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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境潮生03
0231。
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眼前的一切在西奧多的眼中看起來完全不真實。
他坐在一張完全陌生的床上,身上的傷已經被處理過了,這間陌生的房間他從未見過,並不狹小但十分樸素。
但就在這簡陋的房間裡,他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
男人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如同深淵在凝視著他。
而此人,正是他在電視上會反覆看見的那個人……
布魯斯·韋恩——!?
這這這……哥譚的布魯斯·韋恩,按照都市的規則來看,是不是就跟世界之翼的代表一樣……?
他現在麵對的是一位世界之翼的代表!
西奧多一時間手足無措,他慌亂地想要從床上爬起來——自己現在這樣是不是太不體麵了,他怎麼能就這樣麵對一位翼的代表!
“你受傷了,最好還是不要亂動。”
布魯斯低沉的聲音緩緩道。
“我隻是想問你一些問題。”
布魯斯讓他不要動,西奧多聞言就動都不敢動,一時間僵在那裡,冷汗從額頭流下。
“——請問!我一定什麼都會說的!”
為什麼、為什麼這樣一位人物會出現在這裡!?
因為他的偷渡?這怎麼會足以驚動一位代表?因為他為了自保殺死了一些敵對幫派的打手?哥譚好像對殺人這種事情很戒備?但怎麼會那麼快,為什麼他冇被關起來,而是見到了布魯斯·韋恩?他接下來要麵對什麼,這個世界對殺人者的責罰是什麼?
一時間西奧多幾乎無法正常思考,他的大腦都攪在一起,說不出是恐懼還是驚慌,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冰涼的指尖剋製不住地顫抖,但對方讓他不要亂動,他又強行剋製住隻自己的顫抖。
“……嘖。”
或許是實在看不下去他失措的醜態,一聲不同的聲音強行轉移了西奧多的注意力。
也是這個時候,西奧多才注意到,在這間不大的房間門邊,還靠著一個男人——紅色麵罩,皮衣配槍袋,敞開的外套露出內搭上紅色的蝙蝠標誌——正是他加入的幫派裡的老大。
紅頭罩在場,這讓西奧多忽然就感到了些許的安心。
他來到哥譚的時間不長,但卻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將信任交了出去……這裡真是一個奇妙的世界。
“布魯斯問什麼你說什麼就行了,不需要想亂七八糟的。”
紅頭罩言簡意賅地做出指示。
有指令就冇問題了……他不會想亂七八糟的東西的……
西奧多不再剋製不住顫抖了。
“正如紅頭罩說的那樣,你隻需要回答我的問題。”布魯斯坐在那裡,緩緩道:“這裡是哥譚——你是安全的……”
布魯斯的手機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發出了動靜,他垂下視線看了一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直接順手把它按掉,重新看向西奧多。
“現在,不如先從告訴我們你究竟從什麼地方來開始。”
西奧多有些磕磕絆絆地解釋了他的家鄉。
布魯斯在他的解釋中微微眯起了雙眼。
巢、翼、後巷……
這些概念,和他,遮擋脖子的高領邊緣是金屬質感的鑲邊。
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如同假人一樣,在看到西奧多就擋在她麵前的時候也冇有做出任何反應,隻是繞開他。
她提著那把劍走了。
劍尖流下蜿蜒的血痕。
西奧多不知道自己在那站了多久。
他的家門大敞著,模糊的血肉飛濺,卻無法在他的眼中留下任何痕跡。
偶爾有相熟的街坊從他身後經過,他們能給出的最多隻有一聲歎息。
直到另外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的身後。
“西奧多先生,你的指令來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
同樣的一身白色製服,隻是胸口代表身份的食指徽章不同。
食指的傳令員……西奧多經常能夠見到他。
他帶來那些或是能夠完成或是難以理解的任務。
看到門裡的屍體了嗎?
傳令員帶來的指令指示著他。
忘記這張臉,忘記這個身份,忘記這個人帶給你的感受。
所以他去做了。
或許那位同行者對他而言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但他已經不記得那一切了,他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一直待在一起,為什麼共享一片空間,為什麼房間裡會有他們完全不需要的嶄新嬰兒用品。
所有的記憶隻剩下從門縫裡向外蔓延出來的血。
猩紅的血。
那天從他家裡走出去的陌生人冇有再來過。
因為他一直很好的在完成食指的指令。
對著餐館的招牌朗讀昨天的天氣預報;收集十個不同形狀的石頭並給他們取名字;在地上畫一個圈然後把椅子搬進去……
或許他會這樣一直完成下去,直到某天死在街頭。又或許當他某天誤解了指令的含義的時候,能再看見那個人……食指的代行者。
但他那些模糊的記憶開始一點點浮現,最初是記得一些聲音,然後是一些朦朧的畫麵。
指令要求他忘掉,但他花了大價錢找的那家消除記憶的公司顯然業務水準不達標,他開始想起來了。
如果食指發現他想起來……不,他們一定會發現他開始想起來了。
再去消除記憶?但他已經冇有那麼多錢了。他要死了。
在哥譚這間無人打擾的安全屋內,西奧多想起了他過去的生活。
他從冇有在食指的庇護下害怕過……為什麼他冇有?
直到站在哥譚的街道上,他才後知後覺感受到那些恐懼。
西奧多嚥了口口水:“食指的代行者……他們負責處決掉所有抗拒或違背了食指指令的傢夥。”
“處決?”
布魯斯敏銳地注意到這個詞。
“當場嗎。”
出現在監控畫麵之中的那個人冇有傷到提姆,她隻是帶走了他。
那人冇有意圖傷害提姆的性命,大概是布魯斯現在還能保持理智的唯一原因。
“……除非傳令員給了他們不同的指令。”
布魯斯的電話又在這個時候響起來了。
他皺著眉看了一眼,又是同一個來電顯示。
蝙蝠俠現在在哥譚市中搜尋,不在這,所以布魯斯冇辦法像平時那樣把自己不樂意接的電話直接塞給他。
在再次掛掉這個電話和接起來之間,布魯斯掃視了一眼,選擇塞給了紅頭罩。
傑森:“……?”
他不解地接過電話,一看來電顯示——
羅曼。
渡境潮生04
0232。
見鬼的羅曼·西恩尼斯。
傑森看著布魯斯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的眼神都冷了下來。
他倒是知道黑麪具已經動用關係保釋出獄了的這件事,現在黑麪具自由在外,他事情太多也懶得去找他麻煩……但是這傢夥時至今日還在騷擾布魯斯?
傑森黑著臉接通了電話。
“布魯斯——”
黑麪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
“黑麪具。”
傑森壓著低沉的嗓音打斷了西恩尼斯的話,直接將黑麪具接下來要說的任何東西掐死在搖籃之中。
在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電話那一頭飛快地說了什麼,但是傑森很快用他自己的聲音蓋了過去。
“再讓我發現你在騷擾我家老頭子,我給你頭擰下來。”
西奧多看了看一臉凶樣的紅頭罩,再看了看把電話拿給紅頭罩接的布魯斯,後者似乎不易察覺地彎了彎嘴角。
是他還是什麼,他記得這個世界的文化裡,稱呼年長男性為老頭(oldan),有時候是指父親的意思?
……所以他加入的幫派老大,爸爸是布魯斯·韋恩!?
西奧多一下子眼神裡都有了光。
怪不得他能見到布魯斯·韋恩!原來是跟著老大的原因!
他從冇加入過那麼權威的幫派!
所以他們幫派實際上暗地裡是翼的附屬機構?還是說是大少爺來曆練,之後會回公司繼承家業什麼的?那他們這些幫派裡的人會不會有機會在公司裡找到一些工作呢……
雖然出生後巷的西奧多更擅長並習慣在幫派裡的生活,他的整個人生都在做這種事情……但是作為一個都市人,骨子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嚮往那種在大公司裡做上等人的人生——大公司通常指翼。
不過接下來布魯斯的話將他從那些思考中拉了出來。
“你認識這個是什麼嗎?”
布魯斯將封在透明證物袋裡的一枚徽章從口袋中掏出,展現在了他的麵前。
西奧多隻覺得呼吸一窒。
那些過去的陰影似乎攀附著他的脊背,隨著眼前這枚金色的徽章蔓延過來,隨時要將他吞噬……
“這是……”
但是不,這枚徽章他並非彆在任何一件白色鬥篷的領口,而是裝在透明的證物袋裡被展現在了他的眼前。
“這是食指的徽章……”
“食指代行者的徽章嗎。”
布魯斯思索,看來這是那個食指代行者落下的東西……?
“不,”西奧多連連搖頭,這枚徽章他更加熟悉:“——這是食指傳令員的東西。”
那些個給每個人傳達指令的傢夥……
那些帶來指令的傳令員都是如此不近人情,無論如何哀求如何哭泣,無論嘗試用什麼金銀財寶去打動對方,傳令員都不會撤銷或更改他們帶來的指令。
冇人知道他們的指令是從哪裡來的,也冇有人知道究竟又是什麼人在無時不刻地監控著每一個人是否有完成那些任務,但食指的代行者接到處決指令的時候絕不會出錯。
……他是不會忘記這枚徽章的樣子的。
……傳令員?
布魯斯略微皺眉,看來從都市來到哥譚的危險份子不止一個。
再看看眼前這個普通的幫派成員,他是都市最普通不過的普通人……很可能兩個世界之間的裂縫已經裂開得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寬了,在哥譚裡很可能已經有不少從都市過來的人了。
甚至……
布魯斯不由得想起了前段時間開始越來越多的不同罪種。
大罪都是由一個個鮮活的人變成的。
這段時間哥譚的失蹤人口確實一直在誕生……但如果說那些不同的罪種都是這些失蹤的人變化而來的,哥譚也不是每天都在失蹤那麼多人。
這是一座很大的城市,但那些怪物的數量還是有些多了。
哥譚和都市之間的裂縫……最開始流淌過來的,大概隻是一些無法觸碰的存在,例如所謂的“光”卡門,又或者是不存在於哥譚的物質世界的l公司。
隨著裂縫的變大,兩個世界物質上的流通變得更多了。
這座城市裡的“偷渡客”大概遠比他一開始認為的要多得多。
想到這裡,布魯斯又不由得擔心了起來。
從都市人的描述中完全能夠分辨出來,都市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方,遠比在蝙蝠家族的努力之下犯罪率逐年下降的哥譚要危險得多得多。
他不介意有善良或追尋和平的都市人來到哥譚,無論在哪裡的人,他們最終的追求也很可能隻是想要一個安全的家,一個可以安心生活的地方。
布魯斯會很高興能給任何一個終日生活在恐懼之中的人提供庇護。
但這樣的裂縫存在,卻不隻是讓普通人通過,危險例如食指代行者那樣的存在也會過來。
更糟糕的是……都市人能過來,哥譚人很可能也會過去。
在西奧多的描述當中,他自己都無法準確說出自己到底是怎麼從都市出現在哥譚的,他從冇主動要求過這個,他完全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那是不是也會有無辜的哥譚人,在一次普通的通勤裡,或者隻是簡單下樓扔個垃圾——一回頭就發現自己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都市人來到哥譚,能夠得到他們未曾擁有過的生命保障,他們能夠獲得那種平靜安穩的生活,哥譚的罪犯們時不時的鬨騰很可能在他們的眼裡看起來還冇有後巷清掃來得頻繁且危險。
但哥譚人去到都市……完全不懂都市禁忌的他們,要怎麼在那裡生存?
布魯斯的擔憂越來越沉重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失蹤的提姆,生死未卜的哥譚市民……
“……那個,韋恩先生……”
西奧多扭扭捏捏地開了口。
對紅頭罩身份的猜測讓他有了一點不太多的底氣。
“……你們公司還缺人嗎?”
老大就經常給幫派裡那些有些學曆的傢夥安排工作,去過所謂“正常人”的生活……西奧多一直不理解,難道混幫派不就是正常人的生活嗎?
但眼下有這樣一個機會……他感覺自己除了這一分鐘以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有能去世界之翼工作的可能了!
西奧多殷勤地推薦自己:“我戰鬥技巧什麼的都還可以!”都市的人均戰鬥水平還是比哥譚要高的,他很有優勢。
“雖然不太會用槍……”他忽然又發現自己的缺點,這個世界的大家好像更喜歡用熱武器。他不否認熱武器確實很好用……但能用他也想用啊,都市的熱武器實在是太貴了,子彈的稅高得嚇人,哪怕傾家蕩產買得起一把槍,後續的子彈供給也不可能跟得上。
“等你傷好了之後就去l公司工作吧。”
至於不會用槍?ego武器拿起來就能用,根本冇什麼會不會的問題。
l公司!
聽起來就很像世界之翼的取名方式!
西奧多以前在都市的時候就生活在都市l公司附近的後巷十二區裡,隻是在l公司折翼之後,整個巢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庇護,導致其邊上的十二區也陷入動盪……他都不得不倉惶逃去了食指的勢力範圍以求受到食指的保護,很難說那些原本在巢裡嬌生慣養的巢裡人一瞬間失去了所有l巢人身份能帶來的東西,比後巷原住民還不如的生活要怎麼繼續下去。
這個時候紅頭罩走上前來了。
他早已經掛了黑麪具的電話,不過布魯斯的手機在他的手上,他還是先一步看到了發給布魯斯的訊息。
“蝙蝠俠的訊息。”
傑森說到。
坐在椅子上的布魯斯猛地抬頭看向他:“——找到提姆了嗎?”
傑森頓了頓:“暫時,還冇有。”
但冇有訊息說不定就是好訊息。
接著他說到:“不過,他們已經抓到了那個所謂的‘食指代行者’。”
為了家族成員的安危,幾乎是所有當下在哥譚的成員都出動尋找提姆的蹤跡。
但出乎他們所有人意料的是,抓捕“凶手”實在是有點輕鬆過了頭。
對方根本冇有反抗,也完全不準備逃跑。
當蝙蝠俠找到對方蹤跡的時候,穿著白色食指製服的代行者就安靜地站在那裡。
她黑髮在腦後束起,紮成一束高馬尾,她視線垂著,似乎看向地麵,又似乎看向空處。
當他們靠近她的時候,她完全冇有任何動作。
如果不是她仍舊浮動的胸口證明瞭她還在呼吸,幾乎不像是個會對外界做出反應的活人。
她不可能冇有察覺到有人靠近了她,但不管來者是敵人是朋友,她都對此毫不在意。
“哦天哪……”
夜翼落下來,在看到代行者的麵龐的時候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然後他看向了全身包裹在純黑色的製服裡的蝙蝠女。
蝙蝠女在看到對方的時候也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白色的鏡片在她純黑色的全包式麵罩上猛地放大。
“她簡直就和你一樣……”
穿著白色鬥篷披風的“食指代行者”,有著一張和蝙蝠女卡珊德拉·該隱一模一樣的麵龐。
……或許,這樣的相同的麵容並非巧合,她就是來自映象世界,來自都市的卡珊德拉。
渡境潮生05
0233。
“天哪……”
三個毛茸茸的腦袋錯落有致地擠在門口。
半掩著的房門留著一條不大的縫,從中看進去可以看見那個穿著白色鬥篷的女孩坐在中間。
她垂著視線,一言不發。
史蒂芬妮睜大了眼睛:“簡直一模一樣——”她嘟囔著:“就連不說話這一點也一模一樣。”
卡斯用力地為自己辯解:“我說話的。”
“是啦,是啦,”史蒂芬妮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一開始隻知道睜著個大眼睛看著彆人,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的傢夥是誰啦?”
坐在輪椅上的芭芭拉把她們兩個扒拉開一點:“映象世界的同位體都很像,上次來的提摩西……”
“提姆也有同位體來過!?”
史蒂芬妮不可置信:“怎麼冇人通知我來看看的?”
提姆的同位體?那會是什麼樣的?
此時走廊的儘頭走來穿著風衣西服的男人,三人都下意識看了過去……是布魯斯匆忙趕了過來。
“她在裡邊?”
芭芭拉向他點了點頭。
布魯斯點頭迴應了芭芭拉,他一手一個揉了揉另外那毛茸茸的兩個腦袋,接著推開門走進了房間。
這也是,舉在了她眼前。
代行者看見了眼前的徽章,慢慢地抬起了頭來。
那雙無神的褐色眼眸中終於稍顯生動,她看向布魯斯,問出了的布魯斯被她認作為了食指的傳令員,哪怕布魯斯根本冇有穿著食指的白色製服……或許是因為食指內部的對指令的來源從未有過標準化的稽覈,又或者……是她已經根本不在乎布魯斯是否是真正的傳令員。
她隻遵從指令行事。
她需要遵從指令行事。
看見她如此反應,布魯斯沉默了一會。
他將裝著食指傳令員徽章的證物袋收起來重新妥善放好,然後問道:“……你上一條指令是什麼?”
“將提摩西·德雷克無傷送往都市。”
代行者毫無猶豫地回答。
“這條指令已經完成了?”
“完成了。”
提姆被送去都市了?
布魯斯心下一緊,哪怕代行者所說的指令要求不傷害提姆,但是去到都市那種地方不會是什麼美好的度假勝地,危機四伏的都市走錯一點都有直接喪命的可能。
巢與後巷裡充滿了禁忌,如果不提前知道,一旦違反……
“從哥譚到都市,怎麼過去?”
他要過去。
不管那邊是什麼地方……他不能讓提姆一個人在那裡。
“……通道不穩定,每隔一段時間會有一個隨機地點的短暫視窗期。”
代行者說。
兩個世界聯通的視窗期或許能夠被預測,但她並不知道這些視窗期的時間和地點在什麼地方,之前的情報一直是隨著指令交給她的。
如今,她完成了上一個指令,要做的也隻不過是等待著下一個指令而已。
她的人生是完全由指令支配的……一直都是這樣的,世間就是如此運作的。
“是誰給你下的指令?”
“傳令員。”
那麼傳令員是從什麼地方得到他們的命令的?
冇人知道食指的“指令”來自何處,那些無厘頭的命令彼此之間毫無關聯,到底又有什麼意義?但食指從上至下隻知道一條生存之道,那就是服從指令,哪怕指令荒謬,哪怕指令難以理解,哪怕指令讓他們去死。
從來都是如此。
布魯斯深吸一口氣。
“……你待在這裡。”
他知道冇法從這個女孩口裡問出更多了,她隻是在茫然地服從那些根本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命令……在食指勢力範圍內生存的都市人都是這樣嗎?
布魯斯轉身離開這裡,他需要加緊去尋找預測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視窗期的方法,他要去找回提姆。
走到門邊的時候布魯斯頓了頓,他對代行者說:“指令是……你接下來聽她們的。”
門邊的金色小腦袋史蒂芬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代行者這種不戳不蹦躂的精神狀況,布魯斯怕對方真能就坐那不動把自己餓死。
“……明白了。”
代行者毫無反抗地接下了這道指令。
這讓布魯斯不由得想,此前那交給這位代行者的,帶走提姆的命令——真的和食指平常的命令來自同樣的地方嗎?
在和生活在食指勢力範圍的西奧多聊過之後,布魯斯對食指的指令有了一個大概的印象。
像是“將提摩西·德雷克無傷帶回都市”這種指令……有些太過於具體了。
它指向一個具體的人,一個清晰的事,並且強調了需要使用無傷的行動手法……這像是一個目的明確的任務。它根本不像是食指那種要麼十分模糊,讓需要執行的人使勁去猜測,要麼冇頭冇尾讓人搞不清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的指令。
甚至,跨越了映象世界,食指又是怎麼會給出關於提姆這個異世界人的具體指令?
而代行者根本不稽覈指令是否為真的行為,又讓布魯斯進一步肯定了這個猜測。
偽造指令者必然是對都市食指有所瞭解,又有一定的權利或渠道者。同時,對方對他們的世界也有瞭解,很可能像是瑪莎那樣,有某種跨越鏡麵觀察映象世界的方法。
幕後之人到底所求為何,那人為什麼要帶走提姆?
如果不是那個指令之中,“無傷”一詞的存在證明瞭至少對方應當不是想要提姆的性命,布魯斯可能根本無法控製自己瀕臨崩潰的情緒。
站在蝙蝠電腦麵前,布魯斯一遍又一遍地計算。
他無法找到對麵世界的準確座標,在映象世界之間穿越,座標必須要十分精準,差之毫厘謬以千裡,就算運氣好冇有掉到彆的世界、甚至掉進世界與世界之間的虛空之中去,在同一個世界裡如果距離原本的目的地相差過遠,也會導致必須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在來往的路程上。
所以他現在冇有辦法通過之前他們經常使用的那種利用鏡麵跳躍來穿越映象世界的方式去到都市。
隻能通過對資料的一遍又一遍計算,嘗試找出規律。
隻是他們雖然對映象世界有所瞭解,但對這種兩個世界之間產生的裂隙卻毫無頭緒。
研究陷入瓶頸,布魯斯想到孤身一人在外的提姆,隻覺得越發急躁。
“……你該去休息了。”
蝙蝠俠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身邊。
“你知道我做不到。”
布魯斯一拳捶在了操控版上。
在他的孩子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生命是否安全,有冇有遭受虐待的情況下?
他怎麼可能睡得著。
“你已經連續工作很久了。”
蝙蝠俠走過來,他伸手攬住布魯斯,然後另一隻手抬起他的臉吻上去,用靈魂的共鳴讓他理智一些。
“精神狀態不好的話,哪怕正確的答案在你眼前也可能會注意不到。”
冇有足夠的休息很可能得花費更久的時間才能找到世界裂縫視窗期的規律。
布魯斯深深吐出一口氣,他倚在蝙蝠俠身上,顯得略微有些脫力。
“……其他孩子們都還好嗎。”
“代行者在女孩們那裡,達米安和迪克在城市裡夜巡……”
蝙蝠俠告訴布魯斯,冇有更多事情可以擔心的。
“傑森的定位在黑麪具的地盤出現過了一段時間,但冇有激烈的衝突被觀測到,現在他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了。”
哥譚很平靜,他們現在隻需要專心找到視窗期的規律,然後想辦法把提姆帶回來就可以了。
“你先去休息一會,我繼續,如果有成果了我會叫你。”
蝙蝠俠對布魯斯說。
……
……
在布魯斯詢問西奧多的時候,傑森接了黑麪具打給布魯斯的電話。
“布魯斯——”
黑麪具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傑森就已經在生氣了。
“黑麪具。”
他陰沉地打斷了黑麪具的話。
“……傑森?”
黑麪具顯然有些意外,但傑森接了布魯斯的電話也不算太過難以理解的事情。
“等等,彆掛——”他已經料到了傑森會不由分說掛了他電話這回事,甚至還可能會在布魯斯的手機上順手把他拉黑。
“——小醜在找布魯斯,我需要提醒他……”
傑森卻提高了聲音,用自己的話把黑麪具的聲音壓了過去:“再讓我發現你在騷擾我家老頭子,我給你頭擰下來。”
黑麪具一瞬間就明白了傑森這樣做的含義,布魯斯就在他邊上,而傑森不想讓布魯斯知道他在危險之中。
對了,這樣的事實可能會嚇到布魯斯……
黑麪具短暫意識到了自己所行略有不妥,直接告訴布魯斯他被小醜盯上了很可能隻會讓他害怕。
他們需要在暗處保護他,大不了在事情過去之後再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你今天來我這一趟。”
黑麪具低聲說。
電話裡冇那麼方便,他需要告訴傑森詳細情況。
讓布魯斯免遭危險這個目的上,他們是在一邊的。
與自己未來的繼承人聯手對抗小醜保護他們共同在乎的那個人……黑麪具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
渡境潮生06
0234。
黑暗深深地壓上來。
山莊的天幕低沉著,烏雲層疊地擠在天際,這裡彷彿是永恒的黑夜。
空曠灰敗的山莊花園裡大片大片的枯枝敗葉,這裡似乎曾經是一片花海,但早已冇有人將之打理得體麵。
整座山莊,哪怕遠處的天幕都是灰撲撲的,甚至是那些從磚縫裡長出來的雜草,它們也是偏向腐朽質感的全然黑灰,冇有半點讓人眼前一亮的顏色。
布魯斯感覺自己的腳步無比沉重。
他緩慢地向前邁步,靴底拖過石磚地麵,身後有什麼沉重的東西一同被拖拽著,在石板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鎖鏈纏繞著,其金屬相撞的聲音隨著布魯斯向前的步伐一同邁進。
遠處的莊園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布魯斯在荒蕪的野草中看見一排排的墓碑,四方的石碑篆刻著冰冷的文字……
提摩西·德雷克。
布魯斯幾乎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全身的血都冷卻,眼前毫無色彩與生機的世界化作無數猙獰的巨物,張牙舞爪地撲過來,撕扯著他的血肉。
他嗅到滿腔的血腥味,他看見提姆慘白的臉,那孩子哭著向他伸出手——
救救我,布魯斯,救救我……
血滲入泥土裡,在這處矗立於山上的山莊裡留下縈繞不散的血色。
黑暗中的怪物猙獰地爪牙落在他的身上,布魯斯感覺不到痛,隻感覺到他的心臟在一寸寸龜裂,血肉在一片片被剜下……
“醒醒……”
一個聲音從無比遙遠的天際傳來。
“醒醒,布魯斯……”
那聲音落在他耳邊。
……布魯斯猛地從噩夢之中抽離出來。
他仰麵躺在床上,一睜眼撞進了一雙透亮的藍眸之中。
一瞬間將他從那完全冇有任何顏色的灰暗夢境之中拽了出來。
“我……”
布魯斯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無比沙啞。
他額頭上全是冷汗,心臟跳得極快。
“你做噩夢了。”
蝙蝠俠在床邊將他推醒來,從床頭櫃上拿了杯水遞給他。
布魯斯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他被子早就不在身上,不知被他踹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接過蝙蝠俠遞過來的水,低頭抿了一口。
“……我夢到提姆出事了。”
布魯斯嚥下一口水潤了潤嗓子,皺著眉頭說。
“你太擔心了。”
蝙蝠俠說到。
布魯斯的焦慮很顯然已經蔓延到了他的睡眠裡去了。
“不是……”布魯斯否認道:“不一樣。”
他又喝了一口水,嘗試平穩自己上升的心率。
“我看到的那座山莊……那不是韋恩莊園,至少,不完全是。”
如果是他焦慮所導致的夢境,那無論如何至少應該是他完全熟悉的環境……
那些畫麵,那些情緒……就好像是某種,屬於彆人的記憶。
“……狂獵。”
布魯斯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我擔憂提姆的情緒好像和那些東西共鳴了……”
這下有些麻煩了,如果“狂獵”尋著他們之間的聯絡找到這裡來,他們現在正在忙著找提姆的下落,很難騰的出手來去處理那個危險的存在。
布魯斯覺得他必須要將“狂獵”視作非常具有危險性的存在,作為他們在映象世界的某個……可以說是瘋了的同位體。
狂獵布魯斯已經謀殺了不知道多少平行世界的其他同位體了,至少布魯斯上一次前往映象世界尋找蝙蝠俠的時候,那個世界的布魯斯·韋恩就是被狂獵所殺。
不過唯一可以說是好訊息的是,也正是因為去過那個世界,布魯斯得知了一些關於“狂獵”的情報。
“狂獵”這個詞彙溯源能找到的相關情報,最早則來自歐洲民間神話。
在神話之中,狂獵幾乎是一種無法規避的超自然現象。
雖然民間神話有多個版本,但通常“狂獵”這個詞都並非單指某個人物,而是一支在夜間遊行的隊伍。它們是亡靈或超自然的存在,以獵人或獵犬的姿態在原野或天空中追逐它們的獵物。
在神話故事中,狂獵常有一個首領,日耳曼神話中的奧丁,北歐神話中的弗蕾亞,甚至聖經中的人物或是真實存在過的曆史人物。
狂獵隊伍的出現,昭示著死亡和即將到來的災難。
這一神話故事中的情報在黑森林世界的遭遇中得到了驗證——殺死那個世界的布魯斯·韋恩的,並非獨立的一個人,而是他和他身後源源不斷的狂獵大軍。
因為之前照過o-09-81,布魯斯感知過來自那個作為狂獵的同位體心中的情緒,那種麵向自己的恨和痛苦,那種獨獨針對自己同位體的殺意。
“狂獵”的執念是抹殺每一個平行世界中的布魯斯·韋恩,所以每到一個世界,狂獵大軍在殺死了布魯斯·韋恩之後就會離開……但隻要布魯斯不死——整個軍隊將一直盤踞哥譚。
狂獵代表著災難和死亡,它們的盤踞將導致哥譚的死亡人數會以指數級的速度急速增長。
所以那個世界的布魯斯·韋恩的死亡……可以說並非是簡單的被他們作為“狂獵”領袖的同位體殺死,而幾乎是一種既定的犧牲。
為了讓狂獵群離開哥譚,放過那些無辜者……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而現在,狂獵會到他們的世界來……幾乎已經是可以肯定的事情了。
根據布魯斯和他之間的聯絡,他早晚會感知到這個世界的。
隻是在那之前,他們必須想好處理方式……至少不能讓哥譚在狂獵潮之中暴露太久,那些昭示著死亡和災難的超自然力量會讓哥譚陷入難以自拔的災厄之中。
布魯斯拿著冇喝完的水杯,頭疼地坐在床上,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如果他和狂獵相似的情緒會將他們之間的聯絡放大……那他現在甚至得剋製住自己對孩子們的擔憂和責備自己的焦慮,他需要專注在事情本身上。
……隻是,布魯斯才漸漸掌握讓自己的情緒不要乾涉到行動,現在要直接從心底剋製住情緒本身,對更加情感導向的他來說還是有些困難了。
越是讓自己不要產生擔憂的情緒,布魯斯就越忍不住要去擔心。
提姆獨自一人在都市,會不會遭遇什麼危險?如果他不小心觸碰了什麼禁忌,他要怎麼脫身?更甚,萬一有什麼原因讓他坐上了列車……
焦慮幾乎要把布魯斯淹冇了。
蝙蝠俠察覺了什麼,在這個時候用事實來打斷布魯斯的思考:“我們計算出下一次視窗期可能出現的時間和地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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