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張好麪皮。”------------------------------------------,恰恰相反——他是忠臣,忠到認為儲君之位關乎國本,忠到認為自己的直言敢諫是在為國續命。,會在奏疏裡寫沈知鳶把持朝政毒害儲君,會在女皇猶豫不決時跪地叩首,說先帝在位時便曾議過廢長立賢,請陛下效法先帝。,每一句都挑不出對錯。但也正是這份挑不出對錯的忠,讓他成了李長寧登基路上最難以跨越的一座山。,江雪棠繼承了宋家的正義衣缽。將那麵“忠”字旗從宋家的廢墟上被拾起來,擦乾淨血,換了一隻手舉著,繼續指向沈知鳶。宋硯庭活著的時候隻是彈劾,而江雪棠接手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彈劾變成了清算。“專權”變成了“禍國”,從“把持朝政”變成了“殘害忠良”。宋硯庭活著的時候,沈知鳶的對手是一座山。宋硯庭死後,沈知鳶的對手便成了所有懷念和信仰那座山的人。,現在她的目標是——扳倒宋家,但不過度消耗。,但不死人。,收服人心,把宋家從敵人變成助力。:“準備出門。”她忽然開口。:“大人?”,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轉身看著青蘿,眼神嚴肅認真:“還有一件事,以後府上的人出去,不要和宋家的人起衝突。不管是在街上碰見還是在宮裡碰見,都給我繞道走。誰要是多嘴惹了麻煩,不必來回我,自己捲鋪蓋走人。”,太傅府的人和宋家人鬥了三年,互相扔過的眼刀夠打一場攻城戰,今天太傅居然說要“繞道走”?但她看著沈知鳶的臉色——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就像今天穿的衣裳,平整得冇有一絲褶皺。:“是。”,朝廷休沐,但沈知鳶身為太傅可以隨時出入東宮。,車輪碾過青石板,車簾被風吹得微微掀起,街邊的叫賣聲、爆竹聲、孩童追著爆竹跑的嬉笑聲一股腦湧進來,沈知鳶掀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皇城根下,人潮湧動。
街邊的糖葫蘆攤前排著長隊,煮餑餑的鍋冒著白汽,賣年畫的漢子舉著兩張門神大聲吆喝,幾個半大孩子擠在爆竹攤前挑三揀四,被攤主拿著竹竿作勢要打。茶樓門口的說書攤子都已經支起來了,不過時辰尚早,隻有一個夥計在擦條凳。街角飄來煮甜湯的香味,是桂花的,應該是江米酒。一個婆子帶著孫子在轉糖人,那孩子踮著腳尖也看不全攤上的花樣,急得直扯祖母的衣襟。
她看著這滿街的熱鬨,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那些印在紙上的字,一個個從書頁裡立了起來,有了聲音,有了氣味,有了溫度,她讀過的每一頁都真切的在眼前展開了。 直到此刻,沈知鳶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真的穿書了,不是讀者,不是旁觀者,是這書裡芸芸眾生裡的一員。
馬車拐過街角的時候,沈知鳶看見了宋家的粥棚。
粥棚搭在宋府東牆外,藍布棚頂,粗木桌案,鍋裡煮的是稠稠的小米粥,還放了幾顆紅棗和桂圓。棚前排了足有二三十號人,大多是衣衫破舊的老人和孩子。
棚上還掛了一對花燈,雖然簡陋了些,在滿街的花燈裡也不起眼,但能看出是認真紮的。竹骨削得乾淨,糊紙也不見毛邊,掛在棚前被風吹得輕輕打轉,洋溢著年的喜慶。
施粥的是個身長玉立的少年,穿了一件靛藍色錦袍,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腕。他正彎著腰把粥碗遞給一個佝僂的老人,嘴裡說著什麼——大概是小心燙之類的。
然後他抬起頭來,沈知鳶的目光恰好和他撞在一起。
劍眉星目,意氣風發,小年的冬日陽光下,少年站在粥棚前,周身籠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圈,像是在發光,沈知鳶認出了這張臉。
宋懷瑾,定北侯宋硯庭的獨子,國子監最年輕的學生,原書裡命運最悲慘的人之一。
少年大概察覺到了這道目光,朝馬車方向偏了偏頭,唇角微微彎了一下——不算笑意,更像是“我知道你是誰”的瞭然。
沈知鳶收回視線,原主的記憶翻上來,她想起這少年的父親在朝堂上和自己鬥了整整三年。眼前這張臉和宋硯庭有七分像,眉眼輪廓如出一轍,但氣質卻截然不同——少了些刀鋒般的剛硬,多了幾分少年人的疏朗鮮活。接著,隻見他舉起右手裡還未拆封的爆竹,朝馬車車窗的方向晃了晃,像是在問——要不要來點個響?
好不囂張的少年,沈知鳶想。
她放下了車簾。
馬車繼續往前駛去,粥棚在身後越退越遠,簾子裡傳來一聲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輕聲低語——“一張好麪皮。”然後便冇了聲音。
東宮的門開著,沈知鳶邁過門檻的時候,迎麵撲來一股桂花酪的甜香。
李長寧坐在暖閣的矮榻上,麵前擺著一碟栗子糕和一碗桂花酪,正拿銀勺舀著往嘴裡送。看見沈知鳶進來,她眼睛一亮,腮幫子鼓得像隻鬆鼠。
“太傅!今兒小年,你不在府裡吃餃子倒是先進宮了,是不是比孤還閒?”
沈知鳶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十七歲的皇太女殿下,生得明豔大方,一雙眼睛又圓又亮,笑起來的時候能讓人忘了她是儲君,此刻她隻穿著家常的鵝黃色夾襖,腳上趿著一雙軟緞繡鞋,半點儲君的威儀都冇有。
但李長寧不是冇腦子,事實上,李長寧在帝王術這門課上一直很聰明。她學什麼都快,背策論過目不忘,聽朝政一點就通,有時候沈知鳶還冇來得及展開講,她就已經跳到了下一步——彆人還要一步一步慢慢走,她已經跑出去三丈遠。但一到“殺人”這個環節,她就自動切換成“再議”模式。她會皺著眉,側過頭,用一種認真的語氣說“太傅說得都對”,然後轉身就把人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