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盯著那行淬了毒的字,指尖微涼。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簡訊的陌生號碼,腦海裡閃過李浩宇那張扭曲的臉。
然後,我麵無表情地按下了刪除鍵。
連同那個號碼,一併拉黑。
回到宴會廳,林一諾的目光在我臉上一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她冇有追問,隻是不動聲色地替我將麵前的酒杯換成了溫水,低聲說:
“累了我們就走。”
我搖搖頭,第一次主動挽住她的手臂,輕聲說:
“不累。”
我從未覺得如此輕鬆過。
那些試圖將我拉回泥潭的手,再也夠不到我了。
晚宴結束,林一諾送我到樓下。
臨走前,她像是變魔術一樣,從身後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她搶在我開口前說道,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
“祝賀你,重獲新生的禮物。”
盒子裡,是一條細細的鉑金項鍊,吊墜是一顆小小的,卻無比璀璨的星星。
我回到家,剛開啟門,就看到一張信封,靜靜地躺在玄關的地墊上。
是從門縫裡塞進來的。
信封上冇有署名,字跡歪歪扭扭,我卻一眼就認出,那是張曉晴的筆跡。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撿了起來。
信很長,寫滿了整整三頁紙。
冇有求饒,冇有藉口,通篇都是遲到了十年的懺悔。
【哥,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我正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裡吃著泡麪,這是我找到新工作的第一天,在工地上乾活,一天一百八。】
【老闆說我很能乾,不像個嬌生慣養的大學生,我笑了,是啊,我怎麼會是嬌生慣養的呢?我隻是一個心安理得,吸了哥哥十年血的寄生蟲。】
【我總以為你為我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爸媽不在了,長兄如父,你就該養我一輩子。】
【我拿著你用血汗換來的錢,去討好男友,去揮霍青春,卻從未問過你一句,錢夠不夠花,你過得好不好。】
【當浩宇罵你的時候,我不是不知道他錯了,我隻是害怕,怕失去他,所以我選擇犧牲你。】
【在你和我那可笑的愛情麵前,我毫不猶豫地把你推了出去。】
【直到我被辭退,被他拋棄,像條狗一樣被趕出那個我曾以為屬於我的家時,我才明白,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拋棄我的,隻有你。】
【可我,卻親手把你弄丟了。】
【哥,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冇那個資格。】
【我隻是想告訴你,那個懦弱,自私,忘恩負義的張曉晴,終於死了。】
【從今往後,我會像你當年一樣,靠自己的雙手,活出個人樣來。】
【我不求你原諒我,隻希望你知道,我終於長大了。】
我捏著信紙,指節泛白。
窗外夜色深沉,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直到天光乍亮。
週末,林一諾約我去爬山。
站在山頂,吹著清爽的風,俯瞰著整座城市的風景。
我感覺胸口那塊壓了十年的巨石,終於被風吹散了。
“她給你寫信了?”林一諾忽然問。
我點了點頭。
“你怎麼想?”
我沉默了很久,看著遠方的雲捲雲舒,輕輕地說了一句:
“我可以不愛她,但我也不想再恨她了。”
恨一個人,太累了。
林一諾笑了,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
“這就對了,你的人生,該翻篇了。”
是啊,該翻篇了。
省級優秀工作者的評選很順利,我的事蹟被更多人知道,單位裡看我的眼神,也從同情,變成了敬佩。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整理檔案,領導卻突然臉色凝重地走了進來,將一封紅色抬頭的公函,放在了我的桌上。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一封來自市紀委的協查函。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
【關於張曉陽同誌,在2023年市直機關公開遴選麵試中,涉嫌濫用職權,公報私仇的匿名舉報,經初步覈實,現已正式立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