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段時非終於有了上心的人,終於有了軟肋,也終於有了活下去的另一種意義——哪怕這份心意還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哪怕前路還有諸多阻礙,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賀亦然輕輕拍了拍段時非的肩膀,又仔細叮囑護士做好後續的輸液、體溫監測等治療,便悄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病房門,把安靜的空間留給了這兩個心意未明的人。
夜色漸深,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病房裡隻剩下醫療儀器滴答作響的聲音,清晰而規律,還有於甜微弱而平穩的呼吸聲,一淺一深,撞在段時非的心尖上。
他拉過一把椅子,緊緊坐在病床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於甜的臉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燈光下,於甜的臉頰依舊帶著未褪儘的蒼白,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安靜地垂著,鼻尖小巧,嘴唇泛著淡淡的粉色,褪去了平日裡的堅韌與疏離,多了幾分脆弱的可愛。
段時非伸出手,指尖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輕輕撫上了她的臉頰,指尖觸到的麵板細膩而溫熱,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他的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生怕稍稍用力,就會驚擾到她。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於甜突然輕輕囈語了一聲,聲音微弱卻清晰,一字一句,撞進段時非的耳朵裡:“林哲……”
這個名字,像一根鋒利的針,猝不及防地紮進他的心裡,瞬間打破了病房裡的溫柔氛圍。
段時非的身體猛地一僵,放在於甜臉頰上的指尖瞬間頓住,眼底的溫柔像被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酸澀與醋意,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與不甘。
他緩緩收回手,低下頭,目光依舊落在於甜蒼白的臉上,嘴唇動了動,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輕聲問於甜,又像是在無聲地問自己:“為什麼……不能是我?”
這一夜,他就那樣坐在病床邊,一瞬不瞬地守著於甜。
天快亮的時候,於甜的燒終於退了,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而有力,緊緊蹙著的眉頭也舒展了許多,臉上也漸漸有了一絲血色。
段時非長長舒了一口氣,懸了一夜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再次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正常體溫,心底的石頭才徹底落了地,眼底的疲憊也終於難以掩飾地流露出來。
他拿出手機,給林舟發了條訊息,讓他準備倆人的換洗衣物送到病房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灑在病床上,給於甜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於甜緩緩睜開眼睛,腦海裡一片空白,渾身還有些虛弱,喉嚨也依舊沙啞。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讓她有些慌亂,直到看到坐在病床邊、眼底藏著一絲疲憊的段時非,才漸漸回過神來。
“段書記?”於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疑惑,“我……我怎麼在這裡?這是哪裡?”
段時非聽到聲音,立刻回過神來,眼底閃過一絲欣慰,語氣溫柔:“你醒了?這裡是江市人民醫院,你昨晚高燒昏迷了,還記得嗎?”
於甜愣了愣,腦海裡斷斷續續地閃過昨天的畫麵——分手的爭吵、冰冷的雨水、段時非的出現,還有酒店裡的溫暖,可後麵的事情,她卻一點也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