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危
林浪遙想了一會兒,想起來了。修真界一共有三大世家,除卻站在他身邊的祁子鋒來自的武陵劍派,還有結過仇怨的盧氏山莊,剩下的另一個世家便是傳光世家。
但真會有這麼巧的事嗎?竟然能在這種詭異的地方,詭異的時刻,遇見另一個仙門世家。
林浪遙抓住祁子鋒的手腕,用靈力傳音問道:你認識?
祁子鋒回道:明承煊是傳光世家的大少爺,我與他還算相熟。
傳光世家的大少爺?林浪遙對這個身份有些意外。他一個世家少爺出現在這裡乾什麼,而且如果冇記錯的話,傳光世家遠在隴州,距離此地路途遙遠,他好端端跑到太白宗的地界來做什麼?
林浪遙說:你有幾分把握是他?
祁子鋒遲疑了一下:你覺得他也是妖怪假扮的嗎?
他們現在看不見,誰也說不準站在對麵的是人是鬼,在這種時候恰巧碰見一個認識的熟人,未免顯得太過巧合了。
祁子鋒說:可是我覺得要假扮成他有些困難。
林浪遙奇怪道:怎麼說?
祁子鋒說: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妖怪怎麼可能知道我認識誰?難道它還能讀心不成?而且,偽裝誰都比偽裝成明承煊要容易,他們明家世代傳承的明光火在修真界是最獨一無二的存在,任何人也模仿不了,隻需要叫他將明光火亮出來就能知道真偽。我若是妖怪,我決計不會裝成明家人,否則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林浪遙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
對麵的人見他們許久不說話,大抵也是猜到了他們正在交談,無奈地說道:“我當真是明承煊。我前幾日至太白宗拜訪,聽聞秦都有妖魔入侵,便與太白宗的謝道友、鎮星閣的宋道友二人一起進入城中除妖。但是此地古怪,會致人眼盲,我方纔和他們不小心走散了,冇想到兜兜轉轉遇見你們。祁少主若是不信,可以驗一驗我的明光火。”
林浪遙說:“怎麼驗?”
明承煊溫和道:“隻需要握住我的手就好了。”
“明家人的明光火是寄生在靈脈裡的,”祁子鋒知道林浪遙不瞭解傳光世家,給他解釋道,“尋常修士靈脈中運轉的是靈氣,而明家人的靈脈中運轉的是明光火,明光火能夠焚儘世間一切濁氣汙垢,所以他們也是修真界少有的至純之體,不過這種事有好處也有壞處,明光火太過霸道了,寄生靈脈中太久容易……呃……”
祁子鋒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失言了,趕忙打住。
明承煊倒是不怎麼在意,彷彿早已經習慣被旁人議論,還替祁子鋒將未說完的話補上道:“所以我們家的人,通常也比較短命……嗯……這位道友,麻煩你過來替我驗明正身吧。”
林浪遙還是留了個心眼,他按住祁子鋒讓他等在原地,自己提著劍上前赴會。
他往前走了幾步,伸出手憑著感覺盲抓了幾下,忽然被一隻手握住。那是一隻非常溫暖的手,掌心裡蘊含著源源不斷的熱量,握在手中像是攏著一團火。林浪遙先是一驚,本能地想要出劍,但很快他又感覺到這人似乎並冇有惡意。
明承煊說:“道友,這下應該能相信我並非壞人了吧。”
至純至陽的力量如火蛇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掌攀爬而上,林浪遙在股力量的影響下渾身血液都躁動起來,手中的青雲劍也不自覺釋出微弱的青芒。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一團光,漆黑虛無的世界裡因為這團光亮的浮現而變得輪廓明晰起來,黑暗的潮水唰然褪去,剩下一個被籠罩在光亮裡的模樣斯文虛弱的年輕人站在他麵前。那人有著一張很討喜歡,容易令人心生親近的臉龐,看起來脾氣很好,隻是蒼白得太過病態,弱不禁風的,好像多走幾步路就要喘不上氣來。
林浪遙眨了眨眼,發現自己居然能看得見了。
不等他驚訝,麵前的年輕人輕輕搖頭,動了動那缺乏血色的嘴唇,對他快速且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道:不要出聲。
不要出聲?為什麼?
明承煊分明雙目能視,卻刻意避著目光不去看他身後,就好像他身後有什麼很可怕的存在一樣。
林浪遙不傻,很快便反應過來,他低下頭翻轉長劍,藉著劍身倒映出的畫麵看清了身後景象,汗毛瞬間開始倒豎。
幾步距離外的祁子鋒衣衫染上些許血色,他對於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雙眼也看不見,正茫然地站著,既不安又疑惑,“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
一顆毛髮奇長的黢黑腦袋貼在祁子鋒臉頰邊,十指緊緊地攀纏著他的脖頸,忽然抬起頭,凶惡地看著林浪遙二人。
林浪遙這下明白了為什麼明承煊不敢往他身後看,因為怕驚動到它。那攀在祁子鋒身上的怪物應該就是先前能偽裝聲音的妖怪,它被林浪遙重傷後居然冇有離開,而是仗著他們看不見,隱藏氣息躲在祁子鋒的身上。
在被髮現的一瞬間,那長得渾似個野人的妖怪收攏了手指,用力掐住祁子鋒脖頸,林浪遙也在同一時間轉身擲出長劍。
他擲得很準,劍光飛成一道凜冽月虹,直衝著妖怪門麵而去。那妖怪被青雲劍重傷後或許還留有很深的恐懼,眼見劍鋒逼近,瞳孔驟縮,立刻鬆了手棄開祁子鋒逃命。
林浪遙一勾手指,劍在空中拐了個彎,他人也已經奔到近處,抬手接住劍,用力一斬——
先前是因為眼睛看不見,纔在這麼個玩意兒身上栽了跟頭,現在可不能夠了。
橫空一劍斬斷了那妖怪的雙腿,鮮血迸飛,它摔在地上發出一聲猿嘯一樣淒厲的慘叫,腹部還留著青雲劍穿過的傷口,腸子漏了出來,看起來倒是很慘。
林浪遙走過去,本可以一劍取了它性命,但見到這幅慘狀,又有一點下不了手。
他隻猶豫了片刻,那妖怪覷見以為有了可乘之機。它接連遭到重傷,對林浪遙仇恨已深,剩著最後一口氣也要拚死一搏,竟一拍地麵飛身彈起,亮出指爪朝著林浪遙抓去。
感覺到殺意,林浪遙下意識出劍,一劍便刺穿了它的咽喉,等他回過神來時,看著掛在劍上的屍體說:“你看你,這又是何必。”
他拎著那妖怪的屍體往回走時,看見明承煊蹲在地上,懷裡抱著躺倒的祁子鋒,林浪遙心裡一緊,快步上前,“他怎麼了?”
“他失血過多,又被吸收了不少精氣,現在昏過去了,得儘快送出城救治……”明承煊搭著祁子鋒的手腕摸脈象,看了一眼林浪遙手裡提著的妖怪,“應該就是這隻魈鬼剛纔趴在他身上吸食精氣,這種妖怪最擅長偽裝成人了。”
林浪遙說:“你能送他出去嗎?”
明承煊思忖著措辭道:“能是能,隻不過……你現在能看得見是因為我渡了一道明光火的火氣給你,火氣並不能堅持太久,如果我離開了,魘魔蟲又會入侵你的身體。而且,我還需要尋找另外兩位友人,他們如今也生死不明……”
林浪遙一愣,“魘魔蟲是什麼?”他剛纔就想問了,為什麼明承煊能夠看得見,完全不受此地影響。
明承煊抬起手,掌心驀然燃起一簇火焰,他對林浪遙說:“你看。”
林浪遙起初冇看出什麼不同,直到湊近了才發現火焰邊緣泛著細微的黑煙,就像是有許多肉眼不可見的飛蟲正在被焚燒。
明承煊輕聲解釋道:“魘魔蟲是由魔氣凝結而成的一種魔物,它們最喜歡循著溫暖的地方鑽進人的血肉裡麵。肉眼看不見魘魔蟲模樣,但這座城裡它們無處不在,從進秦都的那一刻起,你們所呼吸的每道氣息裡都夾雜著魘魔蟲,它們寄生在腦子裡先是封去視覺,再慢慢封去聽覺,待人的五感完全消失時就會發瘋,然後魘魔蟲再將人引到蟲母的巢穴裡,把他們作為蟲母的……的養料。”
“你怎麼對這些瞭解得這麼詳細?”林浪遙道。
明承煊說:“在你們來之前,我與另外兩位道友進城後慢慢搞明白了城中情況,並且摸索到蟲母的巢穴,準備將其降服,卻冇想到它竟還有一個幫手,能夠驅使著一種古怪的魔氣吞噬法力,我們被那股魔氣追殺得被迫走散了。不過,奇怪的是,就在我遇見你們之前不久,魔氣又消失了,就好像被施法者召喚走了一樣……”
林浪遙怔住了,從明承煊的話語裡,忽然令他想到了什麼後果極為糟糕的可能性,臉色當即變了變,伸手扶住昏迷的祁子鋒,“走!先將他背上,去找我師父,我師父身上應當帶著救治的傷藥。”
兩人扶起祁子鋒就開始狂奔,明承煊勉強跟上他的腳步說:“道、道友,我們該去哪裡找?……”
林浪遙心說,按照他對他師父的瞭解,溫朝玄之前必然會給他們留下指路的記號。
他帶著明承煊回到進城時最開始遇見襲擊的那條長街,青磚鋪就的地麵上果然布著一道道深刻的劍痕。林浪遙一看就明白自己猜對了,溫朝玄果然是為了保護他們孄笙主動離開的。
他現在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希望他的師父,千萬千萬不要出事。
【作家想說的話:】
《溫朝玄養比日記》
7月4日新開這本日記,記錄教導弟子路上的經驗與心得,以便來日歸納總結。
7月13日拆家,毀壞傢俱一件。
7月14日拆家,毀壞茶具一套。
7月15日拆家,毀壞木劍一把。
7月16日不可再這樣了,須嚴加管教。
7月17日拆家,毀壞茅屋一座。
渭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