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宮內陰氣翻湧如沸,蘇凝華那一身濃黑如墨的魂體在半空微微顫動,血淚順著慘白麵頰緩緩滑落,滴落在荒草枯土之上,竟瞬間蝕出一個個細小的黑坑。方纔還凶戾滔天、欲要噬人的煞氣,在淩清寒那句“安墳立塚、送你輪回”的許諾下,竟一點點軟了下去,隻剩下撕心裂肺的悲慼與積鬱百年的怨毒。
淩清寒手提白燈緩步上前,燈輝柔和卻澄澈,所過之處,翻滾的陰氣自動分開一道通路,既不冒犯這深宮怨魂,也不讓周遭孤魂趁機靠近滋事。她抬手輕輕一按,半空懸著的安魂符便緩緩飄落,貼在蘇凝華魂體肩頭,金光微微流轉,像一層薄紗裹住躁動不休的怨氣,讓那刺耳的嘶鳴漸漸化為低沉嗚咽。
“此地陰煞太重,不宜久留。”淩清寒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一人耳中,“你雖含冤而死,可魂體早已與冷宮地氣纏結,一旦情緒失控,必會引動整座宮城的陰魂一同作亂。有話慢慢說,我既答應為你化解冤屈,便一定會做到。”
趙珩收了陰陽尺,卻依舊站在最前護住左右,純陽命格自然而然散出一層溫潤陽氣,將李燼與雷驚蟄護在中間。他看得明白,這蘇凝華雖凶,卻並非天生惡煞,全是死後無依、怨氣難平才一步步淪為煞魂,真要下死手將其打散,非但平不了詭禍,反而會讓積壓百年的陰氣徹底爆發,到時候皇城根下必將屍氣彌漫,夜無寧日。
李燼縮了縮肩膀,一雙火眼在黑暗中來回掃視,低聲對雷驚蟄道:“你看見沒,殿角、牆頭、斷廊後麵,全是影子,一個個都在盯著咱們呢。這要是鬧起來,咱們仨就算渾身是鐵,也扛不住這麽多鬼魂啃。”
雷驚蟄悶聲點頭,粗重手掌緊緊攥著更棍,指節都捏得發白:“我知道,我耳朵裏全是哭聲,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跟一窩蜂似的在腦子裏轉。要不是含了那息蹤丸,我早腿軟站不住了。”
“別分心。”趙珩頭也不回地叮囑,“聽她把話說完,真相一日不明,這皇城的陰氣便一日不散。咱們是更夫,守的就是三更陰陽界線,這事躲不掉。”
蘇凝華懸浮在廢殿門前,枯黑長發在無風自動,那雙滲著慘綠幽光的眼睛死死盯著淩清寒,許久才用破碎幹澀的嗓音,一字一頓吐出積壓在心底數十年的話語。
“我叫蘇凝華……永盛二十三年入宮,封凝答應,次年晉嬪,居**宮偏殿……”
她開口的瞬間,周遭的陰風忽然緩了下來,殿宇角落那些徘徊不去的宮女、太監陰魂,也紛紛停下動作,像是在聆聽一段早已被歲月掩埋的舊事。
“那時東宮未定,皇子爭儲,朝局暗流湧動。我家世低微,本不想捲入其中,隻想安安穩穩在宮中度日。可偏偏……偏偏被三皇子景玨看中,強拉進黨爭棋局,成了他安插在後宮的一枚棋子。”
說到“三皇子景玨”四字,蘇凝華周身怨氣猛地一漲,黑霧翻騰,幾乎要衝破安魂符的壓製,淒厲之聲再度拔高:“他哄我,騙我,說隻要助他成事,便會護我一世安穩,將來必以貴妃之位待我。我信了他,幫他傳遞宮闈訊息,幫他暗中監視皇後與其他嬪妃……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我不過是他隨手可棄的一枚棄子!”
淩清寒微微蹙眉:“永盛二十七年,先帝以‘勾結外臣、窺伺朝政’的罪名,將你廢黜打入冷宮,不久便賜下白綾。此事卷宗在大理寺留有存檔,卻語焉不詳,隻說是宮闈穢亂,原來背後竟是皇子奪嫡的陰謀。”
“穢亂?勾結?全是栽贓!全是陷害!”蘇凝華血淚狂湧,魂體劇烈顫抖,“是他!是三皇子景玨!他事情敗露,怕我供出他的所作所為,便先下手為強,買通我身邊宮女,偽造我與外臣通訊的書信,又在先帝麵前進讒言,將所有罪責全部推到我的身上!”
“我被打入冷宮那一日,他還來看過我,假惺惺垂淚,說一時無力救我,讓我稍等時日。可我等到的,不是救贖,是一條白綾,一碗毒酒!”
說到此處,她忽然捂住小腹,淒厲哭聲變得悲愴欲絕:“那時我已有身孕,腹中已有三月成型的孩兒……我求他們,求先帝饒我一命,饒孩兒一命……可無人聽我!無人信我!他們看著我懸梁自盡,看著我一屍兩命,連口薄棺都不肯給,隻讓幾個小太監把我的屍身拖到殿後枯井,草草一丟,便永世封存在這暗無天日的冷宮之中!”
“屍身腐了,魂魄困了,陰差不來,輪回無望,我隻能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在這冷宮裏哭,哭我的冤屈,哭我那未出世的孩兒……”
“宮牆高萬丈,深宮如地獄,我哭了幾十年,哭到怨氣成煞,哭到陰魂成群,可外麵的人依舊安享富貴,那個害我慘死的三皇子,依舊高高在上,依舊受人敬仰!我不甘心!我好恨!”
話音落時,整座**宮驟然陰風大作,殘破門窗哐當作響,斷瓦簌簌墜落,四麵八方的陰魂同時發出悲慼共鳴,哭聲、怨聲、恨聲交織在一起,直衝雲霄,連皇城上空厚重的烏雲都似被攪動,隱隱有雷光微閃。
李燼臉色發白:“我的娘……真是夠慘的,一屍兩命,還被人栽贓陷害,難怪怨氣這麽重。”
雷驚蟄也歎了口氣,粗聲粗氣:“換誰誰都恨,這皇子也太不是東西,利用完了就殺人滅口,連條活路都不給。”
趙珩沉默不語,心中卻沉甸甸的。
他行走夜半多年,見過惡鬼食人,見過妖物害人,可最讓人心寒的,從來不是陰邪鬼怪,而是人心險惡。深宮權貴為了權位,竟能狠毒至此,草菅人命如同螻蟻,死後還要讓其含冤難雪,永困冷宮。
“你所說的三皇子景玨,可是如今的太上皇胞弟、當朝景王?”淩清寒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
蘇凝華猛地抬頭,慘笑出聲:“正是他!如今的景王!權勢滔天,榮華富貴,他享盡了人間一切好處,而我和我的孩兒,卻隻能在這枯井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趙珩三人同時一驚。
景王!
那是大順朝堂舉足輕重的人物,是當今天子的親皇叔,手握部分京畿兵權,又與朝中諸多官員牽連甚深,勢力龐大,根深蒂固。誰能想到,這位地位尊崇的王爺,在數十年前,竟做出這等栽贓陷害、殺人滅口的狠毒之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宮闈怨魂案,而是牽扯到當朝宗室、朝堂權鬥的驚天秘辛。
一旦傳揚出去,必定震動朝野,甚至可能引發朝局動蕩。
難怪皇家一直壓著冷宮詭事,不許外傳,更不許任何人擅自探查——這根本不是什麽簡單的鬧鬼,而是一段能動搖宗室顏麵的肮髒舊事。
淩清寒神色微冷:“景王為保權位,害你一屍兩命,又以風水術法封鎖冷宮,讓你魂魄不得外出,怨氣不得宣泄,這才造就了今日的聚陰煞局。他以為封住冷宮,便能永遠掩蓋罪行,卻不知陰氣日積月累,終究會衝破壓製,反噬皇城。”
“我要報仇!”蘇凝華嘶吼,“我要讓他血債血償!我要衝進王府,讓他也嚐嚐含冤而死的滋味!”
“你若真這麽做,便徹底墮入魔道,永世不得輪回。”淩清寒聲音陡然嚴厲,“景王身負龍子血脈,身上有皇家氣運庇護,你雖是煞魂,卻根本近不了他身,隻會被皇家龍氣打得魂飛魄散。到時候,你的冤屈依舊無人知曉,你的孩兒依舊不能入土,你自己更是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值得嗎?”
蘇凝華身形一僵,嘶吼戛然而止,隻剩下無助的悲泣。
她不是沒想過去找景王報仇,可每次靠近宮城中心、靠近那股濃厚龍氣之時,便會被灼燒得魂體劇痛,根本無法靠近。數十年下來,她隻能在冷宮一帶徘徊,眼睜睜看著仇人安享富貴,自己卻永無出頭之日。
“那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啊……”
“冤有頭,債有主,陽間有陽間的法度,陰間有陰間的規矩。”淩清寒語氣放緩,“你含冤而死,自有天理昭彰,不必你親自動手沾染殺業。我可以幫你做三件事:第一,尋回你的屍骸,擇一處風水吉地妥善安葬,讓你與孩兒脫離枯井之苦;第二,以安魂咒化解你的怨氣,洗去煞性,送你入輪回,重新投胎;第三,將你的冤屈傳入陽間公道之人耳中,讓景王的罪行公之於眾,受陽間律法懲處。”
“公道之人……”蘇凝華喃喃重複,“這深宮高牆之內,還有公道嗎?還有人敢管景王的事嗎?”
“有。”
淩清寒抬眼望向皇城深處,語氣篤定:“大理寺執掌刑獄,糾察百官,就算是宗室親王,有罪也可彈劾。如今大理寺少卿沈硯之,剛正不阿,不畏權貴,專查疑難詭案,更能插手陰邪之事。隻要我們拿到確鑿證據,將你的冤屈呈上,他必定不會坐視不理。”
趙珩心中一動。
沈硯之!
這位大理寺少卿他早有耳聞,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斷案如神,手段淩厲,不管是豪門勳貴還是市井無賴,在他麵前一律依法處置,從不徇私,是京畿出了名的“鐵麵判官”。隻是此人向來深居簡出,極少與底層更夫打交道,沒想到淩清寒竟對他如此熟悉。
“可……可我沒有證據。”蘇凝華聲音低落,“當年的書信是偽造的,人證是收買的,我死之後,所有知情之人要麽被滅口,要麽被發配,根本無人能為我作證。”
“證據不必活人來做。”淩清寒淡淡一笑,抬手一指廢殿後方,“你屍骸所在的枯井之中,必定留有當年的遺物,或許是你貼身佩戴的首飾,或許是景王當年送你的信物,又或許是你暗中記下的字跡。這些東西與你魂體相連,沾染怨氣與歲月氣息,便是鐵證。”
“再者,你魂魄記憶未散,我以通幽術將你的冤屈記憶封入符籙之中,交由大理寺,沈硯之自有辦法辨明真偽。宗室犯法,與庶民同罪,就算是景王,也難逃律法製裁。”
蘇凝華魂體微微顫動,眼中怨毒漸漸褪去,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希冀。
困在冷宮數十年,她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篤定地告訴她,公道尚存,冤屈可雪。
“我……我信你。”她緩緩低下頭,語氣不再凶戾,隻剩下疲憊與悲涼,“我帶你們去枯井,取出我的遺物。隻求你……隻求你一定要讓景王付出代價,一定要讓我和孩兒,能安穩入輪回。”
“一言為定。”淩清寒點頭。
趙珩立刻上前一步:“淩姑娘,需要我們做什麽?盡管吩咐。”
“冷宮枯井乃是聚陰之眼,陰氣極重,尋常人靠近便會被陰氣侵體,輕則夢魘纏身,重則魂魄受損。”淩清寒看向三人,“趙珩你純陽在身,可擋陰煞,隨我一同下井;李燼你火性命格,守在井口外側,以火氣灼燒靠近的陰魂,防止它們趁機作亂;雷驚蟄你嗓門如雷,守在更遠處,一旦有金吾衛巡夜靠近,或是陰魂大批量躁動,你便放聲大喝,一是驚退陰邪,二是警示我們。”
分工清晰,各司其職,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明白!”
“交給我們!”
三人齊聲應下,沒有半分猶豫。
淩清寒不再多言,手提白燈在前引路,蘇凝華魂體緊隨其後,趙珩提著硃砂燈籠跟在一側,四人沿著廢殿一側的斷牆,向著後方那處被荒草徹底掩蓋的枯井走去。
李燼與雷驚蟄則守在必經之路,一人周身火氣隱隱外溢,一人繃緊身軀蓄勢待發,如同兩尊門神,擋住那些蠢蠢欲動的孤魂野鬼。
越靠近枯井,陰氣便越是濃重。
地麵荒草早已枯死發黑,泥土鬆軟潮濕,踩上去黏膩難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腐朽與血腥混合之氣,聞之慾嘔。四周死寂一片,連之前的哭泣聲都消失不見,隻剩下腳下枯草碎裂的沙沙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不多時,一座被亂石、荒草、斷木掩蓋的枯井出現在眼前。
井口不大,被一塊殘破石板蓋住,縫隙之中不斷往外冒著絲絲黑氣,陰冷刺骨,燈籠火光靠近時,竟被陰氣壓得微微蜷縮。
“就是這裏。”蘇凝華停在井口,聲音低沉,“他們把我的屍身丟進去之後,便用石板封住井口,又撒上鎮陰的石灰與符紙,幾十年來,我一直被困在這井中,不見天日。”
淩清寒抬手按在石板之上,指尖微微一探,便皺起眉頭:“好重的鎮陰術,果然是出自高人之手,應該是當年欽天監高手所為,為的就是徹底封住你,不讓你魂魄外出。也正因壓製太狠,怨氣才越積越重,最終釀成今日煞局。”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赤色符籙,口中念動咒文,符籙無風自燃,火光落在石板之上。
“滋啦——”
一陣青煙冒起,石板上的鎮陰痕跡被瞬間燒毀。
“趙珩,搭把手。”
“好。”
趙珩上前,與淩清寒一同握住石板邊緣,兩人同時發力。
石板沉重無比,又被陰氣侵蝕多年,早已與井口粘連,可在趙珩一身蠻力與純陽之氣加持下,還是緩緩被挪開。
石板移開的刹那,一股比之前濃烈十倍的陰氣轟然衝出,如同黑色潮水,直撲眾人!
井內陰風狂嘯,鬼哭之聲刺耳至極,井底深處,隱隱有一雙雙慘綠眼睛亮起,死死盯著井口之人。
蘇凝華的魂體瞬間激動起來,向著井內飄去:“我的屍身……我的孩兒……就在下麵……”
淩清寒立刻拉住她:“不可貿然下去,井底陰煞過重,你魂體本就虛弱,一旦被井底怨氣纏住,便再也無法脫身。”
她轉頭對趙珩道:“趙珩,你持陰陽尺下去,井底左側第三塊磚縫之中,有一支碧玉簪,是當年景王送蘇凝華的貼身之物,也是最關鍵的證物。除此之外,還有一塊殘破錦帕,上麵有她親手寫下的冤屈字跡,一並取上來。”
“放心。”趙珩握緊陰陽尺,硃砂燈籠掛在腰間,燈籠火光穩穩照亮井下一小片區域,“我這就下去。”
他順著井壁凹凸處,一步步向下攀爬。
井下漆黑幽深,陰氣刺骨,耳邊全是蘇凝華當年臨死前的哀嚎與哭泣,彷彿無數聲音在耳邊低語,勾動人心底的負麵情緒。若是尋常人,早已心神失守,癲狂錯亂,可趙珩純陽命格在身,意誌堅定,這些陰魂侵擾對他而言,不過是耳邊雜音。
下到井底,腳下是鬆軟的淤泥與腐骨,一股濃烈的屍臭撲麵而來。
趙珩強忍著不適,按照淩清寒的指示,在左側井壁磚縫之中摸索。
片刻之後,指尖觸碰到一件冰涼堅硬的物件。
抽出一看,正是一支碧玉簪,簪頭雕刻著一朵小巧海棠,玉質溫潤,卻早已被陰氣侵染,透著一股黑氣。
緊接著,他又在淤泥之中,找到一塊殘破錦帕,錦帕之上字跡模糊,卻依舊能辨認出“景王”“冤屈”“孩兒”等字樣,正是蘇凝華當年暗中寫下的絕筆。
“找到了!”
趙珩抬頭向上喊道,將碧玉簪與錦帕小心翼翼收入懷中,準備攀爬上去。
就在此時,井底陰氣驟然狂暴!
無數細小的陰魂從淤泥之中鑽出,發出尖銳嘶鳴,向著趙珩撲來,竟是當年一同被處死、一同丟入井中的小太監與宮女陰魂,此刻被驚動,齊齊發難!
“不好!”
趙珩臉色一變,立刻抽出陰陽尺,純陽之氣灌注其上,金光暴漲。
“鎮!”
一尺橫掃,陰魂瞬間潰散大半,可更多的陰魂卻源源不斷從暗處湧來。
井口之上,淩清寒臉色微沉:“井底陰魂被驚動了,李燼,引火氣入井!雷驚蟄,準備喝退陰魂!”
李燼立刻凝神,周身火氣迸發,雙手一引,一團淡紅色火氣凝聚掌心,向著井口之內打去。
雷驚蟄則深吸一口氣,全身肌肉繃緊,隻等趙珩遇險,便放聲大喝。
井下趙珩被陰魂圍困,卻絲毫不亂,陰陽尺揮舞如風,純陽金光不斷驅散陰魂,一步步向著井壁靠近。
就在他即將抓住井壁攀爬而上時,井底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詭異的響動。
彷彿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井底緩緩蘇醒。
陰氣瞬間狂暴到極致,連燈籠火光都被徹底壓製。
蘇凝華魂體猛地一顫,驚恐尖叫:“不是我的陰魂!是……是井底的東西!是當年被鎮在井下的宮煞!”
淩清寒臉色驟變:“糟糕,是冷宮底的守宮煞,被驚動出世了!”
趙珩在井下隻覺一股滔天凶煞撲麵而來,遠比蘇凝華的煞氣更加恐怖、更加凶戾,整口枯井都在微微顫動。
守宮煞現,冷宮將亂。
一場遠比怨魂訴冤更加凶險的危機,驟然降臨。
趙珩被困井底,陰陽尺金光雖盛,卻漸漸難以抵擋那股狂暴凶煞。
井口之上,淩清寒立刻捏訣畫符,準備下井救人。
李燼火氣狂燃,雷驚蟄蓄勢待發。
廢殿黑影重重,陰魂躁動不休。
三更夜半,皇城冷宮,一場更大的詭禍,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