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書語被裴燼拒,她心裏反而覺得輕鬆許多。
溫書語十歲時溫爸爸去世,從此溫家母女相依為命,直到溫書語十四歲那年,溫媽媽也出車禍去世。
那時的溫書語剛上初三,家裏僅剩她一人,她獨自在青城沒有可靠的親戚幫助,隻有隔壁別墅區的老太太跟溫爸爸相熟。
老太太得知溫書語的遭遇後,請她去了家裏小住,溫書語在母親離世後的第二年搬進了老太太家裏。
彼時,溫書語上高一,不久後京城的冰冷少年裴燼也搬了過來,並且跟溫書語在同一所高中上學。
老太太是裴燼的奶奶,溫書語有些害怕裴燼,對方看起來冷冰冰的難相處,還是京城來的,她總覺得對方會厭惡她。
但她太怕孤單了,隻能硬著頭皮跟裴燼在同一屋簷下相處,這一處就是兩年半……
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溫書語的大伯母陳儀就是一個。
陳儀從來不認為在那兩年半裏溫書語會跟裴燼有什麽,兩人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至於為什麽蘇佩蘭會找到她,以給溫氏集團注資讓書語跟裴總相親,她並不清楚。
溫書語聽陳儀這麽說,她心中一暖,說道:“謝謝伯母。”
她知道溫氏集團斷了資金鏈,具體是多少她並不清楚,大伯和大伯母從來也不在她麵前討論這個。
但她猜測是不少的,也為自己沒能幫上忙覺得不好意思。
掛了電話,溫書語這才慢吞吞的走出咖啡廳,她沿街道走著,天氣陰沉沉的,這讓她覺得有些壓抑。
微風帶著冷意,讓她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風衣。
溫書語的麵色有些疲憊,自從三天前得知要跟裴燼相親時她就沒睡過好覺,老是會夢到一些七年前的事。
一會兒是少年冰冷的側臉,一會兒是醫院白森森的走廊,光怪陸離,令她有些焦慮。
現在事情落定,兩條平行線在剛才短暫相交後再次回到正軌,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
溫書語吐出一口氣。
這樣,很好。
現在是下午五點五十分,正是上下班高峰期,道路上車流擁堵,不遠處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隨車流前進。
車窗降下,冷冽清雋的側臉露了出來,琥珀色眸底蕩漾起波瀾。
那道纖細身影莫名招人可憐。
側頭跟旁邊的人說:“方言,擬一份婚前協議出來。”
他自從回國以來就開始相親,即便這次拒絕,恐怕還有下一次等著他,不如就找個溫順聽話的妻子回去。
至少對方跟其他名媛不同,也會順從自己,奶奶應該也喜歡性格溫順的孫媳婦。
特助方言聽自家總裁這麽說,驚訝到連表情管理都失去了,他結結巴巴的開口:“裴總……”
他還以為裴總永遠都不會結婚。
圈子裏是不允許不婚主義存在的,畢竟家族企業和資產需要繼承,沒有年輕一輩來續上,家族早晚被吃幹抹淨。
但這也隻是對於普通的二代來說,他跟著裴總也有三年時間,太明白對方的性格。
冰冷,沒有感情,跟公司製作的AI沒有任何區別。
裴總有這個實力對婚姻說不。
裴燼的視線始終落在窗外,直到那道身影似有所感的回過頭來,他這才轉頭把車窗升起。
“協議內容要全麵,沒有紕漏,”他補充了句。
奶奶知道他願意結婚會很高興,失憶後父母對他很好,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對父母提不起任何情緒,反而是對很少見麵的奶奶格外在意。
奶奶住在青城小城市,聽說自己曾在那裏生活過兩年多,雖然什麽都想不起來,但他還是下意識覺得放鬆和親近。
他認為那段時光應該是快樂的。
而那位溫小姐是青城人,甚至還跟他上過同一所高中,他看到資料時有些驚訝。
剛才簡短相處下來,那位溫小姐也比較符合青城女孩的形象,溫婉和氣,也略顯害羞。
方言聽裴總這麽說,趕緊應下來。
看來裴總是需要一個擋箭牌,回想起那位溫小姐的資料,也確實是個合格的擋箭牌。
沒有任何家世,溫氏集團跟她也沒有任何關係,甚至連父母都去世了,這樣的人拿在手裏的確不需要操心。
看來還是裴總想得周全。
方言妥帖的給自家總裁找好理由,並且覺得非常合適。
*
溫書語回到麗灣庭,這是大伯給她買的兩室一廳小房子,總共六十三平,佈置溫馨很有家的味道,她靠著這個小房子在京城落了戶。
當初大伯提出給她買大一點的房子,但被她給拒絕了,她雖然姓溫,卻並沒有體驗過豪門生活,她也滿足於自己的平平淡淡。
對她而言在京城六十多平的小房子就足夠,別看隻是兩室一廳,這個地段的房價也是她奮鬥一輩子都難賺到的。
這些年大伯和大伯母對她照顧很多,包括爸媽的墳也是大伯幫忙遷過來的,寄托就在身邊,她能過得更加踏實。
她是個不願意麻煩別人的人,這些照顧足矣令她銘記,也足矣讓她坐立難安,她隻能盡可能的對大伯和大伯母一家好。
溫書語晚飯點了份沙拉,她這幾天都沒什麽胃口。
等她洗完澡穿著睡衣出來,把投影儀和沙拉開啟後,外麵陰沉的天空終於下起了雨。
是綿綿細雨,淅淅瀝瀝的下著,纏綿悠長,落在地上窗上,飄在空中,心裏,輕柔的,並不會令人反感。
溫書語一邊吃沙拉一邊看電視劇,鬱悶好幾天的心情彷彿也因為這場細雨被衝刷。
心中輕快,就連沒什麽滋味的沙拉都變得好吃不少。
平行線本就不應該相交。
隻是第二天一大早,她的想法就被打破。
溫書語剛起床就接到了陳儀的電話。
陳儀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了過來:“書語,剛才裴總的特助聯係了我,讓我通知你今天下午三點去深瞳簽婚前協議……”
甚至不是雙方先坐下來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