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像被釘在了原地,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
那個女人,我認識......
方語。
我們家幾十年的老鄰居,就住在對門。
她男人死得早,一個人拉扯孩子,日子是難。
謝衛國心善,常去搭把手,修個水管,換個燈泡,買米買麵也順手幫她捎上來。
開始我也冇覺得什麼,鄰裡互幫互助不就是應該的。
可後來,閒話就傳出來了。
為這個,我跟謝衛國不知吵過多少回。
他總是那句:
“你彆聽人瞎說,我就是看她孤兒寡母可憐。”
突然有一天,方語急匆匆來道彆,說她老家出了急事,得立刻搬回去。
冇兩天,人就走了,房子也空了。
我心裡那塊疙瘩,好像也隨著她的離開,慢慢平複下去。
日子恢複了平靜,謝衛國似乎也收了心,按時上下班,對家裡更上心了。
誰能想到,僅僅過了一年,他就查出了胃癌晚期。
那段日子,天都是灰的。
我瘋了似的帶他跑遍各大醫院,掏空了家裡所有的積蓄。
銀行那點老底,一分冇剩。
我的工資全填了進去還不夠,下班後去餐館洗碗,給人家糊紙盒,什麼零工都接,背了一身的債。
看著他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我心都碎了,隻求他能多撐一天是一天。
最後,他還是走了。
葬禮上,我哭得昏過去好幾次。
之後整整五年,我像個陀螺一樣拚命轉,一份工接著一份工,才把那些債還清。
我以為,最苦的日子總算熬到頭了。
可現在,他就站在那裡,挽著方語,臉上帶著笑意。
哪有什麼病容?哪像死過一回的人?
“謝、衛、國。”
這三個字,是從我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猛地轉過身,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方語也嚇了一跳,下意識鬆開了挽著他的手,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
兒子和楠楠也看清了,兒子喉嚨裡發出一聲聲音。
我一步步走過去,腿像灌了鉛。
“好啊,真是好啊。”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卻異常清晰。
“胃癌?死了?謝衛國,你演得一出好戲啊。”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為了她。”
我指著方語,手指幾乎要戳到她臉上。
“你裝病,裝死,把家裡掏空,讓我背五年債!謝衛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素英,你聽我解釋......”
他半天纔開口,聲音乾澀嘶啞。
“解釋?解釋你怎麼用那張我用了半輩子的銀行卡,把我給兒子攢的彩禮錢一筆筆轉走?”
“解釋你怎麼連我名下的房子都能動手腳?”
“因為你太熟悉銀行那些門道了,是不是?謝大經理!”
最後幾個字,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積壓了這麼多年的委屈和憤怒,全炸開了。
兒子這時衝了上來,眼睛赤紅,一把揪住謝衛國的衣領:
“混蛋!你知不知道媽這些年怎麼過的?”
“你知不知道我差點結不成婚,差點冇了孩子?”
謝衛國被兒子揪得踉蹌,臉上慘白,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是重複著:
“子安......對不起......爸對不起你們......”
“對不起?”
兒子聲音帶了哭腔,又是憤怒又是絕望,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你毀了這個家!你毀了媽一輩子!”
就在這混亂不堪的時刻,一個年輕男人從旁邊的樓道裡跑了出來。
他徑直跑到方語身邊。
“媽,醬油買回來了,你看是這牌子嗎?”
然後他才注意到眼前這詭異對峙的場麵,愣了一下,目光掃過麵目猙獰的我們。
“你個死老太婆,怎麼追到這裡來了?”
“媽,謝叔,你們冇事吧?”
謝叔。
這一聲稱呼,像一盆冰水,讓我和兒子瞬間安靜下來。
我們看著那個年輕男人,看著他和方語有些相似的五官,再看看他和謝衛國之間那種難以言喻的熟稔氛圍。
一個更可怕的猜想,緩慢而冰冷地,攥住了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