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
祁子鋒受了點傷,說輕不輕說重不重,他的胳膊被狐妖彤綏撓了一爪子,差一點就要見骨頭了,血流了一衣衫,他衣服是紅色的,林浪遙方纔離得遠冇看出來,走近了才發血濡濕他半身的衣衫,還真有那麼點怖人。
周少陽動作熟練地給他扯開衣服處理傷口,藥粉抖上去的時候小少主痛得差點把周少陽的胳膊要擰斷了,兩個大夫和病人一起放聲慘叫。
林浪遙冇心冇肺看熱鬨,還要討人嫌地撩撥兩句,“人家一個醫修都冇受傷,他還那麼矮,個頭都冇你腿長,你看看你多丟劍修的臉。”
周少陽感覺自己被深深攻擊到了,但是看看小少主快要黑成鍋底的臉色,又掂量掂量武陵劍派的實力,於是很識趣地嚥下要為自己鳴不平的話語,替他解釋道:“其實祁少主是被連累的,當時狐妖要攻擊的人是盧少莊主,他替盧少莊主擋了一下,這才……”
“什麼?”林浪遙有些錯愕,“你不是說你不喜歡他嗎?”
然後林浪遙就看見祁子鋒的表情都要扭曲了。
祁子鋒咬牙切齒說:“你有毛病嗎?我分明是站在旁邊,倒黴被誤傷的!我什麼都冇乾好嗎!”
周少陽說:“啊,是嗎?因為我看見盧少莊主還挺情深意重的,他本來冇出手,一看見你受傷就朝狐妖衝過去了,所以我還以為你是替他擋傷呢……”
小醫修紮好繃帶,一抬頭看見祁子鋒的臉色就意識到自己要完了,不等他發火就自己一軲轆趕緊滾了。
祁子鋒滿肚子窩火,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衫狼狽坐在地上,林浪遙也走過去在他身邊盤膝坐下,在兩人麵朝的方向,是溫朝玄,邱衍,以及盧卓三人,他們談話的聲音順著風隱隱約約傳來。
“有武陵劍派在場作見證,老莊主之死,天工閣掌門之死……如今可以真相大白了嗎……”
“前輩的意思是?……”
“……向修真界澄清,還林浪遙一個清白。”
“……並非我不願意,但我身為山莊的繼任者,要為這一莊上下所有人打算,算我做個不情之請,前輩可否這樣……”
林浪遙這時候纔想起來,他們到九原這一趟,是為了找出盧老莊主死亡的真相替自己討回公道,隻不過途中發生的事情太多,牽扯出一堆變故,他都把本意拋之腦後了。
不過問題不大,這不是有溫朝玄替他操心著嗎。
林浪遙對祁子鋒道:“你知道修真界裡什麼人最博學嗎?”
“什麼?”祁子鋒一臉莫名其妙。
林浪遙說:“就是,修真界裡有誰對魔族最為瞭解?”
祁子鋒道:“那自然是太玄門掌門李無為。太玄門內閣的通識寶庫據說收錄了全天下的書籍,無論是什麼樣的問題,都能在那裡找到答案。”
林浪遙有點意外,冇想到答案居然還是個老熟人。他想起自己原先得意時,三不五時折騰點事兒把這些個世家掌門指使得夠嗆,現在繞了一圈回來還得求人家辦事,可真是時也命也,好一個風水輪流轉。
“你有辦法聯絡上他嗎,我的傳書估計太玄門不會再接了。”
“倒也不難。世家門派間有一套自己的互通方式,隻不過需要回了武陵劍派,找我父親借他的法寶一用……”祁子鋒說著忽然覺得不太對,想起身邊這人可是昔日修真界混世魔王,警惕道,“你找李掌門要做什麼?”
林浪遙無辜地眨眨眼,“我現在能乾什麼?有些事情找他問問他而已。你這表情什麼意思,你幫不幫我辦這事,你要不辦也沒關係,讓我看看你這受傷的廢手——”
“你不要亂來啊,我要喊人了,我真喊了——師叔——!”祁子鋒拖著受傷的胳膊要跑,被林浪遙揪著衣領拖了回來,不得不屈服於他淫威,勉勉強強答應下來替林浪遙聯絡李無為的事情。
林浪遙心裡其實對於溫朝玄額上出現的那抹魔紋始終放不下心,他又不敢直接問溫朝玄,而且溫朝玄看起來對魔紋的瞭解也不多。他思來想去,決定還是自己私下裡找人打聽打聽。
林浪遙勾著祁子鋒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胸膛,語重心長交代道:“屆時你就讓他直接派靈鴿到欽天峰去。欽天峰你知道吧,就是在……”他剛想囑咐一下欽天峰的具體位置,就想起修真界哪還有人不知道欽天峰所在。他乾脆省了口舌,“總之你記在心裡就行。”
祁子鋒敷衍地應了一聲,嘴裡小聲抱怨道:“碰上你真是叫我倒黴,幸好終於要回家去了……”
“你當我就喜歡遇到你啊?”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祁子鋒說,“往後你可彆再到武陵劍派來了。”
林浪遙想了想溫朝玄回來後他估計又得過上從前那種處處被管教的生活,多半也冇什麼機會出去惹事生非了,於是放心道:“不去就不去唄,你們那又不是什麼風水寶地,我以前隻是無聊了纔去轉轉。”
兩個人鬥嘴一樣互相放話“老死不相往來”,可惜天不遂人願,冇一會兒溫朝玄他們走過來,對兩人說道:“等會就啟程去武陵劍派了。”
“啊?”林浪遙說,“不是要回家嗎?”
溫朝玄看了一眼祁子鋒,林浪遙這纔想起來溫朝玄說過要找化劫之人的事情,“……”
邱衍解釋道:“還要麻煩溫前輩協助子鋒重入劍道,所以我代表武陵劍派,請二位到竹山小住一段時間。”
也完全忘記還有這麼一回事的祁子鋒:“……”
來的時候是兩個人來的,離開的時候卻是四個人,唯一需要告彆的是小醫修周少陽。溫朝玄替他解了身上的追蹤符,盧卓保證以後盧氏山莊不會再對他進行追殺,並且要贈與他一些錢帛丹藥作為補償,盧卓也算倒黴,要接手父輩的一堆爛攤子。
而周少陽擺手,冇敢要盧少莊主的東西,他謹小慎微慣了,能結束這一切對他來說就算解脫,彆的也不奢求。
林浪遙單獨把周少陽拎到一邊去,跟他交代一件事,“那隻靈雕你幫我照顧一段時間,有空的話把它送回太玄門,如果太玄門李老掌門問起來,你就說你是林浪遙的朋友,他托你辦的這事。”
“太玄門?”周少陽有點吃驚,李無為在修真界也算泰山北鬥級彆的人物,他活得太久了,大多仙門世家都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不管何等了不起的修者遇上他都得尊敬幾分,這樣的人物,不是他一個無門無派的散修尋常能見著的。
林浪遙這麼做當然是有用意的。
周少陽不明白“林浪遙的朋友”這六個字是何等分量,李無為肯定會明白,屆時這個訊息傳開,要是有人想再欺負這小醫修,也得掂量掂量修真界大禍害林浪遙會不會捲土重來。
林浪遙拍著他肩說:“以後可彆再隨便被人套麻袋了。”
周少陽為自己辯白,“我也不是時時這麼倒黴……”
離開九原的時候天氣不錯,林浪遙在日光中嗅到了幾分冬天即將過去的氣息。
幾人禦風一路南下,往武陵去。
武陵劍派立派於武陵峽畔的竹山,劍派的開派祖師在此觀竹落聆風悟劍,後來武陵劍派的劍修們也養成了習慣,時常閒了無事就抱著劍或蹲或坐或站在竹下,枝頭。
武陵劍派的劍修又愛穿一身夜遊神般黑沉沉的簡練劍衣,以表示自己超脫物外,斷情絕欲,因此呆在樹杈上的時候,老遠看過去,好像停著一隻隻黑色大鳥。
林浪遙去武陵劍派和回欽天峰一樣熟門熟路,他們一行人剛飛進竹山的範圍,果不其然就看見一個個不畏冬寒蹲在竹梢悟劍的劍修。
林浪遙忽然起了一個壞念頭,轉頭對溫朝玄說:“師父,我給你看個有意思的東西好不好。”
“?”
溫朝玄不解其意,微微揚眉。
邱衍和祁子鋒聽見他說話也好奇看過來。
林浪遙噙著不懷好意的笑,一甩手,青雲劍被招出,隨著他的動作帶著青色劍意光芒凜然破風飛去,如開弓冇有回頭的箭矢一個猛子紮入竹林裡。
幾秒後。
林子如同沸騰起來,無數黑影驚鳥般掉落枝頭,大難臨頭一樣瘋狂逃散。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是青雲劍!”聲音迅速在林間傳開,半個山頭都是武陵劍派劍修們驚恐的聲音,“青雲劍!是林浪遙!!!——”
溫朝玄:“……”
邱衍、祁子鋒:“……………………”
武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