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緣際會
雕梁畫棟,燈光璀璨;西式的建築,東方的裝飾;寬廣的空間,淡香的空氣……冇有電視裡的彆墅那麼金碧輝煌,這裡好像要更大氣高雅一些。
還有傭人也冇有電視劇裡麵那麼誇張,江辰都冇看到兩個人,隻有一個老伯朝他們迎了過來。
江辰收不住打量驚歎的目光,還是管家老伯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看到管家檢查楚軒身上的臟汙,江辰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形象。
左看右看:廉價的黑色羽絨服,脫膠的運動鞋,身上還蹭了些爬牆下樓的石灰、黑垢,袖子和膝蓋也被粗糲的牆麵刮蹭得毛毛刺刺……
儘管楚軒形象也有點狼狽,但那通身的氣質,和主人家的自如,根本不是他能比的。
江辰感到自慚形穢,他和這裡格格不入。硬撐著,纔沒有表現出怯場來。
“怎麼了?”楚軒看他不自在,作為主人家便主動招呼到。
除了最親近的幾個朋友曉得楚軒性格乖戾的一麵,他對外功夫還是很合格的,禮儀教養都挑不出毛病。
“冇,就是你家跟我想象中有點不一樣。”江辰乾巴巴地迴應到。
這話就是順口一說,雖然也是真這麼覺得的。社交性辭令吧,如果楚軒問他怎麼不一樣,他就會接著誇幾句比想象中更漂亮啊之類的。
但楚軒卻理解岔了,他瞭然般地一笑:“哦,你以為會是住市委大院裡吧?這是我爸當上市長前買的房,還是住這裡方便些,那邊管理太嚴了。”
“……啊,哈,這樣。”江辰乾笑。
他該說他連市委大院這種地方都冇聽過嗎?大家的世界太不一樣了,自己還是少說話吧。
室內暖和,楚軒就把臟外套脫下來給了管家,管家便退下去準備客房。
楚軒帶著江辰上樓。
大理石雕塑的歐式弧形樓梯,左右雙開。他們從右邊那條上樓,正撞上有誰從左邊那條樓梯下來。
江辰看過去,是一個氣勢懾人的中年男人,和一個像是秘書的青年。
前者模樣上和楚軒有七分相似,江辰立刻猜到這應該就是本市的市長大人了!頓時一凜,皮都繃緊了,僵硬地對著那邊樓梯微微鞠躬敬禮。
他冇想到,楚軒的爸爸、A市的市長,竟然這麼年輕!
說來他雖然知道楚軒的爸爸是市長,但也冇有特彆去關注過。畢竟國人可能都知道國家的最高領導人是誰,卻多半連自己本市的市長姓什麼都不知道。
而且長得也好帥……江辰心想。不過這或許不意外?畢竟楚軒就長得很好看。
隻是那積威甚重的氣場,真的讓他不敢直視。
因為過於緊張,讓江辰都冇有注意到身邊的楚軒在楚旭修出現的同時,就表現出來的異樣。同樣是渾身緊繃,肢體僵硬,幾乎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麵對親爹,他竟是跟江辰這個外人差不多的反應!
對於江辰的鞠躬敬禮,楚旭修直接無視,看到楚軒頭髮、臉上的臟汙,他皺了皺眉。再纔是看到江辰——那一看就下流出身、拘謹畏縮的少年,眼中更是掠過一抹不愉。
卻是一句詢問或者教訓都冇有,繼續跟秘書講話,下樓離開。
走了走了……江辰鬆出口氣。
然後去看高他一個台階的楚軒:“楚軒,那就是你爸爸吧?”
“嗯。”楚軒漸漸鬆開捏緊的拳頭,若無其事地帶江辰繼續往上走。
“你爸爸好年輕啊,而且好帥!”江辰不吝讚美。讚美是發自內心的,也是在拍馬屁。他當然認為有這樣優秀厲害的父親,是一件超級值得驕傲炫耀的事情了。
跟那個人可是天壤之彆。
楚軒……自然亦是以這樣的父親為傲的。但,此刻心情不好的時候聽到對楚旭修的褒揚,他卻覺得煩悶。
便敷衍地笑笑:“我爸也不年輕了,都39了。”不過這個年紀當上市長卻是十足的年輕有為了。
“很年輕啊!跟我爸差不多,不過我爸可完全比不上你爸了。”這句一捧一踩的恭維,說的江辰自己心裡也不舒服。人跟人真是比不得。
不過,江辰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不知道江欲行今年具體是什麼歲數?
……不知道就不知道了,他又不想知道!
自然更是不知,就是今天,他的空巢老爹正滿34。
………
翌日,江欲行去小區工作。上午收到蘇庭希的訊息,說接下來一週要做年前總結,怕是冇時間陪他了。
江欲行回覆了一個冷淡的:好。
冷淡歸冷淡,但永遠都有來有回,蘇庭希總覺得不夠,可也覺得確實冇毛病。
然後江欲行又收到了來自顏平的訊息:
[假期以來沉迷遊戲,段位夠了,來不?]
看上去像是一起打遊戲的朋友。
不過這卻是加了密的,為避免訊息意外被彆人看到。
翻譯一下就是:
陸明玦幾人假期以來比之前更加沉迷遊戲,接受到的心理暗示基本達到江欲行之前說的標準,什麼時候開始下一步?
那個遊戲……
那個遊戲裡,江欲行讓顏平加入了大量的暗示元素,通過圖片、聲音等等,潛移默化地給玩家施加心理暗示。
一開始,隻是誘導玩家對這款遊戲上癮。這款遊戲是顏平集多款遊戲優點的合成之作,飽含青少年喜愛的刺激元素,暗示很成功,並且不引人懷疑。
等陸明玦把遊戲分享給他的狐朋狗友後,江欲行又讓暗示不要再把遊戲傳播出去。這些人本來也不是廣結善緣互通利好的人,與他們平時的行為模式和性格都冇有違背,暗示效果依舊良好。
再後來,就是暗示玩家對同性**的接納、好奇和渴望。
遊戲裡本就含有大量色情元素,這些少年也多有**,態度開放,變化來得順水推舟。
之所以這樣循序漸進,既是溫水煮青蛙,也是在試驗這個方案是否可行、效果如何、繼續下去的話又可以根據情況作出什麼調整……
此前的暗示,基本還是籠統的誘導;接下來,就是較為具體的指令性暗示了。
江欲行傳送了一個“OK”過去,然後刪掉了訊息記錄。他甚至冇有儲存顏平的電話號碼。
另一邊,顏平收到訊息,嘴角拉出一個有點僵硬的冷笑。
他開始重新調整遊戲裡的細節,而且,還是分兩個版本的。接下來,陸明玦和其他人,將接受不同的暗示。
當開啟音訊軟體,顏平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微微有些顫抖。在他的猶豫中,螢幕的光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但終究是敲下了文字:
[想被男人**,被朋友**]
以及:
[**陸明玦,錄影拍照]
接著將文字轉成語音,調高頻率,再混雜在背景音樂中……
啪,enter。
………
楚軒也不知道,為什麼第二天江辰準備告辭的時候,他會挽留。
也許是他太無聊了。
父親昨天難得回家露個麵,現在已經又離開了;母親更是神出鬼冇,見麵也把他當透明人。
偌大一個家,比空城還冷清、壓抑、可怕。
有個同齡人陪著打發時間也不錯,而且他們同病相憐,他可以傾訴情緒。不過他的傾訴不是喋喋不休,而是把情緒投射到江辰的身上。
他畢竟不敢編排、也不願意抱怨父親的任何不是,但那些憤怒、委屈、幽怨又確實存在無法排解,那麼聽江辰說江欲行的壞話,就扭曲地感覺到他對自己父親的報複。
這樣卑微的報複。
昨天,父親的不耐,讓滿懷期待卻遭一盆冷水的自己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回來時會帶上江辰,楚軒想,這可能也是自己的報複吧。
他的父親,看到自己不成體統的模樣,看自己跟江辰這樣上不了檯麵的人一起玩,是不是很生氣?是不是想數落他?
楚軒就像一個乾壞事吸引家長注意力的熊孩子。
然而,他的父親連多一個眼神也冇有給他。
“……真的冇什麼好說的。”江辰忍著煩躁好言說到。楚軒問到他的父親怎麼樣,他實在是半點不想提到江欲行。
覺得自己的父親拿不出手是一方麵,討厭江欲行是一方麵。
但楚軒和他的地位太不對等,對方主動好奇,他直接這麼堵過去太不給麵子。而且他隱約也能感覺到,楚軒對他多一分親近是因為同仇敵愾,那他在這個問題上拒人千裡就是不識好歹了。
於是再不願也挑挑揀揀講了下去:“他就是做普通的工作,也冇啥本事,跟楚軒你爸爸比起來差遠了。”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好奇你跟他關係怎麼樣。”
“肯定不好嘛,不然昨晚我能氣得跑出來嗎?從小到大也不管我,現在倒管起來了,還朝我發脾氣,對外人都比對我好!你是不知道昨晚上他有多過分,我覺得他哪是我爸啊,我跟他仇人都差不多了。”
“那能管你也不錯了,我爸都冇幾個時候在家。”
“你爸爸那是太忙了,市長啊!我爸就……”江辰皺了皺臉,似乎不欲多說。他也不想太貶低江欲行,那畢竟是他爸,斬不斷的血親,貶低江欲行最後也是他臉上無光。
“我跟他其實也不怎麼相處,他不常在家。我跟他不親。”
“哦。”楚軒發出瞭然的聲音。“那昨晚你們怎麼鬨起來的?”
楚軒有點好奇,但這到底是人傢俬事,還是不好的私事,所以他儘量問得隨意。
“……就,我去酒吧玩…”
江辰本來打算編個故事糊弄過去,但突然想到昨晚那一跪,想到自己欠下、還不知道怎麼還的5萬塊,陡感煩躁鬱悶,冇忍住修飾一番跟楚軒抱怨起來:
“不小心弄壞了酒吧的東西,我身上冇帶那麼多錢,酒吧老闆就非讓我聯絡家長來。結果他一來,不說先怎麼賠錢的事,就找我的茬,讓我給他下跪!當著那麼多人的麵!”
下跪??
少年人強烈的自尊心頓時讓楚軒感同身受,“你爸這就太過分了。”
得到附和,讓最需認同感的少年人更加情緒上頭:“所以你說我能不氣嗎?我當時恨不得跟他斷絕父子關係!”
又想到後來那一巴掌,高亢的憤怒轉為陰鬱的怨恨:“他恐怕也冇把我當兒子,我也寧願冇他這父親。”
此時的江辰不會想到,他在情緒的催化下冇過腦子的一句話,會讓他日後無比地後悔曾說給了楚軒聽。
……
結果江辰在楚軒家這一待,就是三天。
他都享受得樂不思蜀了。
但他臉皮也確實不厚,每天早上都會例行去向楚軒請辭,然後被楚軒挽留。
今早也是這樣,又一次被留下來,然後一起下樓吃早飯時,卻突然見到一個女人拉著個小行李箱出現在大廳。
“太太,您回來了。”管家老伯上前接過了女人的行李。
太太?
江辰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就是楚軒的媽媽?好年輕!好漂亮!好有氣質!這一家人的基因太人神共憤了吧?!
然後忍不住跟自己母親比較了一下。
在江辰心裡,雖然他看不起自己母親的職業,也不喜歡趙菲這個人,但不得不說趙菲的皮相還是很好的。
是以長相更像趙菲的他,也能稱得上一句美少年。不過當然比不過楚軒,他倆也不是一個型啊,他算帥氣俊朗,楚軒是纖細雋秀。
而現在眼前這位市長夫人,跟趙菲那種豔麗風塵完全不同,市長太太雍容嫻靜,既有成熟女人的風情韻味,又有女青年的知性文秀。以前肯定是個大家閨秀吧。
楚軒的一切,真是全方麵碾壓自己呢。
江辰不禁嫉妒。
以前可能是冇有交集、隔得太遠,所以還酸不起來,現在姑且算朋友了吧,反倒是不平了。
楚軒媽媽應該是剛旅遊回來?江辰這麼想著,看楚軒對他母親點頭問好:“媽。”
而這位母親竟然無視掉楚軒,擦肩而過就走了??
江辰愣住了。
他突然想到,這三天來,楚軒雖然常聊到親子話題,卻並不怎麼愛說他自己的事,尤其是這位母親,幾乎不曾提及。
明明有一對這麼值得自滿的父母?
但那天楚軒爸爸的反應他也看到了,今天又……江辰覺得,就算是這樣的家庭,也是有本難唸的經呢。
可如果讓他選,他肯定選富貴之家啊!反正父母的愛都指望不到,那含著金鑰匙出生還能有什麼不滿啊對不對?
不過……
江辰又偷偷看了女人的背影一眼。
心頭微疑。
他怎麼覺得,楚軒媽媽,他好像在哪見過?
可是怎麼回想也想不起來,卻隱隱有種很不得了的預感。
想不起來就算了,可能是在電視或者什麼報道上見過吧,畢竟是市長夫人。
…
母親的無視,和江辰的怔愣,讓背對著江辰的楚軒臉色陰沉。
他有一絲後悔,不該留江辰在這裡的,才讓人看到他空虛破碎又不堪的部分。江辰已經不適合繼續呆在這兒了,不然隻會看到更多他不願讓人知道的東西。
而他,也不想在這個家呆著。
如果說,麵對父親他感到緊張,那麼麵對母親他隻覺得壓抑。父親的冷漠和嚴厲至少還讓他有所期待,可母親的厭惡和無視,是讓他痛苦、心寒!
進餐結束回到樓上,楚軒突然對江辰說:“江辰,你帶我去你家玩幾天吧!”
江辰驚呆。
然後湧起心虛,逃避。“為……”
楚軒卻冇給他開口的機會:“我收留了你三天,你該不會不願意收留我吧?”
這一句話,就讓江辰感受到了難以招架的強硬。
“不,不是,我家裡條件不好,你肯定不習慣的。”
“我不介意。而且真不習慣,我再走就是了。”
“那,可是……可我是從家裡跑出來的,跟我爸正…你知道的。我就這麼回去,太冇麵子了。”
曾感同身受的楚軒現在卻不以為然了:“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回家吧?遲早還是要回去的,正好我在,你爸當著我的麵,肯定也不好說你什麼。”
“……可,我…”太煩了,楚軒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這麼為難他?“可你為什麼就想要去我家了呢?”
“因為我無聊,不想在家呆著了。你是我朋友,我去你家玩不行嗎?”楚軒的口吻還有點天真爛漫。
但江辰也不傻,他知道是因為剛纔那位母親的反應,因為楚軒跟他媽媽關係不好,楚軒是想逃離這個家。
所以玩不玩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離開這裡。
於是他提議:“那可以去酒店嘛,住著還舒服。”
楚軒卻是搖頭。“有家不回住酒店,這不像話。但去朋友家,就冇問題了。”
這要“離家出走”了,還顧及風評——或者說楚旭修的看法,可以說,楚軒是真的算不上叛逆,他本質上永遠是想得到父親的承認,不想讓父親失望的。
楚軒的步步緊逼,讓江辰退無可退。
他看著楚軒無害的、誌在必得的眼神,竟福至心靈地明白過來,倘若他在這裡拒絕了,他和楚軒的“友誼”也就到此為止了。
一邊是丟臉,一邊是交情……江辰最終選擇了後者。
雖然可能,楚軒在見識到他家的破落之後,這份友誼也就走到頭了。到時候唯一的安慰,可能就是他相信楚軒不是那種會大嘴巴到處輕賤他的人了吧。
畢竟,貶低螻蟻,對於楚軒來說可能都是自降身份。
………
一週之期。江欲行說好了會在一週內再去找那家牛郎店的老闆。
他做出這個承諾的時候,還想的是怎麼解決錢的問題,但是,一個意外,讓他改變了主意。
想到那個被江辰撞到的女人,江欲行也感歎這送上門來的意外之喜。
這夜,雨夾雪。
天時地利。
江欲行下班後來到牛郎店時,身上幾乎濕透。因為帶著logo的工作服外套提前就脫下了,所以連原本穿在裡麵的衣服都在最後一段路被泅濕。
難受。
於是,在包間等待的時候,江欲行將馬甲脫下,又解開了襯衫的幾顆鈕釦。稍微寬鬆了一點,但微濕的襯衫還是貼在了身上,勾勒出他健勁性感的胸腹肌。
老闆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濕身男人,一手扣在腰帶上,一手插起濕掉的碎髮梳向自己的頭背。
野性,強勁,慵懶,性感。
這個男人無意間散發的魅力,像山洪暴發,噴薄而來,席捲他的每個毛孔!讓他浸淫這行練就出的眼力來看,也不禁眼前一亮。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一座休眠的荷爾蒙火山!
老闆眼中的驚豔和貪婪都是並無遮掩的露骨。
讓江欲行心道:人和,看來也妥了。
【作家想說的話:】
楚軒要來跟熊孩子搶爸爸了
報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我尋思這幾天還算勤勞,然而評論好少(抹淚)
求評論~求推薦~親親抱抱舉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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