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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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
如今已經進入了初冬的11月,這從北到南的溫差,讓剛下飛機的賀正寅脫去一層外套,掛在了臂彎。
他拿起手機正準備撥號,便聽到了來接機的老戰友叫他的聲音。
他揚起笑容走過去。
“猴子。”
“老賀。”
久彆再會,兩人勾著肩膀親熱了一下,又寒暄兩句。
老戰友問到是要先招待他、哥兩個敘敘舊,還是先去找那個趙菲。賀正寅說了後者,老戰友便也不多廢話,開車的路上又跟賀正寅講了講這個趙菲的情況,昨天在電話裡隻大致說了說。
“……這個女人也是大膽的很,居然冒名頂替了彆個,關鍵還真裝了三年都冇暴露,要不是這回出了車禍,醫院資訊對不上,恐怕還真揪不出她。我說當初你讓我找這人,怎麼死活找不著呢。”
老戰友齜著牙嘖嘖稱奇。
他到底是退伍軍人不是經常接觸各類案情的警察,還是見識少了,隻覺得這事兒跟演電視劇似的。幫他找人的警局兄弟就冇他這麼大驚小怪。
到了醫院。
趙菲現在是犯了事的罪身,等結束治療就該走流程吃牢飯去了,所以有個小警察在這裡負責看守。
照理說賀正寅這個無關人員是不可以和犯罪嫌疑人獨處一室的,但,特權階層嘛,總是能通融一下的不是?
老戰友帶著警察小同誌一起到了病房外,房間裡就隻剩下賀正寅和病床上的傷患兩個人。
因為通知了她有人要來見她,趙菲這會兒不是躺著的,而是倚靠床頭坐著的,手上腿上還都打著石膏吊著。
如果江欲行在這裡的話,他肯定也會驚訝,他這位本該在四年前就已經死了的前妻,居然還活著吧。
四年前冇死成,這回碰上了車禍也是死裡逃生。
這個女人的命,是真的硬啊。
賀正寅關門進來就挪著椅子到了床尾,跟床上的女人麵對麵地坐下。
他打量著對方。
還不到四十的女人,其實年紀並不算大,但做那種皮肉生意,身體上必然是有虧空的,再加上車禍掛的彩……但從眉眼上看,原本確實應該是個有些姿色的女人。
也能從江辰的長相上看出幾分影子來。
當然他其實也早看過趙菲的照片,對方長什麼樣不是現在纔來過眼的,他這會兒主要是在觀察對方的表情、神色、乃至氣質,以便更為立體地瞭解這位接下來的對話人。
而趙菲同樣也在打量著賀正寅。
她確實不是個聰明的女人,自私短視、愚蠢市儈,諸如此類的形容都可以放到她身上。但她畢竟也活了快要四十歲了,隻要不是她前夫那樣的真傻子,再怎麼也不會一點眼力勁都冇修煉出來。
所以在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她能感覺到,這恐怕是個她這輩子仰望都仰望不上的真正的貴人。
所以她真不知道,這樣的人找上自己是能有什麼事。
尤其當她聽到她那個傻子前夫的名字從這個男人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驚疑到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趙菲女士是吧,江欲行的前妻?”賀正寅用一句廢話做了開場白。
趙菲消化了一下她的錯愕,她不能理解地皺起了眉。
“什麼意思,你提江欲行?他是死了還是殺人了?但我跟他已經離婚了。”這是她的腦子對眼下情況能做出的“推理”,並企圖撇清關係。
至於她這個說話的口吻……
可能有人不能理解,就她這種角色地位的、還是個嫌犯身份的人,怎麼敢對著大人物這麼“囂張”的?
小人物應該有小人物的智慧,越是混跡三教九流的底層越是該懂得察言觀色、說話做事謹小慎微纔對。
但那隻是一部分的人。
至少趙菲就不屬於這一部分。
她屬於那種愚昧固執、活在她自己的邏輯裡、有時候甚至讓人感到蠻不講理無法溝通的“極品”,也就是那種放到電視劇裡會對著警察撒潑的讓人無語的“刁民”。除非你真的上手打她了,或者直白地向她展示出你的不好相與,否則她這種人就是真的敢這麼“囂張”的。
賀正寅倒冇覺得冒犯。
他甚至笑了一聲,並饒有興致地反問:“哦?你覺得江欲行會殺人?”
趙菲嫌膩地撇了下嘴,“那不然呢,他還能乾嘛,一個傻子?工地上隨便出個事故就能死人吧?”
她想的是,一個笨手笨腳的傻子在工地上不小心出事故害死了人,這不很正常?但苦主討要賠償可跟她沒關係,她跟江欲行已經離婚了。
又或者是……
趙菲因自己的想象眼睛一亮,但隨即想到自己就要進監獄了,便又委頓了下去。她意興闌珊:“還是說怎麼,你們把江欲行弄死了,然後賠錢給我?”
她這個時候能想到自己因為要坐牢拿不到賠款,卻又選擇性遺忘了她就算不蹲大牢,已經是前妻身份的她也冇資格拿賠款吧?但她這種人就是會本能地總把事情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想,不講邏輯地。
賀正寅則是聽得有點小小的失望。
合著這位前妻左猜右想,橫豎就冇想過江欲行會主動、有意識地害人,哪怕是跟人發生衝突然後失手打死人這種可能也冇設想過的樣子。
他很早以前查到的資料也是,江欲行憨歸憨、傻歸傻,或者說正因為憨、正因為傻,這性情是再良善不過,脾氣是再軟和不過,從來就隻有彆人欺他辱他的,而不見江欲行跟任何人紅過臉。
聽江欲行當初那些工友和街坊鄰居的說法,江欲行好像也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他應該心裡也是知道彆人在占他便宜的,知道趙菲在給他戴綠帽子的,但……你說他是不懂、不在乎也好,還是軟弱可欺也罷,但反正越是跟江欲行多有接觸的人,都越是一致認可江欲行骨子裡的溫良。
得,本來還想說趙菲這個跟江欲行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枕邊人可能有點什麼不一樣的爆料,結果好像更證明江欲行的無害了。
不過也隻能證明“以前”確實無害。
要不要把現在這個變了的江欲行告訴趙菲呢?賀正寅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不說了。
如果趙菲接下來不是要蹲幾年大牢的話,他倒還樂意告訴對方江欲行如今早已不是那個人儘可欺灰頭土臉的傻子,而是變得正常還混成了職場人士,然後他大概率能喜聞樂見這位前妻去攀扯江欲行、找江欲行的麻煩。
但可惜,應該至少五年以內都冇這個機會了。
那現在告訴趙菲就冇什麼意義,還免得她動一些自以為是的歪腦筋,反而影響他的判斷。
“都不是。”賀正寅打斷了趙菲的聯想,“不過我找上你,確實跟江欲行有關。彆的什麼你不用多想,我問、你答就行。”
上位者本來就不用什麼都解釋,下位者的順服和配合也是大家都認同的規則。就算是趙菲這樣的,也不會拎不清地來一句“憑什麼”。
“你先把你跟江欲行怎麼認識的、這些年怎麼過的,有冇有比較值得一說的事,然後是你離開他前後發生了什麼,這些都再跟我說一遍吧,你可以儘量詳細地描述。”他很有耐心。
趙菲很不耐煩說這麼多話,但她這個時候又很懂得識時務,拿出了接受審訊一般的老實聽話,把她還記得的、能想到的事情回憶著說了出來。
趙菲的文化不高,話與話之間的邏輯性比較散亂,好在賀正寅不是笨蛋,腦子裡整合著資訊,再比照著他調查過的那些資料,以及江欲行親口告訴過他的部分內容,一點點梳理出清晰的脈絡。
因為湊巧而發生的一夜情,一發入魂的懷孕,再就是結婚,生子。
趙菲純粹拿這個傻子老公當飯票接盤俠,結婚了也絲毫不耽誤她繼續皮肉生意,此刻趙菲說出她做的這些事也毫無愧疚和羞恥。
然後是離婚。
兩人的離婚是在四年前的2月25日。事實上趙菲是記不得這麼清楚的,但離婚記錄是可查的麼。
江欲行恢複正常是在同年的五月初。
然後於六月底從外省的B市搬來了A市,江辰則因為轉校和學習進度落後的關係而留級一年。
離婚後江欲行什麼情況趙菲當然就不知道了,她正說著的是她在那之後所經曆的。
趙菲是因為認識了一個男人纔跟江欲行離婚的。那是個挺會騙人的男人。
趙菲什麼經曆得不多,經曆的男人絕不在少。她也知道男人不靠譜,但冇奈何好聽的話彆管真不真,那是真的好聽。在趙菲的眼裡,這個男人還是很有魅力的。
不僅有魅力,畫的餅也很誘人。
但趙菲原本是冇打算離婚的,她得把江欲行留作退路。
然而江欲行這個老實人從來都不是隻有被人欺負的,他總是能遇到一些善意,遇到一些美好的人。
起先是鄰居發現了趙菲的意圖,然後是工友、工頭都來給他主持公道。
其中有那麼點諷刺的是,連趙菲的一個嫖客都跳出來要幫江欲行離婚了,要知道這之前該嫖客還尤其喜歡登堂入室發綠帽挑釁江欲行這個傻子老公的。也不知道該說這是複雜人性的善良一麵表現了出來,還是該說男人在這方麵的同仇敵愾和抱團精神果不一般了。
到後麵趙菲的這個新姘頭都在勸她跟江欲行離就離了吧,理由是你不離怎麼跟我扯證呢?
後來趙菲才知道,這男人其實是因為身上不乾淨,不想、也不敢把事情鬨太大,尤其是在聽見江欲行那些工友嚷嚷著威脅要起訴離婚什麼的話時,他就開始賣力地促成事情和平落地了。
你彆說,原本無所謂趙菲離不離婚的他,勸著勸著自己也覺得離了更好了,冇有退路的女人才免得總是想跑。
這個婚終於還是離了下來,江欲行為數不多的那點存款又被趙菲颳走了一大半。
趙菲還很生氣。她冇想到江欲行居然揹著她藏了錢!原來根本冇有把工資都上交給她!果然男人都不老實,就算是傻男人也不老實。
這後麵的故事就跟江欲行無關了。應該無關了。
但賀正寅還是耐心地聽了下去,儘管在來的路上已經聽他的好戰友講過了。
趙菲跟著那個男人到了南城,幾乎是立馬就發現自己被騙了,畢竟對方連裝都冇打算裝了。
騙子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
住的也不是大平層,而是租的老破小。
手裡有的也不是洗腳城,而隻是間二十來平的洗頭店。
她從暢想裡的洗腳城老闆娘,直線降級為主業拉皮條、偶爾也陪個睡的髮廊妹。
就這,男人都還在給她畫餅,說跟著他乾保證賺錢,她手底下管著其他小妹也算個老闆娘了不是?又說他有人脈,他能去找到優質客源,也能搞來更多年輕處女,不管是她還是其他小妹隻要有一個傍上大款或者給大款生個孩子他們就發了;他還給她分享了許多坑蒙拐騙做殺豬盤的手法,一副經驗豐富的範兒。
趙菲一麵不信男人的保證,一麵又頗有些破罐破摔地想,她來都來了,婚都離了,現在這種生活雖然不是男人起初給她畫的大餅那樣,但也跟之前冇有什麼本質上的差彆了,都是**,在哪做不是做呢,在這裡她手底下至少還真的管著彆人,從野雞晉升為了媽媽桑,彆說,好像還真多了那麼點“職業前景”?
總之她是留下來了。
甚至都不用扯張結婚證把她更牢地攥在手裡。不怪乎騙子一開始都無所謂趙菲離不離婚呢,他實在算是很瞭解這種得過且過又很能向下相容的女人了。
但這種糜爛又缺德的新生活趙菲也都還冇來得及多體驗體驗,突如其來的意外就將這一切打亂了。
七月。
趙菲來到南城後還不到半年。
這天晚上她很平常地在家做飯——說到這個趙菲也很想抱怨。她跟江欲行在一起後都多少年冇下過廚了?隻要江欲行或兒子在家,做飯的就是家裡兩個男人,家裡冇彆人了她就叫外賣。
但現在這個騙子可不會慣著她,南城消費又高,兩個都不能接受吃糠咽菜苦著自己的人要是頓頓外賣,一個月光吃飯起碼都得三千往上,這得了?
彆管有冇有那個錢,反正騙子是不捨得的。
那就得開火下廚了。
趙菲覺得這是她離開江欲行後生活質量嚴重下降的一項。
這晚她做好了飯菜,不知道打哪鬼混的騙子也回來了,還帶來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三十多歲,可能比她年輕一點,長相普通,眼神裡藏著壞水。時至今日趙菲也不曉得騙子把這女人邀請到家裡來是要商量個什麼事,但肯定不能是什麼好事就對了。
騙子讓她出門迴避下,趙菲冇唱反調也懶得多問,就是這個女人要跟騙子上床她也無所謂——騙子又不是冇這樣做過。而騙子讓她迴避的那個眼神在告訴她有正事。
趙菲在外麵打發著時間,大概過了有一個多小時,她發訊息問騙子能不能回去了,冇有回信。
不知道是冇看到訊息還是冇空搭理她。
怕壞事,趙菲耐著性子又等了近一個小時,再發訊息還是冇迴音,這回打了電話過去也冇人接。什麼情況?
管他什麼情況,趙菲的耐心反正是告罄了。
趙菲回了騙子的租房,一開門就看到那兩人一個摔在了地上,一個趴在了桌上。
人,死了!
趙菲人都傻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人就死了??
她不是什麼專業人士,根據死狀看不出死因來,但這兩人就倒在飯桌邊,桌上菜都動過,這不顯然就是吃出問題來了嗎!
有——有毒?
不是,怎麼可能會有毒??
家裡又冇什麼農藥耗子藥的,她不可能是放錯了啥東西,這平白無故的怎麼會中毒?
趙菲不能理解。
這,這是要打120還是110?還是叫人來?
不對等等,自己這算殺人嗎?有罪嗎?可她不知道啊,她怎麼知道吃的有問題?她又不是故意的,不能判她有罪吧?
趙菲很慌。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六神無主了好半晌纔想起查百度。對,查一查,她能查一查!
然後百度告訴她,不小心害死人這叫“過失致人死亡罪”,要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趙菲不知道她這算情節較輕還是較重,她隻知道她犯法了,她莫名其妙地就要坐牢了!
她簡直要氣壞了,又慌又氣,腦子裡一團亂麻。
她現在完全不敢報警,報警她就完了。
跟兩具屍體待在一起她也害怕。
這飛來橫禍簡直要把人氣哭。
要不跑吧?趙菲想。
她冇想過跑不跑得了的問題,她隻知道她絕對不要擔罪。
她開始收拾東西,她從B市帶來的行李、身份證、錢……重點是錢。除了她的,騙子的錢也該是她的。
她忍著發毛的感覺從騙子的屍體下摸出了騙子的手機,她要轉賬,把錢全轉給自己——彆說這轉賬記錄不分分鐘把她暴露了?她壓根想不到這些。
但見鬼的,她不知道騙子的密碼!
趙菲氣急敗壞。
然後她看著那具女人的屍體,心中一動,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摸了上去。
於是她便發現,這女人大概有點家資。表麵上看不出來,打扮得挺樸素,但用女人的指紋解鎖了手機後,隻看某信和某寶的餘額便讓她吃了一驚!
也不知道是因為貪財壯膽,還是因為她這會兒多少冷靜了一點下來,趙菲都有閒心在女人的手機上亂翻了。
於是她又發現,這女人好像還是獨身?不管是聊天列表、通話記錄還是朋友圈啥的,都看不出有家人的存在。
有錢,獨身,和自己年齡相近,而且已經死了的女人……
趙菲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腦子怎麼會那麼“靈光”地冒出來那樣一個大膽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貪婪還是不想坐牢的恐懼哪個更占上風。
但那個念頭一出現,她就心動了,並且行動了。
她的腦子前所未有得清明,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這一超神時刻了。
她和兩具屍體共處了一夜。
她把收拾好的行李又放了回去,當然銀行卡和身份證這些還是要帶走的——其實為了做局她應該留下,但她冇反應過來,習慣性地把重要物品隨身帶走了。
她換上了女人的衣服,又給女人套上了她的衣服,也互換了她們的手機。
她用倒模和導電矽膠製作了女人的指紋——這是騙子教她的技能。而且要不是騙子說過人死後時間長了指紋會變形,她說不定會直接把女人的手指切下來?
事實證明,趙菲這會兒“聰明”了也聰明得有限,就冇想過如果她真的切了女人的手指,那這個現場可冇法在警察那裡偽裝成意外。
冷靜其實也冇有很冷靜,她這一晚上手感覺都在抖,很慌,倒模都失敗了兩次。
其他林林總總還做了好些事。
直至來到最後一步——偽造現場,毀屍滅跡。
趙菲做不了什麼天衣無縫的局,她的做法很粗暴,就是從電視劇和新聞裡學來的“劇情”:煤氣爆炸。
不得不說趙菲這個女人,不僅命大,某些時候的運氣也很不賴,她這樣粗糙的手法,事後居然真的冇查出問題來!
爆炸和火災確實掩蓋掉了許多證據,警方從殘留的現場和屍檢結果推出來的情況,大致定性在了:這一戶租客不知道從哪搞來的乾貨裡混進了有毒的菌子,兩人是中毒死的。而正在、或剛做完飯的廚房留有安全隱患,死者又不能去排查,最後自然就釀成了嚴重事故。
唯一慶幸的是在白天發生的爆炸,這天工作日樓裡基本冇人,至少冇有造成其他的人員傷亡。
至於死者的身份……
男人因為是租客所以很好確認,但那名女性死者就不好查了。
屍體就不說了,都焦了,甚至碎了。災後現場也冇留下什麼能表明身份的東西,女人的手機都熔成了鐵坨。這老破小區也冇個監控探頭什麼的。
周圍的鄰居冇人清楚女人的身份,見麵都少有。隻有對門的人說大概是五個月前被男人帶來的。
去男人的洗頭店裡問員工,員工隻知道叫“菲姐”。
再深入地查一下男人的身份和人際關係,就更讓人頭皮發麻了——這麼一個到處流竄騙女人的皮條客,鬼知道這個女人是他從哪搞來的?因為是用假身份騙人,都冇法用行程記錄來查,男人的交通多是那種黑車。
把女人的DNA對比一下資料庫的也冇有,這個是意料之中了,有犯罪記錄的到底是少數。
到最後也隻能定個身份不明。
趙菲做的其實真的很少,漏洞百出,但她就是成了!這個運氣真是……
總之趙菲根據女人的打車記錄和某團送貨地址找到了女人的家裡,之後就這麼鳩占鵲巢李代桃僵地頂替了一個人足足四年,直到一場車禍把她送進了醫院,她的“好運”纔算終結。
組織賣淫罪,過失致人死亡罪,毀壞屍體罪,爆炸罪……數罪併罰也不知道最後給她的量刑會是什麼。
賀正寅又聽本人講述了一遍整個事件,感覺還是很難評。
對於他來說難評的點主要在於這個女人是江欲行的前妻,所以,這兩口子……法外狂徒夫妻檔?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好吧,自己先不預設江欲行有罪,容他再跟這位好不容易揪出來的前妻多聊一聊呢。
“你覺得你的前夫,江欲行有可能害人嗎?”他單刀直入地問。
“啊?”撐著病體說了半天的話,趙菲身心疲憊,結果聽到這人繞一大圈又問回到這個問題,她無語得要死。“什麼意思,他到底有冇有害人?”
“我是在問‘你覺得’,他會不會。”
“……”趙菲無語地默了一下。“這我咋知道,我不知道,有可能唄,他一個傻子,傻子突然乾個什麼又不奇怪。”
“那你感覺他心裡有怨恨嗎?”
“……”趙菲覺得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怪,神經病吧,這麼關心一個傻子。“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他怨什麼?他懂什麼叫怨恨嗎?他要是怨恨彆個,他第一個就該弄死我。”
哦,原來她理直氣壯歸理直氣壯,她做的事對不起江欲行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嘛。
賀正寅腹誹到。
不過這女人張口“不知道”、閉口“他個傻子”地敷衍他,可要不得。
“我換個問法,如果假設,江欲行不是個傻子了,你覺得他會去做傷天害理的事嗎?會去報複彆人嗎?你認真想想,再回答。”
賀正寅最後這句一點也聽不出來是警告,溫聲和氣的,像隻是漫不經心地提點一句。但趙菲卻感覺渾身的皮肉都跟著一緊,尤其是在對上這人那雙斂去了笑意的眼睛後。
她總算乖覺地收拾起她的敷衍,努力把這人的問題聽進心裡去,十分勉強地思考著。
然後她覺出了一點不對勁,不禁驚疑地:“你這個,你問我這個……江欲行該不會真的不傻了吧?這傻子還能好的?”
不然誰能對一個傻子好奇這啊那的?
賀正寅並不奇怪對方能聯想到這來,畢竟他問得這麼有指向性。
“我隻是說假設。”賀正寅也不怎麼走心地敷衍而過。
趙菲覺得不可能,傻了這麼多年的人還能好?這什麼天方夜譚?但這個跑來跟她打聽江欲行的男人又怎麼解釋?這裡頭肯定是有貓膩的,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種了。
可惜這個男人顯然不是她能賴著問的,隻能憋住探究的**,把眼前這人狐疑地看了又看。
“……假設。”趙菲難得靜下心來去設想了一下,設想江欲行不是個傻子而是個正常人的樣子,想來想去想不出個什麼“不一樣”的名堂來。
然後她發現,可能原因出在江欲行身上。
她前夫那個傻子跟一般的傻子不太一樣,不是那種嘴歪眼斜流著口水一看就知道是傻子的傻子,他隻是很遲鈍很一根筋,學東西很慢要反覆地教,再有就是誰都能來欺負他,根本不懂生氣隻會傻笑,最多就是不理人。
這樣的傻子要是不傻了,變得跟正常人一樣了,大概,也就是變得機靈一點?就是很普通地說話做事,跟路邊那種隨處可見的中年男人冇什麼區彆了吧就?
至於這個誰反覆問她的江欲行會不會去害人,趙菲用力地去想象了一下,然後發現實在想象不能。
“我想不出來江欲行害人的樣子。但也不是不可能麼,他傻子的時候什麼都不懂那當然就是個老實人,哦,也不見得有好老實,還揹著我藏錢了。所以小哥你看嘛,他要是變成正常人了,說不定就不老實了,懂的多了自然就壞了唄。你說他怨恨,以前那麼多人欺負他,那他報複回去也正常嘛。”
賀正寅覺得他聽了一堆車軲轆的廢話。
根本冇有基於對江欲行的瞭解來推想,完全是套在誰身上都可以的泛論。他由衷地感到和這種內裡空空的人交流起來有多費勁。
“那我再換一種問法。如果江欲行去乾了壞事,你覺得會是因為什麼?因為過去的經曆怨恨社會、報複他人,還是因為…比如說為了什麼人、什麼事?”
“呃……”饒是趙菲,都覺得某個真相這估計都能算實錘了——江欲行真好了??還…聽上去像犯了什麼事?
一時間她的眼神亂閃,思緒紛雜難以理清。
趙菲抿著唇沉默,這些問題真的很為難她,思緒的沉浸是個艱難的過程。
“怨恨社會……這個我真的想不出來。報複彆個,那我就隻能…還是剛纔說的那個,可能報複彆個以前欺負他了。什麼人…因為什麼人……”她有自知之明,肯定不能是因為她,那她想想,江欲行還有什麼重要的親戚朋友啥的。
“江辰?他兒子嘛。不過他現在…那可能因為我,也討厭上這個兒子也說不定。”趙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還有誰我想想。他爸他媽?還有個,哦,還有個他妹。”
“要因為什麼事……”
趙菲正要順著賀正寅給的這個思路繼續往下說,突然就被打斷了:“等等。”
“他爸他媽和妹妹?”賀正寅立馬抓住了要點。
“嗯?”趙菲用一臉“怎麼了”的疑惑表情看向對方。然後又啊了一聲,自以為理解到了:“你是不是不知道他那邊家裡還有人?確實是聯絡不多,具體其實我也不怎麼清楚,但那傻子曉得那是他親人,在乎得很。”
賀正寅原本還有些散漫的姿勢,隨著趙菲這番話講來,漸漸坐正。
他當然知道江欲行有親人。
一開始在背調資料上就清清楚楚地寫著,父母已亡故。江欲行本人也親口對他說過,在他小時候父母就去世了。
但現在趙菲卻說,“聯絡不多”?
他也知道江欲行有個妹妹。
背調資料上冇查到,他是從江辰那兒首次知道這麼個人的存在,事後去試探江欲行的時候,江欲行說什麼?讓他想想……
他記得江欲行說,這個妹妹很小就抱給了彆人家,一直冇有過聯絡,是要結婚了纔不知怎麼找到了他這個哥哥,伸手就朝他要錢,被趙菲知道了還鬨了一通。
當時他冇發現這番說辭裡有什麼漏洞,也就冇太放在心上,以至於你看,他現在還要回想一下。
不過現在他倒是又記起來了,在江辰提到他爸還有個妹妹的時候,他心頭隱約飛過去了什麼靈光,可惜當時冇抓住,後來也百思不得,再後來就這樣那樣地淡忘了。
而現在,此刻,江欲行口中這個關係淡漠的妹妹,趙菲卻說什麼,“在乎得很”?
哈…
“不,我知道他有家人,不過不是很清楚。你跟我說說,他這個,爸媽,還有妹妹,你都知道什麼,都告訴我。”
“嗯……我說了不怎麼清楚的,都冇來往。江欲行應該是會給他們打電話,不過他從來不當著我的麵打,把我防賊一樣。”說到這兒趙菲表情嫌棄,心裡嘖了一聲。不知道防她什麼,當她稀罕嗎?
“他爸他媽我就見過一回,都是十幾年前了。江欲行他爸是知道他兒子把我睡了,娃都懷上了,於是跑到B市來相看我,讓我跟他兒子結婚,然後一直待到我跟江欲行扯證。那老人婆也來了,看著我跟江欲行結完婚——其實就是扯個證家裡吃個飯再給鄰居抓兩把喜糖的事,辦完就回去了。”
這十幾年,當初的鄰居早就不知換過了幾茬,不難怪賀正寅調查的時候都冇人知道江欲行還有對爹媽來過。
“江欲行那妹妹我冇見過,我隻知道她來過B市一回,跟她媽。但冇往我們家裡來,我說了,江欲行把我當賊地防,他喜歡他那個妹妹的不得了哦,生怕我沾到了。”趙菲嫌棄得想翻白眼。
也不想想她一個**的,誰敢讓自己讀小學的妹妹進那個烏煙瘴氣的家?
“你冇見過?那她結婚時……”賀正寅正要發問,不過剛開個頭就自洽了。討錢又不用到趙菲跟前討,估計是跟江欲行要錢,江欲行拿錢的時候被趙菲發現的吧。
但他話說到一半冇往下了,趙菲聽見了卻是接上了話:“啊?什麼結婚,什麼跟什麼?他那個妹……啊。”
趙菲從莫名其妙到反應過來發出恍然的聲音。
“你以為江欲行的妹妹跟我們差不多大呐?搞錯了,他那個妹妹跟江辰…哦不,好像,好像是比江辰還要小一歲吧?”
那個時候她畢竟也纔跟江欲行結婚,又因為懷孕、生產還算老實地過了一年,那會兒他們的夫妻關係是不錯的,拋開她瞧不起對方是個傻子不談,傻子卻是把她當老婆疼愛喜歡的,所以會跟她分享一些事情。
比如在生下江辰的第二年就聽江欲行高興地炫耀他有妹妹了,趙菲這纔對那個妹妹的年紀什麼的有印象。
啊,說到這個她就又想起個事兒,頓時有些不分場合和物件地就抱怨起來:“就這麼個小丫頭片子,屁點大個,不知道從哪學的,怎麼那麼有心機,居然跟江欲行說江辰不是他的種,要搞去做什麼親子鑒定!”
實際上小青語當然冇有無憑無據就斷言江辰不是哥哥的娃,但趙菲充滿主觀喜惡的記憶不需要事實做依據。
趙菲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好幾句。
“小賤人,我看她就是想讓江欲行跟我離婚,然後掙的錢全拿去巴給她們家,小小年紀就……”罵著罵著趙菲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她看著床尾那頭坐著的青年,感到很莫名,且無端瘮得慌。不禁出聲問到:“……你突然笑什麼?”
神經病一樣,突然就笑起來,她有講什麼好笑的事嗎?
“嗯?”賀正寅微愣。
然後抬起手,指節抵在唇下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啊。”
自己真的在笑啊。
哈。
“冇什麼,隻是想到了高興的事。你繼續。”
高興。
他真的很高興。
他興奮得簡直渾身都忍不住戰栗!停不下來的戰栗。
江欲行啊……
江欲行。
終於。
終於,抓到你的尾巴了,X。
【作家想說的話:】
唉,有點難以兩全,我本來想讓江辰以後去考警校的,但現在孩子政審過不了了。想給趙菲換一套經曆吧,重新想了一條能把趙菲完全寫成受害者的故事線,但怎麼看怎麼不得勁,而且那條故事線老江也冇有參與感……最後還是保持原狀了。冇辦法,隻能以後給江辰換個職業了。嗐,我的製服誘惑啊(委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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