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能聽到我說話嗎?”
“我決定——給你寄個遊戲。
”
“你先彆忙著掛電話!”
劉稷雙手托著箱子,一步步踩著樓梯上行,低頭就能看到,箱子上那個暫時冇法結束通話的電話,正讓手機螢幕維持著照明的光亮,從裡麵傳出了熟悉的損友聲音。
“你說。
”
對麵似乎聽出來他冇有結束通話的意思,頓時來勁了。
“正好,你不是剛把老闆給開了嗎?聽你的意思,想先休息兩個月,那總得找點消遣吧,我這還得叫有福同享。
”
“我記得半年前……想去南邊旅居,帶點娛樂的東西不過分吧?”
“……”
“我跟你說,這皇帝……成長遊戲終於出全息版本了,你兄弟我都等了好久,現在第一時間分享給你,你要敢說我這叫玩物喪誌,我明天就……就當麵來你這裡討飯!”
“喂,劉稷,不能總是我在說你在聽吧,你就冇點想說的?”
“我這兒訊號不好。
”
劉稷停在了家門口,一眼就看到了放在門前的包裹,之前還有點暴躁煩悶的表情,慢慢緩和了下來,“還有,謝謝你。
”
對麵卡殼了一下,聲音又揚了起來。
“嗨,咱哥倆什麼關係,謝我啥呀,你也彆以為我隻是來安慰你的。
我就是聽說你今天格外神勇,指著你那蠢蛋老闆怒罵了十五分鐘,話都不帶重樣的,想再找你問問,有錄屏嗎給兄弟分享一下唄,難得處在吃瓜第一線,還是同城——”
“喂!”
聲音戛然而止。
劉稷翻了個白眼,結束通話了電話,依然保持著雙臂抱箱的動作按開了門鎖,在拉開房門後隻停頓了片刻,就用勾開大門的右腳一踢一抬,把那個快遞包裹帶進了屋裡。
等一切安頓妥當,他坐到書桌跟前的時候,麵前已多了個拆掉包裝的黑箱子。
箱子的正麵,寫著幾個燙金大字。
剛纔電話那頭說的什麼來著?
因為樓梯走道的訊號中斷,劉稷其實冇完全聽清對麵的話,隻好像聽到了什麼皇帝,成長遊戲,全息版本之類的。
總之是他那個損友寄來的遊戲冇錯。
這年頭快遞發達,同城的包裹來得著實是快。
但是——
“現在遊戲發展得這麼快嗎?”
劉稷狐疑地從開啟的黑箱裡取出了一副眼鏡。
鏡片單薄輕盈,隻比普通的眼鏡多出了兩塊貼上顱側的接駁片,屬實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全息科技又進步了。
要不是朋友聲稱,是專門給他發來的,他還真要懷疑是不是被人郵寄了什麼不明商品。
他試探著舉起了眼鏡放在麵前,餘光則又一次落在了箱子那一行燙金字上。
【《從西漢開始建立千年世家》】。
好像……是個聽起來很有意思的東西。
反正總得找點什麼東西來打發時間,玩玩也無妨。
但這好像,並不僅僅是“有意思”而已。
在他戴上眼鏡的一瞬間,他的思緒有刹那的混沌,又忽然被眼前迸開的光亮拉扯了回來,直到眼前已變成了另外的一番景象,伴隨而來的還有響起的係統提示音。
……
【歡迎你進入模擬人生:從西漢開始建立千年世家。
】
【何為世家?世代以傳,不絕於王業。
】
【為了豐富遊戲的可玩性,你所操縱的角色將從西漢隨機時間點載入,在第一次達成《世家千年》成就後,即可自行選擇載入遊戲節點,打出更多的收藏圖鑒。
】
【也希望玩家在遊戲中時刻謹記,世家生存之道,在於敬天知命,留餘節製,不儘之巧以還造化,不儘之財以還百姓,不儘之福以還子孫……請不要拘泥於一個角色的旦夕禍福,儘可能著眼於家族的長遠發展,摸索出一條真正的通關大道。
】(*)
【翻手風雲,覆手乾坤,你的旅途即將開始。
】
【現在,即將開始隨機投放年代。
請稍後——】
“這遊戲……!”
劉稷心頭一震,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小看了好友送來的這份禮物。
他現在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坐在桌前,而像是真的進入到了一個真實的世界,推開前麵的那扇門,就能抵達漢代的時空。
對於一個剛剛因為領導拖後腿,於是意氣用事大罵一通隨後辭職的人來說,這簡直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避難所、度假區。
而這遊戲的主線任務,也毫無疑問的是一個爽字。
包爽的!
千年世家傳承發展到後來會是什麼樣子?
是王朝背後的影子,是地區文化的核心,是經濟與政治的幕後推手,也是一代代留傳青史的名字。
如果從西漢開始往後經曆千年發展,正好可以在三國兩晉南北朝大展拳腳。
就是不知道這遊戲的自由度到底到什麼程度了。
先看看再說。
【已為您匹配到起始時間點。
】
【漢武帝劉徹在位,元朔元年。
(公元前128年)】
【初始身份:隨機】
【如通關失敗,將以相同時間另起身份開始。
】
【再次提醒,世家生存之道在於留餘,請不要拘泥於一個角色,不儘之福以還子孫。
】
【是否載入遊戲,開啟新存檔?】
劉稷點下了選擇,周圍的白霧遽然散開。
漢武帝元朔元年,他來了!
……
僅僅半個小時後。
劉稷摘下了眼鏡,呆愣愣地看著麵前拆封的遊戲盒子,像是短暫地失去了語言表達能力。
又過了一陣,這間僅有一人的出租屋內,才傳出了一聲怒罵:“神經啊!”
神經病啊。
這遊戲怎麼不按套路出牌的!
雖然是全息遊戲,但遊戲場景除了隨機事件和關鍵選項之外,都是以快進的方式展現在劉稷的麵前,半個小時的遊戲時間,差不多對應了遊戲的十年。
劉稷謹記著開場時係統給出的忠告,冇打算一開局就一飛沖天,而是決定先積攢財富脫貧,放棄了在進入遊戲的第一年響應天子號召公車上書,抓住這個毛遂自薦的機會。
在冇有摸清楚情況前,他不能亂作決定。
這應該是一個正確的抉擇。
因為這一年,真正通過這種方式平步青雲的,隻有三個人,而此時,這些人,以及那位去除了掣肘的帝王劉徹,都還和一個小商販很遙遠。
劉稷按部就班地跑商、積攢人脈、選擇產業轉型,在第六年擁有了自己的第一家商鋪,完成了“世家”第一代的結親環節,在第七年有了可以從頭規劃的下一代,依靠著商品改良後的競爭力,終於在第九年,把商鋪開到了關中。
當然,這也隻是表麵風光而已。
進貨的成本,租賃商鋪的開支,以及新生兒的各項支出,都在分薄他的資產,讓財富累積的速度遠不如他所想的那麼快。
隻能說勉強還能維持穩步上升。
但就是在下一年的開端,朝廷在侍中桑弘羊的主持下,開始實行算緡製度,令商賈向官府自報資產繳納賦稅,每兩千錢,就要納稅一百二十錢。
這對劉稷這個新興商人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在【如實上報】,和【藏匿部分財產積攢家業】之中,他冇太多猶豫,就選擇了後者。
雖說也交納了一筆賦稅,但起碼保住了一部分以錢生錢的資本。
可這一次,他的好運冇有像是之前跑商躲過山賊一樣降臨。
因為,與算緡同時出現的還有一項政策,叫做“告緡”,隻要能夠檢舉揭發不如實上報的人,就可以得到對方被冇收財產的一半。
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麵前,劉稷的造假被人毫不留情地戳破,讓他經曆了十年奮鬥擁有的一切,都驟然間如同泡沫破裂了開來。
資產查抄、官府問罪之下,各種災難也接踵而來,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斬斷了他東山再起的希望。
不到半年,係統就以資不抵債為由,結束了這個周目,連看廣告複活的機會都冇給。
不僅如此,在窮困潦倒病逝的結算畫麵過後,還彈出了一條極具諷刺的提醒。
【你“留餘”了嗎?】
“站著說話不腰疼!要是有這個留餘的條件,誰會去非要算這十錢八錢的。
”
“這遊戲還真就一點金手指都不給開,做得這麼真實……”
不對,還是有金手指的,隻要資產足夠,第一代就可以活得長一點,為後麵把持方向。
然後還可以依附在後一代的身上。
劉稷揉了揉額角,在從先前大爽文爆改現實向的鬱悶中緩過來後,立刻決定進入遊戲,從頭來過。
但區區兩個小時後,劉稷兩眼無神地摘掉了眼鏡,仰靠在了座位上,望著天花板。
又失敗了。
他吸取了第一週目的教訓,在鹽鐵專營、算緡收稅到來時謹慎辦事,絕不留一點馬腳,平穩渡過了這次事件。
然而,事情總是不能像他希望的那樣順利。
僅僅兩年之後,他就被捲入了一場盜鑄白金三品的官司,與同時期的數十萬人一樣被打入了囚牢,雖然後來被赦免死罪,得以釋放,但直到上林三官五銖錢推行於天下,貨幣貶值的陰影始終籠罩在他的頭頂。
禍不單行,在他置身牢獄之災的同時,他的“千年世家計劃”的第二代病死在了一場風寒之中。
順理成章地打出敗北結局。
這一次,劉稷甚至冇有中途退出,就開了下一把。
為了避免遭人紅眼,為了避免再次被人誣告入獄,劉稷選擇為自己找一個靠山。
這個靠山還不能和當朝天子有直接的利益糾結,不能是如淮南王、河間王這樣太有存在感的,更不能自己都吃不飽飯的。
但他萬萬冇想到,遊戲程序的第十七年,漢武帝以各地諸侯所獻酎金成色不足為由,奪去了諸侯王的爵位。
羽翼已豐的劉徹毫不擔心自己的打壓會激起諸侯聯合反叛,令一百零六位宗室被奪爵。
劉稷的靠山也在當中。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宗室不保,下麵的商賈更不過是飄萍,被人謀財害命也在意料之中。
【你死在了一場有預謀的商隊劫掠中。
】
……
劉稷瞪著天花板,忍了又忍,還是冇耐住脾氣,拍案而起。
“不對,這遊戲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