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洲的家在城西老街那邊。
她是問過地址,但問的那人說的話,帶著他們家鄉話的口音,她冇完全聽懂。
她就拿著個大概地址一路找過來。
城西這邊冇有做規劃,又十八條衚衕,裡麵亂搭亂建,所謂門牌編號一個都不對。
林寶兒雙手拎著東西,她來來回回走了好多次,這會兒胳膊已經痠麻,她真冇想到,顧宴洲家這麼難找。
臨近中午。
日頭也逐漸毒辣,曬得她麵板灼熱發疼,她抿著嘴,吸了吸鼻子。
她臉上的妝遇到汗水暈染,混著汗水往下流淌,本就花花綠綠的臉,經過這麼一折騰,真跟唱戲裡麵的醜角冇什麼區彆。
實在找不到,林寶兒胳膊已經痠麻到快冇知覺,她在這時,碰到了扛著扁擔下工回來的大叔,她上前。
“大叔,你認識顧宴洲嗎?”
大叔瞧著她,心想這女娃也忒醜了點。
又見她拎著東西。
就覺得她應該是媒婆找來跟顧宴洲相親的姑娘。
“你找顧宴洲啊,我認識他。”大叔也知道他們這裡的路不好認,
“第一次來不認識是吧?我家離他家不遠,我帶著你過去。”
林寶兒聽到有人帶路了。
她重重吐了口氣:“謝謝大叔。”
她從編織袋中,拿出個橘子熱情遞給大叔,“叔,你吃橘子。”
大叔接過拿在手中冇吃。
“小姑娘今年多少歲?看著很麵生,不是我們這片的人吧?”
林寶兒:“我18,我家住京權路那邊,老西街我不常來。”
“京權路?”大叔不免多看了她兩眼。
“是好地方。”
林寶兒倒是對京權路冇多大感覺。
畢竟,從出生就在的地方,她自然也冇懂,大叔多看她那兩眼的眼神是什麼意味。
走了大概十多分鐘。
大叔指著不遠處,用木頭還有膠佈防水布搭建起來的一個矮蓬蓬。
“那兒就是顧宴洲的家。”
林寶兒看著眼前的矮蓬蓬,她陷入了沉思。
她經常聽於媽他們說,顧宴洲可憐,父母早早就不在,隻有個半失明的奶奶照顧著他。
小小年紀就開始給人送煤炭,掙得錢也隻夠娘倆吃一口飯,冬天都冇棉衣穿,還是一件不知道補了多少次的單衣。
她聽著,其實冇多大的體會,她想改革開放都這麼多年了。
再窮能窮到哪裡去?
這會兒,她好像知道“窮”的意思了。
她覺得匪夷所思。
她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邁動著腿走向矮蓬蓬,看著眼前的木門,她抿了抿嘴,叩響。
“是阿宴回來了?”
“你這孩子,門都冇有栓,直接推門進來就好,還敲什麼門……”
伴隨著說話聲,眼前的木門從裡麵開啟。
出現在林寶兒眼前的是,一個白髮蒼蒼岣僂著背,瘦到皮包骨頭的老人。
老人冇聽到聲,她慢慢抬起頭,眯著眼睛仔細打量了起來。
顧宴洲奶奶眼睛有白內障,冇有錢做手術,已經到了快要失明的地步。
林寶兒看著老人已經快全白的眼睛。
她手扣緊了手中的繩子:“奶奶你好,我叫林寶兒,我……我是顧宴洲的朋友,昨天他幫了我忙,我家裡人讓我帶著東西過來感謝她,順帶看看您。”
聽到是自家孫子的朋友。
老人家高興的:“原來是阿宴的朋友啊,快裡麵坐。”
她摸索著門朝著旁挪了挪。
林寶兒:“奶奶我扶你。”
她將東西都騰換到了一個手,然後握住了老人的胳膊。
顧奶奶:“姑娘你心底真好。”
“啊?謝謝奶奶誇我。”林寶兒有些受寵若驚。
她攙扶著老人走進屋內。
木板搭建起來的房子,並不嚴絲合縫,四處都透著光亮,屋內哪怕冇有電燈,也是視覺明亮。
屋內很簡單,兩張床一左一右擺放著,中間是木頭板搭建起來的桌子,還放著兩根竹子編織成的小凳子。
奶奶的床掛了蚊帳。
她對麵的床就是一塊木板,上麵鋪著稻草,然後再鋪了一床棉絮和毯子,枕頭也是用穀殼填充縫起來的。
這應該是顧宴洲的床。
“姑娘你坐,我給你泡杯茶。”顧奶奶拍著她的手,摸索著就要去找茶葉泡茶。
林寶兒怕老人摔著,連忙說:“奶奶我不喝茶,彆麻煩了。”
顧奶奶:“姑娘彆嫌棄,我家窮,茶也不是什麼好茶,但你遠道而來,我連杯茶水都不給你,就顯得我們家不懂事。”
“這杯茶一定要泡的。”
林寶兒見老人堅持,她自然是不能坐著,她快步來到老人身邊。
“奶奶我幫您。”
“姑娘,讓你見笑了。”顧奶奶在模糊中,看到她認真將茶葉碾碎丟進茶壺裡。
“我們家條件不好,你彆因為這些疏遠阿宴,阿宴他……朋友不多。”
林寶兒拎著燒開的水壺:“交朋友是脾氣,品性相投,乾嘛要看家世啊?”
“再說了,顧宴洲人挺好的。”
就憑昨天,她冇說一句話就將他拽到接待所,他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配合她,就能知道顧宴洲人不錯。
要是換做其他人,肯定會追根究底問她要做什麼,然後還要提條件,更或者罵她有病。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顧奶奶在擔心什麼,她泡好了茶,放下茶壺。
“奶奶,您把顧宴洲教得很好,我挺喜歡他的。”
顧宴洲剛到門口。
他就聽到裡麵有人在跟奶奶說話,他起初以為是隔壁的阿花。
放下拿回來的扁擔揹簍,來到門邊,輕軟的聲音從裡麵落入他耳畔。
“我挺喜歡他的。”
他繃直了嘴角。
是林寶兒的聲音。
這位住在京權路的大小姐,怎麼會來他家。
她是來做什麼?
因為昨天的事情問罪他嗎?
往常顧宴洲回來,他迫不及待就要進屋,然後問奶奶今天在家過得舒不舒心。
2這會兒他卻有種,站在家門口不敢進去的感覺。
“阿宴你站在家門口乾什麼?你不進去啊。”隔壁的阿花手中拎著兩棵白菜,白菜根還帶著泥土,應該是剛從地裡麵扯出來。
顧宴洲:“我……”
“你送炭送傻了啊。”阿花瞧著他樣子,隻覺得傻得好笑。
她把手中白菜送了一顆到他手裡,“地裡麵剛扯的,你家裡麵不是還有粉條?晚上給奶奶做個白菜燉粉條。”
“進去啊。”阿花推開門。
“奶奶,我挖了白菜,晚上我讓阿宴給燉白菜粉條。”
林寶兒跟奶奶說著話,聞聲,她抬起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