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斐指尖那枚瑩潤的白子落下,發出一聲脆響。
棋盤上,黑子大龍瞬間被絞殺,局勢崩盤。
秦廣王捏著手裡那枚黑子,手心全是汗,這棋是冇法下了。
“陛下棋力通神,臣……又輸了。”
秦廣王苦笑著起身,對著那個穿著人字拖的青年深深一拜。
“行了,別整這套虛的。”裴斐手指輕輕敲擊著棋盤邊緣,那裡有幾處白子正對黑子形成合圍之勢,“說說吧,那幫『鄰居』最近又有什麼動作?”
秦廣王神色一肅,聲音低沉如雷:“西方冥界那邊,哈迪斯那個老東西似乎察覺到了驚悚遊戲的漏洞,正試圖通過s級副本滲透,想要染指我華夏無主的邊境鬼蜮。深淵那邊的撒旦也不老實,派了幾個長翅膀的鳥人偽裝成玩家,在副本裡獵取本該屬於我們的靈魂。”
說到這,秦廣王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若非陛下兩年前橫空出世,以雷霆手段重整十殿、再立六道,隻怕如今這棋盤上,早已冇有我華夏地府的落子之地了。”
兩年前。
裴斐眼神恍惚了一瞬。
那時候,他還隻是個誤入d級副本“無憂雜貨鋪”的倒黴蛋。
誰能想到,那個落滿灰塵的印章,竟然是上一任酆都大帝遺落的權柄碎片。
當係統給出“s級評價迴歸現實”和“繼承殘破地府,永鎮幽冥”兩個選項時。
他看著那個即將被西方神話體係瓜分殆儘、惡鬼肆虐的華夏冥土,撕碎了那張迴歸券。
“富家翁有什麼意思。”
裴斐點了根菸,雖然冇點著,但那股痞勁兒還是透了出來,“哪有在這裡當老大來得痛快?”
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秦廣王依然垂下頭,掩蓋住眼底那份極致的崇敬。
凡人隻知驚悚遊戲恐怖,卻不知這背後的神話戰爭何其殘酷。
陛下是以凡人之軀,揹負了整個華夏神話的脊樑,硬生生殺出了一條通天大道。
“對了,陛下。”
秦廣王似是想到了什麼,目光看向那部黑屏的手機,語氣中帶著一絲職業性的憂慮:“長公主殿下所在的『午夜公館』,其底層規則源自西方血族體係。那隻吸血鬼雖然隻是個看門的,但畢竟是在人家的主場”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僅憑那塊玉佩……萬一規則衝突,臣擔心護不住殿下週全。”
“規則衝突?”
裴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輕笑出聲。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手邊的鎮紙。
“老蔣,你真以為那是我花兩塊錢在地攤上買的破爛?”
秦廣王一愣:“難道不是陛下當年在無憂雜貨鋪……”
“那可是咱們地府如今的『北帝上相』,當年橫掃六國、拒絕投胎,自帶百萬兵馬俑鎮守冥海邊疆的祖龍——嬴政生前的貼身之物!”
“什麼?!”
秦廣王猛地抬頭,那張常年威嚴的臉上,此刻表情精彩得像是見了鬼——雖然他自己就是鬼王。
“北帝上相?!”秦廣王的聲音都劈叉了,“是那位一人鎮壓了八千裡冥海,殺得西方冥界亡靈軍團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秦始皇?!”
如果是那位爺的東西,別說是一個小小的s級副本管家,就算是那個什麼伯爵親自來了,估計也得嚇尿褲子!
裴斐看著秦廣王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當然,若是兩年前,它確實隻是一塊身份的象徵。但這兩年,它日夜掛在我腰間。”
“我用酆都本源溫養了它七百多個日夜,更融入了我的一絲意誌。現在的它,早就不是什麼古董了。”
“它是我的一具分身,也是始皇帝的臉麵。”
“在這驚悚遊戲裡,西方那幫蠻夷製定規則又如何?我華夏地府纔是正統!”
裴斐的聲音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別說是區區一個吸血鬼伯爵,就算是哈迪斯親自去那個副本,看到這塊玉,也得給我掂量掂量!”
轟——!
隨著裴斐情緒的波動,大殿內的九條石龍彷彿感應到了帝王的怒火,齊齊發出低沉的龍吟。整個酆都上空的陰雲瘋狂翻湧,彷彿隨時會降下滅世雷劫。
秦廣王隻覺得頭皮發麻,呼吸停滯。
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家這位陛下對那個妹妹的寵溺,已經到了何種喪心病狂的地步。
什麼副本規則,什麼必死殺局。
在絕對的位格麵前,都是笑話。
“臣……明白了。”
秦廣王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冷汗,心中對那個倒黴的“伯爵”產生了一絲同情。
你說你惹誰不好,非要惹這位爺的心尖寵。
裴斐收斂了氣息,大殿重歸平靜。
他重新拿起手機,把玩著,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像極了那個給妹妹寫信時的不正經哥哥。
“對了,那個送快遞的鬼差怎麼樣了?”
秦廣王連忙回道:“回陛下,那個負責傳送的幽冥鬼差雖然受了點規則反噬,傷了點陰元,但並無大礙。陛下當初強行撕裂陰陽壁壘,逆流傳送物品,確實……有些驚世駭俗。”
三天前。
當裴斐感應到妹妹即將被選中的因果線時,直接動用了代表最高許可權的“陰天子令”。
他硬生生在驚悚遊戲那嚴密的防火牆上燒了個洞,把一個鬼差踹了進去,逼著對方必須在倒計時結束前把快遞送到。
那個鬼差當時都嚇哭了。
但麵對裴斐那句“送不到就去十八層地獄當燃料”,他覺得還是送快遞比較安全。
“回頭賞他一顆陰元丹,升兩級。”裴斐隨口吩咐道,“我不虧待肯辦事的自己人。”
“是。”秦廣王記下。
事情似乎談完了。
按理說,秦廣王該退下了。
但他看到陛下並冇有讓他退下的意思,反而盯著手機螢幕,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似乎在醞釀著什麼更瘋狂的計劃。
“老蔣。”
裴斐突然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讓人琢磨不透的笑意,“你說,這次s級副本結束,係統會把倖存者傳送回哪裡?”
“自然是傳送回現實世界。”秦廣王理所當然地回答,“這是驚悚遊戲的鐵律。”
“鐵律?”
裴斐嗤笑一聲,站起身。
黑金色的帝袍在他身後獵獵作響,他的身影在高大的王座前顯得無比偉岸。
“既然進了我的地盤,那就按我的規矩來。”
裴斐轉過身,背對著秦廣王,目光彷彿穿透了大殿的牆壁,看向了那遙遠的副本空間。
“兩年冇見了,隻是隔著螢幕看怎麼夠?”
“傳朕旨意。”
“著黑白無常,帶一隊陰兵,去『午夜公館』的副本出口守著。”
秦廣王一愣,冇反應過來:“守著……做什麼?護送長公主回人間嗎?”
裴斐搖了搖頭,轉過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極點的笑容。
“不。”
“把那道傳送光柱給我截了。”
“趁著遊戲結算的空檔期,把她給我接到酆都來。”
“我這個當哥哥的,還冇儘地主之誼呢,怎麼能讓她就這麼空著手回去?”
死寂。
長達十秒的死寂。
秦廣王那張威嚴的法相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徹底扭曲,下巴差點砸在地上。
截……截胡?
把驚悚遊戲的傳送係統黑了,強行把活人接到陰曹地府來旅遊?
這操作……
“陛……陛下!”秦廣王聲音都在哆嗦,“活人入酆都,這不合陰陽律法吧!”
“無礙”
裴斐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在這裡,我說的話,就是律法。”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安排吧。對了,讓孟婆把奈何橋頭的彼岸花海清理一下,雜草拔乾淨點。”
裴斐眯起眼,腦海中浮現出妹妹收到這個“驚喜”時的表情。
“朵朵那丫頭,最喜歡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