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林薩的聲音有些乾澀,目光看向了裴朵,“拿她當誘餌?”
許默推了推那副僅剩半邊鏡片的金絲眼鏡,眼神冷靜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不是誘餌,是唯一的勝算。”
“那東西就像隻陰溝裡的老鼠,對這棟公館的熟悉程度遠超我們。他在暗,我們在明。繼續被動防守,等到管家說的『午夜』降臨,伯爵迴歸,我們不僅要麵對s級boss,還要時刻提防這隻老鼠在背後捅刀子。”
“我們要做的,是在伯爵回來之前,把這隻老鼠清理掉。”
林薩擔憂地看向裴朵。這不是演習,是一次即興的生死演出。
隻要裴朵露出一絲恐懼的破綻,或者肌肉因為緊張而僵硬,那個追求完美的“藝術家”就會瞬間察覺,從欣賞變為屠殺。
“裴朵,你……”林薩剛想勸,卻被一道清脆的聲音打斷。
“我乾。”
眾人愕然轉頭。
裴朵站在書桌旁,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雙原本總是含著淚光的眼睛裡,此刻卻多了一層堅硬的底色。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塊佈滿裂紋的黑玉佩,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表麵。
有些事,躲不掉。
“與其等他什麼時候心情好來剝我的皮,不如我請君入甕。”裴朵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許默,“在哪演?怎麼演?你教我。”
許默眼中閃過一絲激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隔壁。”
……
二樓走廊儘頭,更衣室。
四麵牆壁上鑲嵌著巨大的落地鏡,無數個倒影在鏡中層層疊疊,讓人分不清虛幻與現實。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奢華的洛可可風格梳妝檯,周圍掛滿了華麗的中世紀禮服,像一圈冇有頭的幽靈侍衛。
(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昂貴的玫瑰精油味,卻掩蓋不住那股淡淡的陳腐氣息。
瘦高個帶著兩個新人,不情不願地縮排了最角落的一堆巨大裙撐後麵。
那裡是視線的死角,隻要不出聲,就算鬼走到臉上也未必能發現。
林薩像隻輕盈的壁虎,悄無聲息地翻上了房梁陰影,反手握緊了匕首,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許默則藏身於一扇屏風之後,透過縫隙,死死盯著鏡麵的反射。
整個房間的中央,隻剩下裴朵一人。
她坐在那張巨大的梳妝檯前,鏡子裡的少女臉色蒼白,但眼神倔強。
“別想太多。”裴朵在心裡給自己洗腦,“這就當是在學校宿舍準備約會。對,這隻是一次普通的護膚。”
裴朵拿起一把象牙梳,開始梳理那一頭烏黑的長髮。
一下,兩下。
起初,她的動作還有些僵硬,每一次抬手都像是在跟空氣中的恐懼搏鬥。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強迫自己進入那種“凡爾賽”的狀態。
裴朵對著鏡子輕輕蹙眉,嘴裡嘟囔著隻有自己能聽見的抱怨。
她隨手拿起桌上一瓶麵霜,挑了一點抹在手背上,湊近聞了聞。
隨即嫌棄地撇撇嘴,隨手把這價值連城的玩意兒扔回桌上:“嘖,香精味太重了,還不如我的大寶好用。”
直播間裡,原本緊張到窒息的氣氛被這一幕徹底打破。
【(ip:龍國)臥槽!這就是影後嗎?在s級惡鬼的老巢裡嫌棄人家護膚品?絕絕子!】
【(ip:漂亮國)my
god!這心理素質絕了!她是在演戲還是真的嫌棄?】
【(ip:櫻花國)八嘎!這不科學!麵對死亡她怎麼可能有這種鬆弛感?】
【(ip:龍國)樓上的別酸了,這就是我們龍國人的種族天賦——絕境中的鬆弛感!格局開啟!】
裴朵逐漸找到了感覺。她發現,隻要不去想那個怪物,把自己帶入那種被管家寵著的“貴客”身份,那種荒謬的優越感竟然真的能壓過恐懼。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了一個微笑,手指輕輕拍打著臉頰,眼神迷離,彷彿真的沉浸在一場奢華的午後小憩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突然。
一股異樣的氣息,悄無聲息地滲入了更衣室。
這味道就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地板縫隙鑽進了每個人的鼻腔。
屏風後的許默瞳孔猛地收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來了!
躲在裙撐後麵的瘦高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牙齒打架的聲音傳出去。房樑上的林薩握緊了匕首,掌心全是冷汗。
隻有裴朵,依舊坐在梳妝檯前,手指在髮梢間穿梭,彷彿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察覺。
“呼……”
一聲極輕的呼氣,突兀地在裴朵的正對麵響起。
裴朵的心臟猛地一停,但她強忍著冇有抬頭,目光依舊鎖定在手中的梳子上。
在她正對麵的那麵巨大落地鏡中,原本映照著一排掛滿禮服的衣架陰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
那是一個極其佝僂的身影,像是一團被揉皺的臟抹布。
他並冇有直接發動攻擊。
相反,他就像是一個終於在垃圾堆裡翻到了稀世珍寶的拾荒者,動作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種變態的虔誠。
他從陰影中探出了半個身子,那個滿是泥垢的大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地聳動著,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少女體香。
“完美……”
一聲沙啞、彷彿兩塊生鏽鐵片摩擦的低語,在更衣室裡迴蕩。
借著梳妝檯上昏黃搖曳的燭光,鏡子裡的影像終於清晰了起來。
所有藏在暗處的人,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的惡寒。
那根本不是一張正常的臉。
那個人的臉上,覆蓋著一張還在滲血的新鮮人皮麵具。
麵具的邊緣粗糙地用針線縫合在耳後,眼眶的位置被挖出了兩個不規則的大洞,露出裡麵一雙閃爍著狂熱宗教光芒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殺意,隻有一種看著神跡般的癡迷。
他是西佩托堤克的信徒,是剝皮的藝術家。
此刻,他看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神作”。
那個坐在鏡前梳頭的少女,麵板光潔,神態慵懶,冇有一絲一毫麵對死亡的恐懼造成的肌肉緊繃。她的每一寸肌膚,都在對他發出最致命的誘惑
“真美啊……”
剝皮者喃喃自語,那雙帶著臟手套的手緩緩抬起,從懷裡摸出了一把薄如蟬翼的手術刀。
他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過度興奮。
一步。
兩步。
他從陰影中完全走了出來,那雙沾滿泥土的破舊皮靴,輕輕踩在了更衣室柔軟的地毯上。
他無視了周圍可能存在的危險,甚至忘記了剛纔逃走時的謹慎。
在他的眼中,此時此刻,整個世界隻剩下那張正在梳妝檯前閃閃發光的“人皮”。
他像是一個被塞壬歌聲迷惑的水手,義無反顧地踏入了許默精心編織的死亡陷阱。
“再近一點……”
裴朵看著鏡子裡那個越來越近的惡鬼,握著梳子的手終於停止了動作。
她在鏡中與那雙狂熱的眼睛對視。
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僵硬,卻充滿嘲諷的微笑。
“你的味道真難聞。”
話音落下的瞬間。
剝皮者的腳步剛好踏入了屏風與房梁攻擊範圍的中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