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鬱沉沉的天團著烏雲聚集在一起。
溫書語在咖啡廳外站了會兒,微風輕輕揚起她如墨長發,將她本就紛亂的心緒吹得更亂。
深吸一口氣,做完心理建設後才推門走了進去。
門上風鈴發出‘叮鈴’一聲。
“歡迎光臨,”門口店員露出八顆牙笑著歡迎。
這是一家精緻高檔的咖啡店,分上下兩層,是大伯母精心幫她挑選的見麵地點。
今天她要跟相親物件見麵,對方也是以前的熟人……
恍惚間,她好似回到那個溫暖潮濕的夏天,冷漠少年的臉逐漸浮現在腦海。
七年未見,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麽樣,誰能想到兩人再見時,竟是在這種場麵。
溫書語隨便找了個靠窗能看到玻璃門的卡座落座,她跟店員點了杯咖啡。
這時,一個男人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黑色西裝,剪裁利落,高大身形幾乎與深色門框陰影融為一體,優越而冷薄的五官呈現出一種銳利且沉鬱的質感。
有著令人忽視不了的疏離冷漠,外帶兩米八的氣場,看起來有些怵人,就連那張優越的臉都被氣場壓了下去。
整個咖啡廳像是靜了片刻,門口的店員甚至沒反應過來打招呼,實在是對方氣場逼人。
門口的男人與溫書語記憶中的模樣重合在一起,還是同樣的好看,就是看起來更冷了一些,她下意識抬手招呼對方過來。
“裴……先生,這裏。”
語氣複雜。
裴燼眼神掃去溫書語的方向,邁步走了過去。
他身量高,眼神也不錯,隔著一段距離能清楚看清對方的長相,膚色白淨,五官秀美,看起來純淨而富有靈氣,像是沒被雕琢過卻渾身通透的玉石。
簡單的白色方領體恤,下身穿著牛仔褲,身上沒有任何配飾,卻讓人眼前一亮,越看越舒服。
裴燼心裏有一閃而過的茫然與疑惑,隨即就覺得不妥,對方太過幹淨純粹,看起來並不適合做他的妻子。
他來到卡座前坐下,聲線帶冷:“你好,我叫裴燼,今年二十四歲,目前擔任深瞳公司總裁。”
說完,他還伸出手要跟溫書語握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沒有任何波瀾。
溫書語心中升起怪異,但還是抬手跟對方握了握,她像對方一樣禮貌開口:“你好,我叫溫書語,今年二十四歲,目前在一家珠寶設計公司任職。”
兩隻手短暫交握後分開,男人的掌心幹燥溫熱,跟他冷漠的外表不同。
溫書語忍不住打量對方,西裝看起來很高階,穿在身上顯得身材很好,偏偏氣質冷冽,頗有種禁慾感。
比起七年前的少年,眼前的人更成熟了,身材更好了,也更加的吸引人,能穩坐深瞳總裁位置,說明已經是個合格的霸總。
看來這七年間對方變了不少,就連看她的眼神也跟看陌生人一樣,就像兩人從來沒認識過。
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但她也沒糾結太多,現實情況也不允許她糾結。
溫書語有些晃神的沉浸在自己思緒裏,等她反應過來後發現裴燼那張冷漠的臉距離她有些近,像是刻意湊近她在觀察什麽般。
她猛地回過神來把腦袋往後仰了仰,臉頰微紅。
“裴、裴先生……”
有些熟悉的味道鑽入鼻息,這人動不動就貼上來的毛病沒有改。
裴燼坐直身體,禮貌提醒:“溫小姐,我們是在相親,你這樣走神似乎並不禮貌。”
語氣漠然,卻莫名摻雜幾分陰陽怪氣。
溫書語:……
她輕聲道歉:“抱歉,裴先生。”
壞毛病沒改,那就不算變了太多,看來對方是不想提起那段時光。
她聲線溫軟,耳朵和臉蛋都有些紅,能看出來臉皮很薄。
裴燼微微頷首:“溫小姐對以後有什麽打算?”
溫書語有些疑惑,這聽起來像上下級問話。
但她還是略加思索後,坦誠回答:“好好工作。”
裴燼點頭:“那溫小姐對以後的生活有什麽計劃?”
“結婚生孩子,兩個人相互扶持,”溫書語表情轉為正常。
原來是她沒get到對方的點。
裴燼又問:“那溫小姐能接受丈夫常年加班嗎?”
溫書語果斷點頭:“接受。”
“能接受丈夫出差幾個月嗎?”
“接受。”
幾個問題丟擲後,溫書語自認為回答得很好,並沒注意到自己話裏前後矛盾。
裴燼起身,語氣淡漠:“抱歉,溫小姐,我還有事就先離開了。”
說完,也不等溫書語回答,他便去前台結賬後離開,全程不拖泥帶水沒有任何猶豫。
溫書語坐在卡座上,她看著桌上的咖啡心中有些鬱悶。
走得這麽幹脆,大概是沒戲了……
她本想找時機提起高中生活,至少讓對方念一念舊情,但她還沒來得及找機會這場相親就已經結束。
溫書語閉了閉眼,是她高估了自己的位置,以為被蘇佩蘭找到這件事就穩了,大伯的公司能靠著這次聯姻起死回生。
是她太天真。
嗡——
手機震動聲響起。
溫書語看了眼來電,是大伯母打來的。
接起電話,那邊傳來大伯母有些期待的聲音:“書語,你跟裴總聊得怎麽樣了?”
溫書語苦笑:“對不起大伯母,可能我並不符合他心中的妻子形象。 ”
她覺得對方不僅對她不滿,甚至還在裝作不認識她,不過也可能是確實已經忘了自己。
畢竟那些都是七年前的事了,兩人間的身份本就是雲泥,不記得也很正常。
更何況對方既然答應跟自己相親,肯定早就看過資料,自己的身份確實不適合聯姻。
溫家算有點家底,但溫書語的爸爸在世時早就放棄了這部分家業,溫媽媽是普通人,溫家當時不允許兩人在一起。
溫爸爸為了溫媽媽毅然放棄家業去了小城市生活,他被溫家除名,也算是溫家家族的一個汙點。
溫大伯能在父母過世後摒棄前嫌並且接納她,她是很感激的,這也是她會在大伯公司有危機時站出來跟裴燼相親的原因。
電話那邊的陳儀聽溫書語這麽說,輕輕的歎了口氣,語氣釋然:“雖然有點失望,但也覺得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書語,伯母很感謝你,這件事你也別覺得為難,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
她的語氣坦然,完全把在自己的想法攤開說。
陳儀是心疼溫書語的,父母雙亡,孤苦無依,如果不是裴燼的母親蘇佩蘭找到她,她也不會把書語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