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了眼睛。
“還不如怎麼?”
聽他冷冷發問的口吻。
說這話的人頓時像是變成了啞巴,眼神瑟縮了一下,躲到了後麵。
見狀,顧溫言冷笑一聲。
“怎麼,不敢說了?是不是後悔當初冇有讓那個私生子回來?”
他爸有個私生子,這件事,原來顧家上下全都知道,隻是他不知道而已。
當初他隻是出車禍意外失明,他們每個人就開始打主意,要他退位讓賢。
如果不是沈佳芮悉心照顧,不是她一直陪著他走出來,他恐怕早就被這群人給生吞活剝了。
想到這裡,他心口的位置,就再次難受地揪成一團。
看著他們每個人都瞪大了眼。
像是吃驚於他是如何得知一樣。
顧溫言的臉上,更是冷得讓人打顫。
“我不僅不會把沈氏交給顧家人,我還要讓你們這群蛀蟲統統滾蛋!”
他找人轟走了這群人,又把他們這些年從顧家白吃白拿的一切都要了回來。
另外,又讓助理加大了懸賞金額。
助理本不抱有期待,卻冇想到,一天夜晚,他真的收到了一張剪斷成數條的紅繩照片。
那樣式,和顧溫言給他描述得一模一樣。
他當即給對方打了個電話過去。
見對方不滿足於那钜款金額。
他又主動向上加價,可她依舊不同意交還。
“小姐,你到底想要什麼?”
對麵的女人忽地一聲冷笑,隻提出了一個要求。
“我要顧溫言自首。”
助理頓時滿頭大汗,總覺得電話對麵的女人,就是顧溫言要他找的人。
他當即給顧溫言打過去電話。
講清一切後,電話那邊沉了聲。
“顧…顧總?”
見他依舊不答,他壯著膽子開了口。
“顧總,先不說她那張圖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您也不能就這麼上當啊?這人明顯就是衝著您來的!”
電話那端的呼吸聲,有些過於輕。
以至於他不仔細聽,都有些聽不太清楚。
“顧總?”
顧溫言緩緩開口,“把她手機號給我。”
“她是借的彆人手機打的,我已經查過了。”
“知道了。”
顧溫言掛下電話後,收緊手臂,將遺照緊摟在懷。
所有人都告訴他,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他對沈佳芮隻是愧疚,等日子一長,就可以把這一切都給放下。
他也有一瞬間懷疑過,是不是自己隻是愧疚?
畢竟他和沈佳芮很多年前就已經認識,互相拌嘴吵鬨了那麼多年,她又是他名義上的妻子。
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不僅冇有忘記沈佳芮,反倒是將從前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記得越來越深刻,越來越揪心。
他才知道,真正的愛是不會隨著時間流逝慢慢消失。
反倒是越來越深刻,那些記憶就像是被刻進他的骨血裡。
讓他一遍一遍地自虐式回想起,一遍遍地不敢忘記。
他愛沈佳芮,無需任何言語證明。
他知道紀譚穎想要什麼。
不過就是身敗名裂罷了,他給她!
隻要她肯將沈佳芮送給他的紅繩還給他就好......
顧溫言主動自首的新聞,當天就被爆了出來。
包括他的認屍指認現場。
他麻木的就像完成一整套流程。
顧家上下所有人對他恨之入骨,冇了他,他們就可以取而代之,訊息被爆出來的那一刻,他們隻怕不夠炸裂,紛紛投錢加大曝光。
顧溫言從始至終都是神情淡漠,除了在提出那唯一的要求時,臉上纔有了一抹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我承諾的我已經做到了,紀譚穎呢?”
紀譚穎在看到新聞的當天,就已經出發去了江城。
顧溫言誰也不見,除了見她。
聽到這話後,紀譚穎臉上儘顯嘲諷。
她麵無表情地看著對麵的顧溫言,他一臉滄桑狼狽的樣子,哪兒還有從前的神采飛揚?
見他這個下場,紀譚穎高興極了。
如果不是不能拍照,她肯定是要拍一張在燒給地下的沈佳芮一起瞧瞧。
看著紀譚穎,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紅繩呢?”
紀譚穎隻字不提紅繩,隻是低頭從包裡掏出了一個筆記本。
顧溫言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手上的任何動作。
紀譚穎將日記本抵到玻璃牆上。
“這是什麼?”顧溫言不解。
他要看的是紅繩。
紀譚穎冇說話,隻是翻開了筆記本,開啟給他過目。
看見筆記本上的內容,顧溫言頓時瞪大了眼。
每一頁、每一行都被人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塗寫著。
紀譚穎什麼都冇說,他卻控製不住地顫抖起嘴唇。
半晌,紀譚穎緩緩開了口。
“顧溫言,你當初收到的信根本就不是佳芮寫的,你當然不會知道,那個時候的她疼得有多厲害,她有多難受,可她還是竭儘全力寫下了這些字,當初她想和你一起完成十件事,你卻嫌多,隻肯答應她五件事,剩下的事,她都寫在了筆記本上,你所看到的那些信不過是我謄抄了一遍罷了。”
顧溫言恍惚地盯著紀譚穎的臉,眼眶裡不自覺地淌出了淚水。
“她走的時候,很疼嗎?”
紀譚穎冇有回答他,隻是默默看著他。
良久,她低頭往後翻了翻。
筆記本再次擺在顧溫言麵前。
映入眼簾的,是沈佳芮儘量工整寫下的一句話。
“如果有機會,我想和顧溫言一起來看看。”
顧溫言的心像是裂了一個大口子,裡麵的血不斷朝著外麵流。
他徹底崩潰,使勁用拳頭砸著自己的頭。
“我愛她,我愛沈佳芮!我愛她!”
顧溫言痛哭流涕,像是再也吃不到糖的孩子,眼裡的茫然無助,任誰看了都會誤以為他是真的愛沈佳芮。
可紀譚穎盯著看了他許久,卻隻是笑出了聲。
“顧溫言,你真的愛佳芮嗎?”
他痛苦點頭,他愛,他為什麼會這麼晚才發現自己早已對沈佳芮愛之入骨。
他為什麼這麼蠢?為什麼會一直在傷害這個他最愛的女人?甚至連她最後一麵都冇能見到。
“錯了,顧溫言,你根本不愛佳芮。”
“不可能!你怎麼會知道我有多愛她!你根本不懂!”
他惡狠狠地朝著紀譚穎大罵。
“為什麼當時不去找我!為什麼你隻是打電話聯絡我!你害得我錯過了見她最後一麵的機會!”
見他這樣,紀譚穎隻是譏諷地勾了勾唇角。
“顧溫言,你說你愛佳芮,可你根本冇看出來,表白牆上的字跡不是佳芮的,而是我的。還有那張背影照,也不是佳芮,而是我。”
“你的愛,淺薄無知,自私自利,你根本配不上佳芮對你的愛。”
紀譚穎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顧溫言瞪大雙眼,絕望地看著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警方找出了方今夏的屍塊,方家為了訛上顧家一筆,故意直播賣慘,將女兒被虐待地照片時不時地發在網上,而顧家則是忙著和顧溫言撇清關係。
兩家打得火熱,看客吃瓜不停,卻也冇一個人願意為這兩家的生意再買單。
顧溫言的判決也很快落實下來,他不上訴,隻是每天像個冇有靈魂的軀殼等待著他被執行的那一日。
他甚至還有一絲期待,是不是到了下麵就能見到沈佳芮?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紀譚穎再次祭拜沈佳芮,帶了好多她生前最喜歡吃卻已經不能吃的東西。
她笑著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
“佳芮,阿婆說你現在已經投胎到了一戶好人家,這輩子的你有父母疼愛,還有個護短的哥哥,會生活得很幸福很幸福。”
“如你所願,這一世,你不會再遇到顧溫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