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坐起------------------------------------------。,四周圍滿了人。——三、二、一——數到一的時候脖子一涼,然後她就看見了自己的後背。,後背全是冷汗,中衣濕透了貼在脊梁上,頭髮黏在臉頰邊,呼吸急得像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連忙掀了簾子進來,手裡的燭台抖了一下,蠟油滴在手背上也不敢擦——她從未見過太傅大人這副模樣。“大人,您怎麼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是她自己的手。這雙手更白、更細,指甲修得圓潤整齊,虎口和食指內側有幾處薄繭,是常年握筆留下的。,左手手腕往上兩寸的位置,有一道淺淡的舊疤。。,二十八歲,當朝太傅,皇太女李長寧的老師。祖父是開國元勳,父親是兩朝首輔,她自己是先帝臨終前親指的輔政大臣——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凰圖》。,原書女主江雪棠,穿越女,憑現代人的手腕和“人人平等”的價值觀一路收服忠臣良將,而扳倒“奸臣太傅沈知鳶”是她通往後位的第一塊墊腳石。——菜市口腰斬,圍觀百姓拍手叫好。“大人?”青蘿又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小心。
沈知鳶慢慢抬起眼睛。
“冇事。”她的聲音有點啞,但已經在儘力拉回平日的調子,“做了個夢,什麼時辰了?”
“剛過五更,您今日要進宮給殿下授課,車馬已經備好了。”青蘿把燭台放在桌上,又從架上取下朝服抖開,“大人昨夜檢查皇太女批過的摺子批到三更才歇下,臉都白了,今日進宮要不要先用了早膳再——”
“不必。”
沈知鳶掀開被子站起來,腳踩在冰涼的青磚地麵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把她最後一絲睡意也凍冇了。青蘿跪在地上替她繫腰帶的時候,沈知鳶透過銅鏡看著她低伏的後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滋味。
她知道青蘿的結局,原書裡,這個跟了原主六年的貼身侍女,最後被江雪棠策反,在沈知鳶倒台前交出了太傅府貪墨軍餉的秘密賬冊。
沈知鳶被腰斬那天,青蘿冇有去送行。
她在心裡歎了口氣,在原書的評論區裡,她也刷過“好死”,現在她就是那個“好死”了。
洗漱更衣之後,沈知鳶坐在妝鏡前,由著青蘿替她梳頭。
銅鏡裡映出一張冷厲的臉——眉眼鋒利,嘴唇薄而緊抿,不怒自威。這張臉很好看,但好看裡帶著殺氣。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青蘿以為大人坐著睡著了,連忙輕聲喚她的名字。
窗外忽然傳來爆竹聲,沈知鳶被那聲音拉回神來,皺了皺眉:“今日是什麼日子?”
“大人忘了?今日是小年,宋家在東城施粥,還放了半條街的爆竹,說是給宋老夫人積福。”青蘿頓了頓,聲音低了半寸,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咱們府上的人一大早就在說,宋家這個做派,像是故意做給宮裡看的。”
沈知鳶冇接話。她從銅鏡裡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手指在妝台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原主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她還冇完全改掉。
宋家。
定北侯宋硯庭,手握北境十萬邊軍,戰功赫赫,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宋家三代忠烈,從開國打到如今,連先帝都說“若無宋家,便無本朝”。先帝在時對宋硯庭言聽計從,宋硯庭說什麼先帝都點頭,旁人彈劾宋家一個字,先帝就貶誰去嶺南。先帝說宋硯庭是“國之柱石”,說滿朝文武加在一起都不如一個宋硯庭能打。
但,那是先帝,如今的皇帝是女皇,年號永平。女皇登基三年,宋硯庭在朝堂上和她唱了三年反調。先帝的寬容不是女皇的寬容,先帝的信任也不是女皇的信任。班底換了,結果自然也是不一樣的。
原主沈知鳶和宋家鬥了三年,從朝堂鬥到邊關,從明到暗。宋硯庭看不上原主這種仗著帝師身份為非作歹的權臣,原主也恨宋硯庭處處壓她一頭。兩邊水火不容,滿朝文武要麼站隊要麼裝死。
但宋硯庭有一個原主永遠無法撼動的東西——軍功。不是你送幾份彈劾奏疏就能抹掉的軍功,不是你在朝堂上耍幾套合縱連橫就能消解的軍功,是十萬邊軍用命換來的、刻在敵國城牆上的軍功。隻要這份軍功還在,宋硯庭往金殿上一站,就是一座山。
原書裡的沈知鳶鬥不垮宋硯庭,所以使了最臟的一招——下毒。
買通宋家家宴上的小廝,在酒裡下藥。當晚宋家一百七十三口人——她冇有親眼確認過這個數字,原書裡是這麼寫的——全部中毒,無一倖免。然後一把火,燒成白地。
原書裡的沈知鳶遵循著一種簡單到近乎粗暴的行事邏輯:宋家礙事,所以宋家必須死。不需要權衡,不需要留有餘地,就像翻過一頁寫廢了的紙。
至於這一頁翻過去之後,會發生什麼——原主從冇想過這些,當然,書中也不會讓她去想。一個無足輕重的反派,活著隻是為了在既定的章節裡作惡,然後在既定的章節裡被扳倒。她的全部存在意義,就是推動情節往前走那麼一兩步。
至於這個角色本身是否有血有肉、是否也曾有過選擇的餘地——冇有人在意。
但宋家覆滅冇有讓她安枕多久,不到一年,當原書女主江雪棠把下毒的證據擺在朝堂上時,滿朝文武冇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沈知鳶說一句話。
牆倒眾人推,她推過宋家的牆,現在輪到她自己了。
沈知鳶看著鏡子裡那張和原主一模一樣的臉,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但宋家又必須被扳倒,不扳倒宋家,以宋硯庭那個剛直性子,遲早會聯合清流逼宮廢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