果她能提前知道誰會在十一月二十二日出事,就能在出事之前阻止,或者——在出事之後,精準地指認萬貴妃。
沈清辭把那遝紙一張一張地摺好,塞進衣服最裡層的夾縫裡。
她冇有打算把這些告訴皇後。
至少現在不告訴。
因為皇後知道了,就會立刻拿來用。而皇後用的時候,一定會把她推出去當人證。
到時候,她要麼被萬貴妃弄死,要麼被皇後用完就扔。
她需要等。
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等這張牌,能換來最大的籌碼。
五
窗外,天快亮了。
沈清辭一夜冇睡,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
她把小順子抄來的藥方記錄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冇有遺漏任何細節。然後,她把那張寫著日期的紙單獨抽出來,貼身藏好。
其他的紙,她猶豫了一下,冇有燒掉。
燒掉太危險,萬一被人發現灰燼,反而惹禍。
她把它們塞進了偏殿角落一個廢棄的箱籠底部,上麵壓上舊衣物,看起來和長春宮裡任何一個堆雜物的地方冇有區彆。
做完這一切,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身體很累,腦子卻很清醒。
她在想一個問題——萬貴妃為什麼要這麼做?
控製後宮生育,對她有什麼好處?
答案是——皇位。
皇帝子嗣稀薄,僅有的幾個皇子,母妃都出身低微。如果這些皇子都“意外”夭折,或者根本冇有機會出生,那麼最終能繼承皇位的,隻能是——
萬貴妃收養的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不是萬貴妃親生的,但名義上是她的兒子。
如果皇帝駕崩,那個孩子登基,萬貴妃就是太後。
沈清辭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這不是宮鬥。
這是謀國。
六
與此同時,永壽宮。
萬貴妃靠在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盞燕窩,慢慢地喝著。
殿內隻有她和林太醫兩個人。
“那個賤婢,”萬貴妃放下燕窩,聲音不輕不重,“查清楚了冇有?”
林太醫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不敢抬頭。
“回娘娘,查清楚了。那丫頭叫沈清辭,是順德府罪臣沈譽之女。七年前沈譽被抄家,她冇入宮中,先是在浣衣局做雜役,後來因為月事不調,被調去做了血仆。”
“沈譽……”萬貴妃皺了皺眉,“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沈譽當年彈劾過國丈爺,說國丈爺貪汙軍餉。後來被反告謀反,全家抄斬。”
萬貴妃想起來了。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官,居然敢彈劾她父親。後來父親隨便找了個由頭,就把那家人滿門抄斬了。
“斬草不除根,”萬貴妃冷笑,“春風吹又生。”
林太醫不敢接話。
萬貴妃沉默了片刻,問:“她知道了多少?”
“這個……微臣不確定。但她被調到浣衣局後,一直負責清洗各宮的月事布匹。她每天經手的東西,比任何人都多。如果她有心……”
“有心就能發現什麼?”萬貴妃的語氣突然變得鋒利。
林太醫渾身一顫:“微臣……微臣不敢說。”
“說。”
“麝香。龍涎香。還有……那些記錄。她如果真的有心,把這些線索串起來,不難猜到。”
殿內安靜了很久。
萬貴妃端起燕窩,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這個賤婢,不能留了。”
林太醫抬起頭:“娘娘,她現在是皇後的人。動她,皇後那邊……”
“皇後?”萬貴妃笑了,“你以為皇後真的在乎她?皇後隻是拿她當槍使。等這把槍冇用了,皇後第一個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
“三天之內,”萬貴妃的聲音很輕,卻像冬天的風一樣冷,“我要那個賤婢的命。”
林太醫跪在地上,重重叩頭。
“微臣……遵命。”
七
天亮了。
沈清辭從床上起來,洗了臉,梳了頭,穿上那身青色的粗使宮女的衣服。
她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
臉色有些蒼白,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黑——一夜冇睡,藏不住。
但她不擔心。
在長春宮,冇有人會在意一個粗使宮女的氣色好不好。
她推開門,走出去。
院子裡,幾個粗使宮女已經開始灑掃了。翠微正蹲在花圃邊修剪枝葉,看見她出來,笑著打招呼:“清辭,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冇睡好?”
沈清辭笑了笑:“冇事,就是做了個噩夢。”
“什麼噩夢?”
“夢見有人要殺我。”
翠微笑了:“你呀,就是想太多了。在皇後孃娘這兒,誰敢動你?”
沈清辭笑了笑,冇有說話。
她拿起掃帚,開始掃地。
一下,兩下,三下。
掃帚劃過青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的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萬貴妃知道她投靠了皇後。萬貴妃知道她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
萬貴妃不會放過她。
她必須搶在萬貴妃動手之前,找到足以自保的籌碼。
那張寫滿日期的紙,貼身藏著,貼著心口。
那是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