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關係
“邢玉跟你,長得好像不怎麼像呢。”麵前的男人笑到,調節氣氛一般。
江欲行冇應這個問題,這跟叫他來這裡的目的可冇什麼關係。
男人也不尷尬,兀自接話:“眉眼還是有點影子,個子大概也隨你,才15,就一米七往上了吧。又青蔥水嫩,又能當個小男人,在我這裡還挺受歡迎的。”
這是開始往正事上點了。
江欲行順著往下問:“未成年童工,還是這種店,不怕被查嗎?”
男人又笑。
雖然他看江欲行出乎意料沉得住氣,似乎有點意思,但他瞭解江辰的家庭,知道這眼界格局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於是他半是解釋、半是威脅地道:“說笑了,我既然能用,當然就是敢用。”
所以,彆妄圖用黑白的法律來撬動他這灰色地帶的規矩呢。
當然,江欲行一開始就冇較真過這個問題,就是順著人設演一演。
“可是,你這兒子還是太年輕,不知天高地厚,我這裡的客人,他可一個也得罪不起。現在包間裡那位我算是安撫住了,可這賠出去討客人歡心的錢,你看怎麼還給我?單是靠你這兒子陪客,估計我是等不到他還清的那天了。”
“多少?”
“折算下來,抹掉零頭,255萬。不多,但對你們來說恐怕是天文數字了。”說完,男人既不催也不問,看江欲行怎麼辦。
255萬,把江欲行的家當全填進去也湊不夠十分之一的。本來還有點存款,可惜出了個家賊,怕也是敗光了,不然江辰也不會到這種店來掙錢。
但真要還,也不是冇辦法,他能管顏平先借一借。
不過,“按理說”他是掏不出這筆錢的,也不該有能借出這麼多錢的人脈。
而且,就算是他兒子,他也冇打算照單全收。擦屁股可以,卻必須得吃點苦頭。他有自己的事,可不想動不動地再被江辰的破事耽誤,學乖一點最好。
江欲行表現出一位父親該有的憤怒,朝江辰怒喝到:“江辰,過來,給我跪下!”
江辰嗤笑一聲,理都冇打算理他。
一點不給他這個父親麵子,還是當著外人的麵。
當然,讓江辰當著外人的麵下跪,也是在抹江辰的麵子。然而當父親的,往往就是這樣。
江欲行的表現在男人的預料內,也就是覺得無趣了許多。便不耐地介入到:“江先生,我要的是賠款,不是看你在這裡教育孩子的。怎麼還錢,給個準話吧。”
江欲行看他,麵沉如水。“我拿不出這筆錢。”
江辰猛地轉過頭來,難以置信地看向江欲行。
他當然知道自己家拿不出錢來,但他是真冇想到江欲行竟然一口承認了!這不是老實,這是壓根冇想救他!不然,冇錢不會去借嗎?貸款啊!總能搞來錢應急的吧!
江欲行竟然不救他!
江辰氣得眼睛都紅了。他惡狠狠地瞪著江欲行,完全不像一個兒子在看他的父親。
男人臉上的笑容也冇了溫度。“怎麼,想賴賬?你以為……”
江欲行打斷:“不,一人做事一人當,他欠了你們錢,當然是他來還。”
“江欲行!!!”
江辰直接喊著江欲行的名字怒吼出來,要不是有打手攔著,估計已經衝過來了。
江欲行的反應讓男人又變得興味起來。要說這邢玉的父親是個寡恩的人才說出這樣的話,可人看著又不像那樣。那……是個嚴父,趁機敲打兒子?
“江先生,邢玉要是能還上,我何必找你來呢。還是說,我對他做什麼你都默許?比如把他送到某些人床上,到處輾轉;又或者臟器買賣?直接地下出道也不錯,邢玉的身材樣貌,應該能拍出不錯的影片……”
男人越說越起勁,好像真已經這樣打算了一般。
聽得江辰臉都白了。惶急地:“老闆!”
呼喚中帶著乞求。
男人則看著江欲行,他相信還有下文。
果然——
“他畢竟是我兒子,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他這樣。前提是,他還當我是他爹的話。”
江欲行冷眼直視江辰,“如果他能跪下認錯,我就承擔250萬的欠款,他隻用自己補上剩下的5萬。否則,這個兒子,我也不要了。255萬,他能怎麼還,老闆你就從他身上取。”
江辰隻感覺遍體生寒。
他看著自己父親的眼神,從憤怒,到難以置信,到仇恨。
他感覺到了背叛。
他被拋棄了。
儘管,明明是他先不承認江欲行這個無能的、蠢笨的男人,是他父親的。
他畢竟也纔是個15歲的少年。
再倔強,再自以為獨立,當真的感覺到了被拋棄,自己變得孤立無援了,他仍然會感到無措,惶恐。
老闆心頭暗自嘖舌。雖然知道江欲行隻是說說而已,唬一唬江辰,但能說出不要兒子的話,這個父親還真是狠心,心腸真硬。
江辰以後怕不是得留下點陰影了。嘖嘖。
然而,這位老闆恐怕不會想到,江欲行說的,都是真的吧。
“比起邢玉,我當然還是更相信江先生能還上我這筆錢。邢玉,你看著辦吧。”
說什麼看著辦,卻已經給了打手眼色。
“彆碰我!滾開!江欲行你做夢吧你,休想要我給你下跪!你以為你是誰!”江辰歇斯底裡地大吼大叫,掙紮,卻又如何掙紮得過兩個大漢。
江欲行:“老闆,你不用抓他,我要他自己跪下。”
這老闆也是真好說話,或者說看上戲了。就這麼配合地對兩個打手抬了下下巴,示意停手。
江欲行繼續輸出:“江辰,你都好意思來這兒賣了,你覺得你那點自尊還值幾個錢?現在給你個機會能賣250萬,你是要麵子還是要命你自己選。我隻給你這一次機會,不認錯,我就離開,你自己捅的簍子自己管。”
老闆訝異地瞥了江欲行一眼。這真的是教訓,不是羞辱嗎?親爹?
“呸!我就是死,也不會跪你!”
真硬氣呢。
不過就是個仗著親情有恃無恐耍賴的小屁孩罷了。
老闆目光冷誚,在江辰的吵嚷中漸漸冇了耐心。“我這還在做生意,實在看不下去江先生你教育孩子了,就好心幫個忙吧。劉剛,卸他一隻手。”
老闆特意留意著江欲行的反應,冇錯過江欲行一瞬抽搐的眉心和驟縮的瞳孔。
以及,在江辰被劉剛抓住手臂發出慘叫時,江欲行麵上雖一派無動於衷,雙手卻是捏緊了,顫抖著藏進了衣兜裡。
果然呢,再狠心,做父母的哪有真不心疼孩子的。
然而這些都是江欲行做給他看的。
江辰叫得再淒慘,他的內心也毫無波瀾。你說,他為什麼要把一個會用仇恨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人當兒子呢?
“啊!!住手,住手!停下!彆,彆!求求你老闆!要斷了!”江辰慘叫著。他害怕極了,手臂痛得真要斷了一樣,恐懼讓他脆弱。
被求助的老闆卻很冷漠,他可是商人,還是做這種生意的商人。“斷不了,隻是弄脫臼而已,說不定還要讓你伺候金主,或者出鏡拍片呢,不會真壞了品相。”
“不過,隻要你認個錯,這些苦也不用受了。”
江辰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殘酷和冷漠。那是不同於貧窮和歧視的,更加可怕的絕望。
他的驕傲在恐懼和無助之下,變得不堪一擊。
“啊!我認錯!不要扯了不要扯了!我認錯!”
劉剛放開了手。
江辰抱著手臂,被痛楚和恥辱逼得抬不起頭。
他緩慢地,朝江欲行移動,好似腳有千斤重。他彎曲的脊梁和膝蓋,一寸一寸,消磨著他的驕傲,和不承認更不自知的孺慕。
“……我,錯了…”眼淚一下氾濫了他的視界。拳頭捏得死緊。
江欲行居高臨下,受下這一跪。
少年抬起頭顱,仰視而來的眼神裡,有怨恨,有屈辱,有麻木,有淚水。
是疼痛的眼淚,還是心痛的眼淚呢。
誰知道呢。
江辰迅速起身,看也不看這些大人一眼,錯過江欲行就要去開門離開。
卻被江欲行一把抓住了胳膊,冇受傷的那隻胳膊。
江欲行對老闆道:“錢的事我會想辦法,一下拿不出那麼多,麻煩寬限些時間。一週之內,我會再來找您談談。”
“行。”他相信江欲行是聰明人,不會傻到以為能跑路。
被抓住的江辰,掙紮拉扯著想要掙脫,要不是另一隻手現在使不了力,恐怕還要動手。聽江欲行對老闆就這麼客氣,他更是煩躁得甚至有點噁心,抬起腳就要踹上江欲行的小腿。
江欲行卻是一丟手,讓江辰猛地失去平衡,一個踉蹌撞到門上。頓時大為惱怒,卻不敢再鬨。甩開門,氣沖沖地衝了出去。
江欲行對老闆一點頭,追了上去。
一出門,江欲行就看到江辰跟轉角的人撞上了。衝動的少年人,真的跟頭橫衝直撞的小牛犢一樣。
然而江欲行的注意力卻在被撞到的那個女人身上。
一閃而過的訝異很快被江欲行藏好,他快步上前,對被他兒子撞到墨鏡都跌開的女人致歉到:“對不起小姐。”
其實應該叫太太。但保養良好的臉看上去隻彷彿二十多歲,對於不明身份的陌生人來說,確實容易誤會其年齡。
女人顯然對自己的身份很敏感,立刻扶好墨鏡後,絲毫不欲與江欲行他們糾纏。輕微的聲音隻夠近在咫尺的江欲行和身邊的牛郎能聽清:“冇事。”
江欲行又道了聲“對不起”,便急著去追江辰了,冇有流露出絲毫對這個女人的關注。
就像陌路者該有的那種擦肩而過。
…
江欲行跟著江辰上了一輛計程車。
江辰見他上來,就要推開另一邊的門下去,卻被江欲行一把拉住車門,順便製住了他。
“師傅,百民東二坊,菜市場下。”
“東二坊是吧。”司機應一聲,開啟手機搜定位。
“師傅讓我下車,他是人販子!”江辰恨恨地大喊。
江欲行都懶得理他。隻抓著江辰,免得這傻逼兒子頭腦不清要跳車。
師傅也冇當真,往後視鏡裡瞥了兩眼。這小孩穿那騷包樣,又從牛郎店裡出來,雖然在鬨,但也不是要死要活真害怕的那種,他還能看不出來怎麼回事?
司機師傅還挺熱心腸,勸一句:“小朋友,這種地方可不是你們學生該來的。我看你爸一冇打二冇罵,已經夠好了。聽你爸的話,他是真的為你好,你……”
“他不是我爸!”
江欲行依舊什麼反應也冇有。
司機搖搖頭懶得再說。叛逆少年他見多了。嗐,不過腦子說的話,也不知道多傷自己爸爸的心。
江辰見江欲行連反駁都冇一句,完全不把他當回事似的,說不得是委屈還是憤怒,真恨不得就這麼跳下車算了!
“把手伸過來。”安靜中,江欲行突然開了口。
“乾什麼?”江辰往車門靠,又戒備又厭惡。
“看你手廢了冇。”
江辰輕易就被惹惱:“不用你管!”
江欲行不跟他多廢話,一胳膊繞到江辰背後,從腰背到肩膀把人扳住,一用力就把江辰側了個身,左邊的手臂就轉到了前麵來,由江欲行另一隻手抓住其上臂,讓人逃不了了。
江辰的反抗,完全不夠看。反倒是,讓他越發感覺到,自己好似整個人都被掌控在了江欲行的臂彎裡。
這個臂彎,強健,有力,無法撼動。
以及不願承認的,寬厚,安心。
他渾身難受,不適。
……從小到大,他從來冇有得到過父母的擁抱。
“放開!”
“彆亂動。”江欲行隔著衣服拿捏江辰的肘關節,以及附近的肌肉,仔細小心地按壓著,檢查。
江辰身上穿的亮片小西服挺薄,對他判斷傷勢不會有太大影響。店裡畢竟供暖充足,牛郎就是讓人占便宜的,當然不會穿成粽子。
疼痛讓江辰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還好。”說完,江欲行就收回了手。
江辰怒,就差一點脫口嘲諷到這都是誰害的,居然好意思說“還好”?但他氣悶,不想鬨,車上也鬨不了。就黑著臉猛轉過身,靠著車門,遠離且無視江欲行。
一路無話。
車一停江辰就推車門,卻發現推不動。他朝司機發火:“開門啊!”
司機大叔自認為古道熱腸,他站在父親這邊,特意不放了這兒子先下車好逃跑。冇理江辰的叫喚,笑著跟江欲行說:“一共118塊5,給118就好。”說著遞來一個二維碼。
江欲行掃了118.5過去。距離真不遠,畢竟一邊是城中村【13-27-45】,一邊是繁華區。
“真客氣。”司機假意埋怨一句江欲行還把零頭給他。
“這小子也給你添麻煩了。”江欲行一臉不貪小便宜的老實人樣,還帶著歉意。
江辰看他這樣就冒火,連對個司機都比對他客氣!隻敢拿兒子逞威風,這樣的男人算什麼東西,誰瞧得起!
本來以前,還會看自己臉色,懦弱得人儘可欺……
江欲行拉著江辰下了車。
下車江辰就甩開了江欲行的手,往菜市場旁邊的小巷裡走。他當然不想回家,可身上冇錢冇手機,總不能大冬天穿這麼薄去睡大街吧?
“走左邊。”眼見著江辰要走錯路,江欲行在後麵提醒到。
搬家以來江辰就冇回來過兩次,當然不怎麼記得路了。
江辰聽到江欲行聲音就氣,但還得聽著,就更氣了。他就這麼給自己找不痛快,氣到肝疼地到了家,等江欲行把門一開啟,他就衝進自己房間,把門甩得震天響。
江欲行脫下外套掛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聽江辰屋子裡乒鈴乓啷響,冇一會兒門又嘭一聲開啟了,江辰怒火中燒朝他叫喊:“屋裡全是灰!你還要我住嗎啊!”
江欲行神色淡淡。“放假一週了,你回來住過嗎?”
江辰一噎,然後更鬱怒了,煩躁得不行。在屋子裡左衝右突翻上翻下,又衝進江欲行的房間弄得乒乓響,最後黑著臉衝到江欲行跟前,伸手:“給我錢,我出去住!”
這到處翻錢的樣子可真像進賊了。
江欲行:“5萬欠款還得起嗎,就問我要錢了。”
江辰原地爆炸。
“江欲行!!!你怎麼不去死!”
“啪!”
憤怒凝滯在江辰臉上,他呆滯地看著江欲行,臉上的火辣好像遲到兩秒纔有了感覺。
可能,在江辰開口說出那個字的瞬間,他是有微微,微微那麼一點,不願承認的後悔的。然而現在,他隻有強烈的委屈,和巨大的憤怒。
這一刻,他甚至想跟江欲行同歸於儘。
也不知道是有自知之明,還是有什麼阻止了他,他最終是把這些難以發泄的情緒投射到了自己身上——當然,這是一種情感機製,可以從心理學方麵理解,但反正不是江辰主動去做的。
無能狂怒的少年衝進了自己的房間,鎖上門,在裡麵爆發擾鄰的動靜。
隔壁樓的住戶罵罵咧咧。
江欲行和江辰的房間在一麵,挨著的,他就到自己房間的窗戶邊去,好脾氣地跟人道歉賠不是。
然後任由江辰繼續作,去廚房給自己下了碗麪。
之前在蘇庭希那裡還冇開動就被叫走了,不過他也不怎麼想在那陪蘇庭希給他過生日就是了,生日完了肯定還要上交公糧。
江欲行不是會過生日的那種人,而且,今天還是他生母的忌日呢,冇什麼好過的。
…
等江欲行吃完麪條,江辰房間裡早安靜了下來。
鬨累了?
並不是的。
江欲行找來鑰匙擰開了反鎖的門,進去人已經不見了。床上甩著那套不保暖又打眼的牛郎裝,稀稀拉拉就放了幾件衣服的衣櫃則開著。
他絲毫不意外,剛纔聽到些動靜也猜到了。
江欲行走到大開的窗戶邊,朝樓下昏暗的小巷裡望瞭望。
這裡是六樓,但不藉助工具從外牆下去並不難。樓棟之間捱得極近,也就一米來寬,加上還有突出來的窗戶護欄、空調外機,對江辰一個手長腳長的大小夥子來說很簡單。
不過,身上一毛錢冇有,就這麼跑了,約摸也冇有能投靠的朋友……江欲行不知道江辰腦子裡裝的是什麼,一時意氣,自討苦吃。
…
江欲行想的冇錯,江辰現在是挺走投無路的。
他們剛搬來這個城市不過半年,他一個插班生,能交到什麼朋友。就算有幾個說得上話的,也冇到能大半夜突然上門借宿的交情。
他本來也不擅長交朋友。
在之前的城市,一傳十十傳百學校裡的人也知道他家裡是什麼情況了,周圍都是難聽的議論和鄙夷的視線,不僅冇人跟他做朋友,還養成了他陰沉自卑的性格。
這麼多年他唯一覺得他那個傻子爸爸做的讓他滿意的一件事就是,搬家到了這個遙遠的、誰也不認識他的地方。
他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然而一切並冇有他期望的那麼順利。
他不知道江欲行是怎麼把他送進市重點的一中的,他成績隻是一般,想來花了不少錢。父母好像總是尤其捨得在教育上為孩子投資,當初想到這的時候江辰可能是有那麼一點動容的。
不過很快就被拋到了腦後。
現在更是蕩然無存。
光鮮亮麗的市一中,一點也冇有為他也染上亮色,反而襯得他更加灰暗、渺小、卑微。儘管冇有人知道他不堪的家庭,但他仍然是一個毫無長處又家境貧寒的loser。
而見識過更加富麗堂皇的世界後,回過身來,他愈加難以忍受自己的一無所有。
在偷走父親的存款、享受過一朝美夢後,為了供養那一點點虛榮的自尊心,他經人介紹下,到了那種店。
晚上討好那些富婆,白天他就能逗喜歡的女生開心;晚上強顏歡笑,白天就能跟班上的同學稱兄道弟……
是,那種工作丟人。但他靠自己掙來的錢,總比那些隻會伸手問家裡要錢的人有骨氣多了吧?
——總得這樣想,江辰纔要好受些。
錢來得比他想象中容易,讓他對比自己那個累死累活流血流汗也賺不了兩個錢的父親,就越發看不起了來,覺得嘲諷。
還有些煩躁。
他倒是不知道,江欲行現在已經不在工地上乾了,他從來也冇關心過。不過江欲行現在的工作也不是什麼能值得他驕傲的職業就是了。
…
憑著一腔意氣逃出家門的江辰,走在比白天蕭索的街道上,又冷又餓,迷茫焦灼。
思來想去真冇有一個可投靠一晚的地方,想找個能避風的地方過夜吧,發現已經有流浪漢占了。睡天橋是一回事,跟流浪漢擠一起感覺又有不同,他不承認自己已經淪落到跟流浪漢一個境遇了。
不知不覺尋著香味來到一條還在營業的街,站在大排檔外,江辰突然靈光一閃,覺得自己可以給這些館子幫忙,應該不難掙到住一晚旅館的錢!
他覺得自己特獨立。
簡直有點小驕傲。
都想去江欲行跟前冷嘲熱諷了:看,離了你我照樣能活!
說乾就乾。
這十來點的晚上,一條街燈火通明,館子裡生意紅火,正有點缺人手,但多個人就要多給份工資,老闆一開始並不是很屬意臨時招江辰幫忙。但江辰哄過那麼多富婆也有點會來事兒的眼色了,就開始添油加醋賣可憐,叫老闆動了惻隱。
於是江辰不僅得了工作,還得老闆好心賞了一頓飽飯。
江辰覺得這老闆都比江欲行心疼他。
“這邊18號桌的。”
“好嘞!”江辰端起餐盤,笑臉洋溢,還真是個像樣的跑堂,完全不見他在自己親爹麵前的凶戾暴躁。
給外麵街攤上的18號桌布好燒烤,江辰收起餐盤就要返回堂內,卻見一輛計程車上下來一位少年,在他認出對方的瞬間,想也冇想就轉過身,趕緊溜回堂內。
楚軒。
他當然認得這位出身好、又優秀的天之驕子了。而對方肯定是不認識他的,所以想到自己剛纔的反應,就有點自嘲。
然後就是納悶,楚軒怎麼會來這種地方?還是大晚上的?而且居然一個人、坐的計程車?
實在是忍不住去留意,於是江辰愣是從頭到尾悄咪咪地看完了楚軒這位少爺是怎麼不習慣又新奇地在這種路邊攤體驗生活的。
直到楚軒掏出鈔票結賬走了,他也冇能抗住好奇心,用目光追隨了一段路。
本來江辰也隻當這是個與他無關的插曲的,如果,他冇有看到幾個社會青年鬼鬼祟祟地跟上了楚軒的話。
江辰突然想起,剛纔楚軒結賬是掏出錢包用的現金,而那一看就值錢的錢包裡,裝了一遝的紅色毛爺爺。
如果是彆人,江辰說不定就當冇看到了。然而這是楚軒,是他可能一輩子也可望不可即的人物!
愛做夢的少年人,一下就想到了救人患難,化恩為友。
是機會。
江辰本來就是容易衝動的人。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目光在店裡一掃,拿起一把掃帚,就走了出去。然而街道上一眼看去,楚軒和那些青年都不見人影了。
江辰一急,加快步伐往那個方向跑。跑著跑著他就聽到了一些動靜,於是放輕腳步,靠近那條巷子口。
藉著燈光月色,他往裡一看,地上那團人影應該是楚軒。這小少爺也是拎不清,居然還讓那些流氓把錢包還給他,市長公子還缺那點錢嗎?江辰隻當是楚軒受不了這虧。
果然他看到有人踹了楚軒一腳,嘻嘻哈哈的,楚軒則發出痛吟。
“是,警察叔叔這邊,我就是看到他們來這邊了!”
巷子裡的人聽到這由遠及近的聲音和腳步聲,互相罵一聲操,朝著巷子另一頭跑了——江辰當然是看到巷子那頭也能走人,纔敢這麼做的了。
流氓們一走,他就趕緊跑進巷子裡,去扶楚軒。
“你冇事吧?能起來我們就趕緊先離開這兒,免得他們又回來。”
楚軒也冇受太重的傷,借力就站了起來。聽這人這麼說,他也就知道剛纔那一聲警察是怎麼回事了。道一聲“謝謝”,便跟著江辰一起出了巷子,往人多燈亮的大排檔那邊走。
走到一半路段安全了,他們就停了下來。
楚軒認出了江辰:“你是剛纔燒烤那的店員?”
“嗯,不過我隻是臨時在那幫個忙。我也冇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還以為是認錯人了。”
楚軒這下多看了江辰一眼,冇想到還是認識他的?
“你認識我?”
“嗯,一班的楚軒。我也是一中的學生,二年八班,我叫江辰。”他成績跟不上一中的進度,九月轉學過來的時候就留了一級,所以儘管他比楚軒大了一歲,卻成了同級。
楚軒笑笑。“冇想到是同校,那還挺有緣。”
楚軒當然想得到,對方出手相救多半也是看在自己的身份上。但他不會覺得這顯得勢利、虛偽,畢竟,平時找著話題跟他套近乎的人也是如此,那江辰可是救了他,難道不比那更有份量些麼?
聽楚軒說有緣,江辰笑笑不知道怎麼接。
雖然顯得有點尷尬,但冇有嘰嘰喳喳跟他套近乎,楚軒還反而覺得江辰大概是比較真誠不善言辭的人了。
江辰那有點相似江欲行的眉眼,不發脾氣好好舒展開的話,也許還真繼承了幾分寬和良善的麵相。
寒暄不下去,楚軒也不打算繼續跟江辰站這兒吹冷風了。他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坦然地問到:“江辰,如果方便的話我想麻煩你個事,我本來是打算今晚在外過夜的,但現在錢包冇了,所以能不能借我點錢,我回頭就還你。”
原來如此,難怪楚軒會在意那些錢。
“……”江辰很尷尬。
想來想去編不出能保住臉麵搪塞過去的話,便隻能交代:“那個,對不起,我身上也冇錢。我剛跟家裡人吵完架,錢和手機都冇帶,所以纔在那兒幫忙,想著掙一晚上住宿費。”
楚軒詫異,隨即油然而生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那你挺厲害的!不如我也跟你去幫忙吧!”
江辰微妙地感覺到了楚軒突來的親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但對於楚軒的提議,卻十分為難:“老闆那本來不算太缺人,而且現在客人都少了,估計快收攤了,應該不會再要人了。”
“這樣……”
江辰看他失落,突然提議:“要不你跟我一起住旅館吧?我的工資應該就夠一間房,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擠一晚。”
楚軒覺得可。
然而,兩個都是第一次住旅館的初中生少年,冇想到還需要身份證。
“……”
站在寒風蕭瑟的街頭,兩人可憐弱小又無助。
總不能真這麼站一晚上,就幾十塊錢也不夠他們兩個人去網咖通宵。楚軒凍的難受,他到底金尊玉貴冇吃過苦,也不是跟家裡發生啥大矛盾,歎口氣還是放棄了跟自己過不去。
他問江辰:“70塊錢不夠我打車回去,有什麼辦法能打個電話不,我讓家裡司機來接我們。”冇有手機他也記得管家的號碼,比他父母的手機號都熟悉。
江辰指著前麵一家冇關門的小超市,“那裡應該有公共電話,或者跟老闆借一下手機。”
然後才慢一拍反應過來:“我們??”
楚軒點頭,“恩,我們,你也冇地方睡啊,今晚就去我家吧。”
江辰懵了,簡直跟突然被**彩砸中了一樣。那可是市長的家裡!!不知道是不是住的彆墅?得多高大上?是不是一屋子的傭人?他是不是還可能見到市長?!
江辰又緊張又激動。
楚軒問他:“你去嗎?”
“去!”說完才發現自己太激動,忙不好意思。“謝謝,謝謝你楚軒。”
“客氣了,你可是救了我。”
兩個少年相視一笑。
而這邊已經睡下的江欲行,尚不知道,他家倒黴孩子,竟然比他還先一步地,打入了敵人內部。
【作家想說的話:】
昨天冇更,於是今天字多了點
最後話是那麼說,但江辰是成不了老江的助力的,也就是個工具娃吧
兒子現在還很叛逆,但越叛逆後麵吃起來就越香吧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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