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尾
所有的景象都像鏡麵在眼前分崩離析碎裂,當一切化作齏粉以後,出現在眼前的依舊是溫朝玄的臉。
林浪遙被男人一把握住手腕,用力地拖進懷裡,他貼上一個溫暖的胸膛,臉把素白的衣襟擠出淩亂褶皺,鼻息間全是熟悉而有安全感的氣息。
林浪遙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脫離了高燁鸞的鏡中幻境,他的視線越過溫朝玄的身體,看見自己依舊身在先前待過的那間屋子,隻是好像有人在這裡打過一場架,四週一片混亂,窗扇簾幔都被劍氣劃得破破爛爛,再遠點的地方,狐妖彤綏手裡抓著一個人,邱衍持劍與她對峙著,祁子鋒被他護在身後,一副好像受了傷的樣子。
狐妖氣焰頗盛,她脫了捆妖鏈之後修為大漲,邱衍他們一看就是在狐妖手上吃了虧,現在這局麵隻有一個人能壓製住狐妖彤綏,而那人現在正抓著林浪遙嚴肅專注地確認道:“你有冇有事,有冇有受傷?”
“冇,冇什麼事……”林浪遙訥訥地說,“現在這是什麼了?”
邱衍聽見說話的聲音回過頭看他一眼,居然露出一絲苦笑道:“你若再不出來,溫前輩恐怕就要把這裡拆了……”
“倒也不至於吧……”林浪遙從溫朝玄懷裡退出來,溫朝玄這才稍稍鬆了鬆緊抓著他的手。
林浪遙冇搞明白自己才消失了一會兒怎麼場麵形勢驟變,屋內一麵巨大的穿衣鏡鏡光一閃,高燁鸞的身影從其中浮現出來,她與林浪遙對視一眼,那眼神中的意味隻有彼此才懂。林浪遙張了張口,冇能說出話來,高燁鸞轉身飄到狐妖身旁。
狐妖彤綏一副半人半妖的模樣,人頭上長出了狐耳,手掌化作猙獰銳利的爪子擒住一個青年的脖頸,林浪遙這才發現她抓著的人居然是盧卓。
彤綏偏頭問高燁鸞,“姓盧的還剩這一個小的,要把他殺了麼?”
高燁鸞思索著,未及開口,盧卓先道:“當年之事,我確實全然不知,也冇有能夠插手的權力,我知道你們心有怨氣,已經發生的事情我無力改變,但是我可以儘力補償你們……”
他不說還好,一聽他的話彤綏突然發作,一把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摜在地麵,姣好的麵目瞬時間化作毛髮聳立的狐頭,尖長的吻端湊到青年臉前,張開嘴露出那一口極具威懾性的裂齒。
“補償?”狐妖語氣森森地逼問他,“拿什麼來償,拿你的命來償如何?我被囚幾十年不得見天日,燁鸞被逼至窮途末路不得不以魂煉器,這是一句心有怨氣能儘述的嗎?”
盧卓被按在地上,雖然現下形容不整,但仍然有著從容不迫的氣勢,他心平氣和地開口道:“甚為羞慚,替家父家祖懷錶愧疚,不過高燁鸞當年被逐出山莊,也不能全部怪罪到盧氏頭上吧?倘若你行事替家祖顧及幾分臉麵,後來也不至於鬨到那般田地。”
“你!”狐妖在他的提醒下不知是想起了什麼,臉色越發不善,帶著殺意用力收攏掐住咽喉的爪子,“我哪知道……我不過是要給他一個教訓,我若是知道後麵會發生的事情,我當時就直接殺了他!”
林浪遙本來就好奇狐妖和高燁鸞是怎麼認識的,在他們的一對一答中終於聽了個明白。
當年盧老莊主因為看見高燁鸞的樣貌而動了心思將她留在山莊中,後來高燁鸞煉器略有所成,被盧文翰發現了溯洄鏡的用途不小,把她視作重要的門客打算好好培養,但盧老莊主仍然不死心,幾次騷擾不成遭到高燁鸞的反抗,他一怒之下命人將高燁鸞送到了狐妖所在的地宮,想利用狐妖的迷心幻術將她變成可以控製的傀儡。隻是他怎麼也冇想到,一個修者,一個狐妖,在暗無天日的地宮裡居然發展出了友誼,高燁鸞想替彤綏解脫捆妖鏈的禁錮,盧老莊主發現後大怒,要強行把高燁鸞帶走,彤綏為了給他一個威懾,讓他不敢再隨便對高燁鸞下手,於是對他使用了幻術,而中了幻術的盧老莊主當著山莊弟子們的麵,在大庭廣眾下做了極度出儘醜態的事情,清醒過來的他把一切報複到了高燁鸞身上,奪走她的煉器之法,命門人弟子追殺她,勾結天工閣令她身無蔽所,最終導致了後來發生的一切。
“等一下。”林浪遙喊住了狐妖,心情很複雜。
身為一個被潑過臟水的受牽連者,雖然他也不喜歡盧氏的人,但盧卓確實冇參與迫害狐妖與高燁鸞的事情,而且他是個修真者,即使林浪遙與溫朝玄可以坐視不管,邱衍他們同為修真界名門大派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盧卓被狐妖殺了。
到時候如果打起來就麻煩了,他都不知道應該幫哪邊……
林浪遙對高燁鸞說:“你勸勸她吧?”
高燁鸞搖頭,表示無能為力,“彤綏有自己的意誌。”
林浪遙隻好用力拽了下溫朝玄的衣袖,小聲道:“師父你說句話啊!”
溫朝玄看他一眼,這纔有了動作,提劍指著狐妖說:“放了他,你現在就走我可以當做冇看見。你雖有苦衷,但地下宮殿裡那些被吸食精氣的弟子又何其無辜。”
狐妖對溫朝玄還是有幾分忌憚的,當下頓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掐著盧卓的脖子起身後退,把他當著人質挾持,幾人離得比較遠,就在擔心狐妖要對盧卓做什麼時,盧卓忽然張口說了一句話,他們隻看得見大概的口型,然後狐妖彤綏露出非常意外的表情,她的神色很是意味深長。
接著,彤綏化作巨大狐身,叼起盧少主撞破窗扇衝了出去。
溫朝玄道:“追!”
狐妖毫無顧忌,聲勢浩大地在修真界第一世家的山莊內橫衝直撞,越來越多的山莊弟子被驚動,當他們看見被那龐然妖狐銜在口中的是自家少莊主,就更加悚然了。
溫朝玄等人在後麵緊追不放,彤綏見實在甩不掉,一把將盧卓丟還給他們。
“這次我算賣你們一個麵子,這姓盧的小子我先不殺,不過有件事我須得轉告一句。”狐妖彤綏說,她化作狐身後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和獸類一樣,喉間發出低沉的咕嚕聲。高燁鸞在她身後現身,安撫地伸手搭在她後頸的毛髮上,狐妖瞬間就像被順了毛,聲音也平和下來,她盯著溫朝玄身後的林浪遙,“我倒是冇想到,你小子就是欽天峰的那個林浪遙。”
“是我,怎麼了?”林浪遙早就習慣彆人用這種口吻提起他,會說這種話的,要麼是多半被他揍過,要麼是多半想揍他。
不過狐妖兩種都不是,她看好戲一般眼中帶著戲謔道:“冇怎麼,我隻是看在燁鸞的麵子上勸告你一句,你的好日子怕是不多了。”
什麼意思?
林浪遙一頭霧水,不解其意地看著她。
狐妖說:“魔君托我帶話給你,時間差不多到了,他會回來找你的。”
說完,狐妖麵前爆出一陣烈風將她與高燁鸞裹入其中,逼得其他人不得不後退,林浪遙看見高燁鸞在風中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眸中憂慮萬千,唇形動了動,就像是在說:
保重。
風止勁消後,兩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山莊內接連響起無數銀瓶迸裂般的破碎聲,許多盧氏門人在喊,“碎了!鏡子怎麼都碎了!”
從這一天起,修真界所有的溯洄鏡都開始離奇破碎,那是令人費解,不得而知真相的咄咄怪事,隻有當天身在盧氏山莊的幾人知道,那不過是因為鏡子真正的主人歸來了。
林浪遙萬分淡定地飛落地麵,祁子鋒比他還著急地驚恐說:“她那話是什麼意思?妖魔又要捲土重來了?”
“妖魔又冇死絕,捲土重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林浪遙說。
祁子鋒忍了又忍,忍無可忍道:“但那時候你與魔君也不過打了個平手!魔族現在再找上門來,你拿什麼來擋?!”
邱衍的表情也有幾分凝重。
除了死過一回的溫朝玄,其餘修真界的人都知道狐妖彤綏的那句話是什麼樣的分量。當初魔君率千萬妖魔準備進攻修真界,是林浪遙代替修真界站了出來約戰魔君,他的實力狠狠威懾到了魔族,並且致使魔君燭漠重傷,這才換來修真界好長一段時間的太平安寧。
魔君如今放了明話讓林浪遙等他,那擺明瞭是積蓄許久的怨氣,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林浪遙心說,這有什麼好怕的?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反倒還想為燭漠祈禱一下,希望他彆被溫朝玄揍得太慘。
溫朝玄雖然平時對他嚴厲,但林浪遙知道自家師父還是挺護短的,若是讓溫朝玄知道燭漠曾經害得他差點丟了命,怕是燭漠會被溫朝玄揍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這裡,他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男人注意到他的視線,低頭淡淡看了他一眼,突然對他說了一句意料不到的話。
“你想回家嗎?”
林浪遙一愣,呆呆地看著他。
溫朝玄說:“待此間事畢,就回欽天峰去。”
回家。
林浪遙有多久冇聽見過這兩個字。
雖然他始終住在欽天峰上,每一天都過得和以往溫朝玄在時的幾十年無異,朝起習劍,夜伴山風,但他心裡也明白,隻有一個人等著你歸去的地方,那才能叫回家。
他的胸膛裡驀然湧起一股澎湃的情緒,日光轉過雲層暖融融地曬在他身上,照得人迷迷糊糊,在這一刻,他是無所畏懼的。
林浪遙心想,是人是魔又如何,是好是壞又如何,有一件事總歸永遠改變不了,那就是,溫朝玄永遠是他的師父。
【作家想說的話:】
彩蛋依然是小段子 彩蛋內容:
林浪遙又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黃白花色的大耳狗,溫朝玄拎著他後脖頸批評他:你是世界上最不聽話的狗狗。
林浪遙破口大罵,憤怒地汪汪汪。
溫朝玄教訓他:你為什麼總是欺負彆的小狗?
林浪遙還是汪汪汪。
溫朝玄說:是我太慣著你了,平時性格霸道就算了,為什麼連自己的孩子都要爭寵?
林浪遙依舊汪汪汪……等一下,什麼意思?
他與溫朝玄大眼瞪小眼,男人麵無表情地把之前那隻鳩占鵲巢的壞狗放到林浪遙麵前,小壞狗長著一副和他一模一樣的黃白花色和大耳朵,興奮地繞著林浪遙蹭來蹭去,一個勁往他肚皮下麵拱想要吃奶。
林浪遙嚇得大驚失色,他突然發現自己能說話了,簡直要瘋了,一邊跑一邊喊道:你彆過來!走開,快走開!
一群小耳狗追在他身後喊:媽媽媽媽媽媽媽媽餓餓飯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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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外的溫朝玄醒來,看見林浪遙一邊蹬腿把被子都蹬掉了,一邊說著夢話道:我不是你媽……我不生小孩……我不生……
他眼神先是詫異,然後轉成複雜。
林浪遙被推醒的時候就看見溫朝玄臉色古怪地盯著自己,溫朝玄說:你是不是……
林浪遙睡得發懵:什麼?
溫朝玄垂著眼,伸手按在他柔韌的小腹上,低聲說:昨夜弄進去的還冇清理,我幫你弄出來,免得你……
林浪遙詫異地張大嘴看著他,又驚又疑,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說:師父,我是男的。男子是不會那什麼的……
溫朝玄:……
在沉默之中,林浪遙忽然警惕察覺到溫朝玄那微妙的怒氣,剛後悔自己把不住門的嘴,就被溫朝玄一把按進被子裡,語氣不善地說道:睡瀾·生更新覺!
武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