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投名狀------------------------------------------。，盯著那盞已經涼透的茶，一夜冇閤眼。。，到底知道萬貴妃什麼秘密。，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粗使宮女的碎步，是掌事嬤嬤纔有的沉穩節奏。，一個四十來歲的嬤嬤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皇後孃娘召見。跟我來。”，整了整衣襟，低著頭跟了上去。——不是宮裡的泥土，是禦花園纔有的青苔泥。說明這個嬤嬤剛從禦花園回來，而禦花園離長春宮不近。 ，為什麼要大清早去禦花園？，冇有表露半分。，端坐在正殿上首。，頭上隻戴了一支赤金鳳釵，看起來比昨晚隨意了許多。但沈清辭知道，越是隨意，越說明皇後在試探——她在看自己會不會因為“皇後很和善”就放鬆警惕。
“跪下。”掌事嬤嬤說。
沈清辭規規矩矩地跪了下去，額頭貼地。
皇後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纔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回娘娘，奴婢沈清辭。”
“哪裡人？”
“北直隸順德府人。”
“入宮幾年了？”
“七年。”
皇後放下茶盞，語氣淡淡的：“七年，從一個小宮女熬到能進浣衣局，不容易。說吧，你發現了萬貴妃什麼秘密？”
沈清辭冇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裡快速盤算：說多少？
說少了，皇後覺得她冇用，隨時可以把她交出去換人情。
說多了，皇後覺得她知道太多，反而會殺她滅口。
她需要一個“足夠有價值但又不致命”的分寸。
“回娘娘，”她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奴婢在浣衣局當差，負責清洗各宮娘孃的月事布匹。半年來，奴婢發現萬貴妃的布匹上有三次異常——血跡分佈極不規則，且帶著一股不該有的氣味。”
“什麼氣味？”
“麝香。”
皇後的瞳孔微微一縮。
麝香。活血化瘀之物，孕婦用之必小產。用在月事布上，會慢慢侵蝕女子的生育能力。
“你可看清楚了？”
“奴婢不敢妄言。貴妃娘孃的布匹，每一匹奴婢都經手。那麝香味雖被桂花油遮掩，但奴婢在浣衣局七年，什麼氣味都聞得出來。”
皇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你方纔說，三次異常。除了麝香，還有什麼？”
沈清辭咬了咬嘴唇，做出一副猶豫的樣子。
“奴婢……奴婢不敢說。”
“說。”
“是。那三匹異常的布匹出現之後，隔了不到半個月，宮中就有三位貴人相繼小產。”
殿內瞬間安靜了。
皇後身邊的掌事嬤嬤臉色都變了。
皇後卻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冷笑。
“萬貞兒，”她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你好得很。”
三
皇後站起身，走到沈清辭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些事，你可有證據？”
“奴婢冇有物證。但奴婢可以把每一匹布的時間、顏色、紋樣、血跡形狀，都寫下來。貴妃娘孃的布匹與其他娘孃的不同，她用的布料是蘇州進貢的雲錦，整個後宮隻有她有。”
皇後眼睛一亮。
雲錦。蘇州進貢的雲錦，數量有限，每一匹都有記錄。如果沈清辭能寫出具體時間，就可以去內務府查證——那些時間點，萬貴妃是否領用了雲錦。
一旦對上，就是鐵證。
“好，”皇後轉身對掌事嬤嬤說，“拿紙筆來。”
她又看向沈清辭：“你識字？”
“奴婢幼時在家中讀過幾年書。”
“罪臣之女，還能識字，倒是不易。寫吧，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寫下來。”
沈清辭叩頭謝恩，接過紙筆，伏在地上寫了起來。
她寫得很快，也很仔細。
某年某月某日，萬貴妃送來布匹若乾，顏色為XX，紋樣為XX，血跡異常，有麝香味。
某年某月某日，某貴人小產。
某年某月某日，萬貴妃又送來布匹，再次異常……
她一口氣寫了十幾條，時間、地點、人物、細節，清清楚楚。
但有一件事，她冇寫。
萬貴妃布匹上那股不該出現的龍涎香味。
龍涎香是林太醫慣用的。而林太醫，是太醫院的人。
這件事牽扯太深，她不能現在就交出去。
這是她的底牌。
四
皇後接過沈清辭寫的供狀，一頁一頁地看，越看臉色越陰沉。
“這些事，你為什麼不早說？”
沈清辭渾身一顫，聲音裡帶著哭腔：“娘娘恕罪！奴婢隻是一個浣衣局的血仆，人微言輕，就算說了，誰信？奴婢……奴婢怕死。”
“怕死？”皇後冷哼一聲，“你現在不怕了？”
“奴婢聽說皇後孃娘賢德仁厚，是後宮之主，一定會為奴婢做主。奴婢這條命，願意交給娘娘。”
皇後盯著她看了很久。
沈清辭跪在地上，一動不動，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肩膀微微發抖。
她知道皇後在審視她——是真的忠心，還是另有所圖。
她讓自己看起來足夠害怕，但也足夠真誠。
終於，皇後開口了。
“起來吧。”
沈清辭如蒙大赦，連連叩頭，站起身來，腿還在打顫。
皇後將那疊供狀遞給掌事嬤嬤：“收好。這是本宮的東西。”
她又看向沈清辭：“你暫時住在偏殿，不要到處走動。本宮會用你，但不是現在。”
“奴婢明白。”
“你記住，”皇後的聲音突然變冷，“從今天起，你的命是本宮的。本宮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明白嗎？”
沈清辭低頭：“奴婢明白。”
“下去吧。”
五
回到偏殿，沈清辭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的腿是真的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緊張。
剛纔那一關，她過了。
但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皇後拿到了她想要的東西，但不會立刻用。因為那些證據還不夠致命——萬貴妃可以狡辯說麝香是彆人栽贓，雲錦也可能是被人偷用的。
皇後需要一個更直接的時機，一個讓萬貴妃百口莫辯的“人證”。
那個人證，就是她沈清辭。
到時候，皇後會把她推到台前，讓她當眾指證萬貴妃。
如果成功了，萬貴妃倒台，她有功，但也會被萬貴妃的餘黨恨之入骨。
如果失敗了，萬貴妃反撲，她就是替罪羊，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沈清辭自言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我不能隻靠皇後。”
她需要一個退路。
一個皇後和萬貴妃之外的，第三條路。
六
傍晚時分，皇後宮裡送來了一桌飯菜。
雖然隻是普通的四菜一湯，但對一個浣衣局的血仆來說，已經是天上掉下來的待遇。
沈清辭冇有急著吃。
她先聞了聞每一道菜的氣味，又用銀簪子試了試湯。
冇有毒。
但她還是隻吃了幾口，就把剩下的藏了起來。
在宮裡，永遠不知道下一頓在哪裡。
天色漸暗，她正準備休息，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
沈清辭警覺地坐起來，手摸向枕下那根簪子。
門被推開了。
掌事嬤嬤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一個小太監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朱漆描金，上麵還繫著紅綢——一看就不是長春宮的東西。
“皇後孃娘讓你過去。”掌事嬤嬤麵無表情地說。
七
正殿裡，燈火通明。
皇後坐在上首，麵前的桌案上擺著那個朱漆描金的食盒，蓋子已經開啟。
沈清辭跪在地上，餘光掃了一眼食盒——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幾碟點心，桂花糕、豌豆黃、棗泥酥，每一塊都精緻得像藝術品。
“看看吧，”皇後冷冷地說，“萬貴妃送來的‘禮物’。”
沈清辭心頭一緊。
這麼快。
她上午才投靠皇後，傍晚萬貴妃的“回禮”就到了。
“奴婢不敢。”
“本宮讓你看，你就看。”
沈清辭抬起頭，看向那盒點心。
點心很漂亮，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但她注意到的不是點心本身，而是盛點心的碟子——那是永壽宮專用的官窯瓷器，底部有“永壽宮製”四個小字。
這是萬貴妃在宣示主權：我知道你在這裡，我知道你做了什麼，我不怕你知道。
“她這是在警告本宮。”皇後冷笑一聲，端起茶盞，卻冇有喝，“意思就是——你的人，本宮隨時可以動。”
沈清辭低下頭，冇有說話。
“你怕了？”皇後問。
“奴婢不怕。”沈清辭的聲音很平靜，“奴婢隻是覺得，貴妃娘娘這份禮，送得太急了。”
皇後挑了挑眉：“怎麼說？”
“貴妃娘娘若是真的胸有成竹，大可以按兵不動，等奴婢自己露出馬腳。她偏偏當天就送了這份禮來——說明她急了，她怕娘娘手裡真有什麼把柄。”
皇後盯著沈清辭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
“有點意思。”她放下茶盞，“那你覺得，本宮該怎麼回禮？”
沈清辭叩頭：“奴婢不敢妄議。”
“本宮讓你說。”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抬起頭：“娘娘什麼都不用做。貴妃送這盒點心，就是想看娘娘生氣。娘娘若是不氣不惱，這盒點心就白送了。”
皇後嘴角微揚，冇有說話。
半晌，她揮了揮手：“下去吧。”
沈清辭叩頭告退。
走出正殿的那一刻，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不是因為皇後，而是因為那盒點心。
萬貴妃能在短短幾個時辰內查到她投靠了皇後，說明宮裡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長春宮。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萬貴妃的監視之下。
沈清辭回到偏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了眼睛。
那盒精緻的點心還浮現在她腦海中。
桂花糕、豌豆黃、棗泥酥。
每一樣都好看，每一樣都要命。
她知道自己已經踩在了懸崖邊上。
一步走錯，就是粉身碎骨。
但她不能回頭，也無路可退。
窗外，月亮被烏雲遮住了。
黑暗中，沈清辭睜開了眼睛。
“來吧，”她無聲地說，“看誰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