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男人一轉頭，我腦袋裡嗡的一聲。
這不就是前幾天信誓旦旦給我保證係統冇問題的趙經理？
兒子也認出來了，聲音變了調。
趙磊臉上的困惑隻維持了一秒，隨即被慌亂取代。
他眼神躲閃，下意識往方語身後退了半步。
電光火石間，碎片嚴絲合縫地拚湊起來。
謝衛國利用他幾十年銀行工作的經驗和人脈，摸清漏洞，提供我的賬戶資訊和操作習慣。
趙磊，這個方語的兒子，則用他的技術，從內部悄無聲息地抹掉記錄，轉移資金。
裡應外合，天衣無縫。
連我名下的房子，恐怕也是謝衛國早年用了手段，弄了份假證來糊弄我。
“是你們......”
我聲音發冷，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
“謝衛國，你真是把本事都用在這上頭了！”
“聯合外人，偷自己家的錢，逼自己的兒子！”
謝衛國麵如死灰，嘴唇翕動著，卻吐不出半個字。
方語早已淚流滿麵，捂著臉不敢看我們。
趙磊則強作鎮定，試圖辯解：
“阿姨，這事可能有誤會......”
“誤會？”
兒子掏出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看看，是不是誤會！”
聽到報警兩個字，趙磊臉色徹底白了。
謝衛國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露出恐懼。
警察來得比想象中還快。
麵對詢問，最初的抵賴在確鑿的證據鏈前顯得蒼白無力。
調取的通訊記錄，銀行內部異常的查詢日誌。
以及謝衛國和方語這些年在嘉城以夫妻名義生活的痕跡，一點點撕開了他們的偽裝。
謝衛國不僅涉嫌與趙磊合謀進行金融詐騙，盜取我和兒子的钜額存款，還犯了重婚罪
他與方語在此地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多年，周圍的鄰居都能作證。
趙磊則利用職務之便，非法入侵銀行係統。
篡改數據，轉移資金，數額巨大。
冰冷的手銬扣上兩人手腕時，謝衛國最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悔恨，有羞愧，或許還有一絲解脫。
我冇說話，移開了目光。
有些錯，一旦鑄成，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案子審理得還算順利。
被騙走的錢，包括那筆彩禮和後續被轉走的存款，都陸續追了回來。
房子產權的問題也查清了，是謝衛國早年利用職務之便偷偷做了抵押套現，又偽造了證件迷惑我們，如今也依法解除了抵押，物歸原主。
最大的陰雲終於散去。
挑了個晴朗的日子，我和兒子，兒媳一家，重新坐在一起。
這次冇有猜忌，冇有焦急，隻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溫暖。
我把那張失而複得的銀行卡，鄭重地放到楠楠手裡：
“孩子，這次，踏踏實實的。”
楠楠接過卡，眼圈又紅了，這次是笑著的。
她用力點點頭：
“謝謝阿姨......不，謝謝媽。”
婚禮辦得簡單而溫馨。
冇有奢華的排場，但到場的每一位親友，臉上都是真摯的祝福。
兒子穿著西裝，挺拔精神；
楠楠一襲白紗，笑容明媚。
看著他們交換戒指，彼此承諾，我在台下悄悄抹了抹眼角。
敬茶環節，楠楠端著茶杯，走到我麵前，盈盈跪下，聲音清亮。
“媽，請喝茶。”
這一聲媽，我等了太久，也繞了太遠的路。
我接過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從懷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厚厚紅包，塞進她手裡。
“哎，好孩子。”
我拍拍她的手，千言萬語，都在這一握之中。
婚禮結束後，小兩口去度蜜月了。
我回到自己的家，屋裡靜悄悄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地板上光影斑駁。
我慢慢收拾著屋子，把一些舊物歸置好。
桌上還放著兒子的婚宴喜糖，紅豔豔的包裝，看著就喜慶。
我泡了杯茶，坐在陽台上。
樓下的花園裡，有老人在散步，有孩子在嬉笑。
微風拂過，帶著初夏隱約的花香。
過去那些波折、痛苦、背叛，像一場驟然降臨又終於散去的暴雨。
如今雨過天晴，傷痕或許還在，但生活，總算把它該有的模樣，一點點還了回來。
未來的日子還長，或許不會總是坦途。
但此刻這份失而複得的安穩與盼頭，足以讓人心底踏實，重新生出力氣來。
我抿了口茶，淡淡的暖意，從喉間一直滑到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