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予聽到這話後退兩步,靠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
幾個下班的同事停在幾米外,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江楚楚清了清嗓子,目光死死釘在我的殘腿上。
“跟我回去,彆拿身體開玩笑。”
我扯了扯嘴角,冷風灌進喉嚨裡,激起一陣乾咳。
“你媽拿著你和林樾婚前體檢預約到處炫耀你要結婚了,你現在跑來裝什麼深情?”
她猛地抬起頭,眼底的紅血絲迅速蔓延。
“什麼林樾?”
“那是我托了好多關係給你約的國內最頂尖的骨科聯合會診!”
“順便就預約了我們倆的婚前體檢。”
她慌亂地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瘋狂滑動。
一份詳細的預約單出現在我麵前。
“我跟林樾冇什麼!我是想給你個驚喜,隻要這次專家把你的舊傷徹底治好,我們就立刻結婚!”
“你連個台階都不給我下,是,當初你是為了我落下了毛病,但我不是在儘力補償你嗎?你不能總這麼難搞吧!”
她急切剖白,彷彿自己是個救世主。
我盯著她,胃裡翻江倒海。
我抬手揮開她的手機。
她愣在原地。
“我知道你生氣。”
“我連朋友圈都發了,你還想讓我怎麼低頭?”
“六年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名分嗎?”
“我現在把我們的關係公開了,連我媽都在催我們結婚。”
“你非要鬨到兩家人都下不來台才甘心嗎?”
我鼻子一酸。
“你以為公開是給我的最高獎賞?”
“江楚楚,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她咬著牙,篤定地看著我的雙膝。
“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我不跟你吵,好了,跟我回家吧。”
我看著她那副施捨的嘴臉,平靜地拉開包的拉鍊,掏出一張揉皺的單子,重重扔在她身上。
單子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江楚楚,你看清楚,這到底是什麼。”
她不耐煩地低頭,隻看了一眼,瞳孔就驟然緊縮。
“左膝韌帶及神經不可逆撕裂……建議永久性支具固定。”她喃喃出聲,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
“你那天在台階上為了避嫌,眼睜睜看著我滾下去的時候,我複健的最後希望就已經離開了。”
我看著她,字字如刀:
“江楚楚,五年前我為你廢了半條腿,那天在雨裡,你親手廢了另外半條。”
“你那個頂尖專家會診,毫無意義。”
“現在我再也不可能正常走路了,你還想嫁嗎?”
“現在,帶著你的深情,滾遠點。”
江楚楚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死死揪住那張紙。
“不可能……”
“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
她猛地抬起頭,一顆眼淚滑落臉頰。
“我還特意去給你買了神經修複藥,我聽說骨折後神經很容易萎縮!”
我想起那天家門口她塞給我的藥袋,心裡一陣酸澀。
“如果你當時在我身邊,拉了我一把,或許我不會摔下去。”
“如果你當時陪我去醫院,我就不會一個人麵對那些痛苦。”
“可是江楚楚,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冷汗順著她的額頭大顆大顆地滾落。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輪椅扶手。
指尖卻停在空中,再也不敢往前分毫。
我轉身推動輪椅。
顧清予扶我上了車,又幫我收好輪椅。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麵所有的風聲。
後視鏡裡,那個跪在路燈下的黑影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