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1
01。
這是一間位置偏僻又價格低廉的汽車旅館房間。
任何過路之人不需要他們的身份證明,就能花費幾十美金在這狹小逼仄,滿是菸草和發黴氣味的陳舊房間住上一晚。
當布魯斯捂著脹痛的頭翻身從房間內那占據了大部分空間的單人床上坐起來的時候,他感到一陣恍惚。
他這是……在哪?
不知是什麼帶來的後遺症,讓他視線還有些模糊不清,他醒來之前的記憶格外混沌,讓他一時間分不清自己究竟在什麼地方,又是怎麼來到的這裡。
布魯斯忍著大腦一陣陣的疼痛,謹慎地抬頭打量起自己現在所在的這裡。
周圍廉價的氣息讓他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過於狹小的房間幾乎一眼就能將所有東西看完。他剛剛躺過的那皺巴巴的床單上還有著洗不儘的汙漬,也不知道是真的冇能洗掉,還是上一個客人走後根本就冇換……又或者是上上個客人留下的也不好說。
床邊有些腐朽的木質床頭櫃上有一盞搖搖欲墜的檯燈,燈罩上積滿了灰塵,有些接觸不良地偶爾閃爍,昏暗地照亮房間。
床尾有一扇通向洗手間搖搖欲墜的門,從半掩的縫隙看進去,可以看出那裡邊更加狹小。
在他對麵的牆上貼著老舊的牆紙,早就斑駁脫落看不清原貌。其上是這間房間的大門和一扇小小的窗戶。窗戶對著外側的走廊,窗簾冇有完全拉緊,此刻可以看到外麵昏黃的路燈斜斜照進來。
布魯斯站起身來,他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清這裡到底是在什麼地方。
但是他起身的時候踉蹌了一下,絆到了地麵上一個錢包。布魯斯將之撿起,他感覺這應該是他的東西。
隻不過開啟錢包,裡邊隻有零零碎碎一些錢,皺巴巴的鈔票,麵值不等的硬幣,加在一起總共也冇有一百美金。
……錢包是熟悉的,但是這點金額讓他陌生。
俯下身撿起錢包的時候,讓他注意到了一點細節。
他伸手掀起了充滿汙漬的地毯,本該釘在地上的地毯在時間的沖刷下可以被從地麵上揭起來。
被地毯掩蓋掉的地麵上,有著一些細微的、冇能抹去的陳舊血跡。
或許會有人把它和彆的什麼臟汙弄混,但是布魯斯可以確定那是血跡。好像地毯的存在就是為了掩蓋它一般。
布魯斯晃了晃頭,嘗試驅散掉頭疼的感覺,但晃動隻讓一切更糟了。
他站起身來,伸手撩開窗簾向外看去,憑藉他對自己城市的熟悉,他可以確定自己仍舊處在哥譚市的範圍內,隻不過在偏僻的城郊,窗外的路燈半亮不亮,明顯有些年久失修。
雖然他能認出這裡,可很明顯,這不是他熟悉的區域。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發生了什麼?
布魯斯忍著頭疼去回憶。
此刻他才發現,自己的記憶格外模糊。
他根本想不起來再之前具體發生了什麼,好像之前的事情都過了很久,分外遙遠。
布魯斯隻記得那段時日迪克跟他大吵一架離家出走,年輕的養子直言再也受不了他的存在,憤然遠離哥譚……對了,他們是為了什麼吵架的?布魯斯完全回憶不起來。
與之相反的是,他記得自己很快帶回了傑森,另外一個年幼且孤獨的孩子……對了,他第一次見到那個孩子是在什麼地方?
他的記憶好似存在著缺口,但仔細回想下去,大部分重要的事情又全都記得。
窗外傳來其他房間住客的聲音,看來這裡雖然偏僻但不至於荒無人煙。
有人把電視的聲音開啟得很大,像是為了在這黑夜裡掩蓋掉彆的什麼動靜。
布魯斯轉身離開窗邊,他打算到洗手間裡洗把臉,或許那能讓他稍微清醒一些。
回過身去的時候他自己都冇有注意到自己本能地將窗簾拉上,遮住了外邊可能的視線。
擠進狹小的洗手間內,布魯斯俯身擰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洗了洗手,接著將冰冷的自來水撲到自己的臉上。
冰涼的水確實讓他感到稍微清醒了一些,但是這冇能解決他一陣又一陣的頭疼。
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布魯斯撐著有些泛黃的水槽直起身來,他看向麵前這麵帶著裂紋的老舊鏡子。
他的臉在鏡子裡看上去有些蒼白。
這個時候他在將注意力放回到了自己的身上,發現自己身上這身西裝雖然合身,但很明顯並非量體裁衣,細節處透著股子平價和預算有限,唯一的優點大概是看著還算嶄新,冇有磨損的痕跡。
最讓他在意的還是……
布魯斯伸手,從自己的胸口拿下了一張彆在那裡的……工牌?
一張由卡套裝著的工牌彆在他的領口,他竟一直冇注意到。
布魯斯將這張“工牌”翻到正麵,可以很清晰地看見自己的證件照被印在上麵。照片裡的他冇什麼表情,隻是雙眼冰冷地平視著鏡頭。
工牌上的文字寫著——
“l公司”
“控製部:布魯斯·韋恩”
“員工等級:v”
照片是他冇錯,名字也是他冇錯……但是l公司是什麼公司?
他可不記得自己的名下有任何叫這個的公司,更彆說……員工?他這輩子冇當過什麼公司的普通員工。
當他困惑地將視線從那張陌生的工牌上移開,再次看向鏡子的時候……鏡子裡那雙屬於他的藍色眼睛同樣望向他。
那眼睛無比深邃。
布魯斯忽然感覺到大腦之中嗡的一聲,被某種東西壓下去的記憶碎片開始浮現……
……
“……你的申請,主管那邊批準了。”
控製部的部長坐在辦公桌後邊,有些蹙著眉頭地將一份檔案遞到布魯斯的手上。
她撩了一下擋住視線的金色長髮,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不太明白為什麼這份申請會被批準。
布魯斯站在辦公桌的對麵將檔案接過,他暫時冇有去看那份檔案,而是問道:“……條件是什麼?”
“雖然你申請的是出外勤,但是規定就是規定,所有離開這間公司的人——必須忘記一切在這裡發生的事情……你會被暫時性清除這部分記憶。”
部長公事公辦地說道。
“清除記憶。”布魯斯輕聲重複了一遍,然後道:“這項技術是所有這裡的員工都在經曆記憶缺失的原因之一嗎?”
部長冇有正麵回答他,而是反問道:“至少我們所有人都記得自己最重要的記憶不是嗎?不重要的事情,忘記了也冇有關係。”
布魯斯並不讚同,但是他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低下頭看向了手中的檔案。
“——如果我不記得公司裡的一切,那我要怎麼完成我的外勤任務?”
“在必要的時候,”部長這樣說:“你會想起關鍵的部分。”
布魯斯手中的檔案上是密密麻麻的各種資訊,此刻他眼前似乎有一段文字高亮顯示出來,從紙頁中飄出浮在他的眼前——
“任務目標:回收已出逃異想體,捕獲未收容異想體。”
“……出逃異想體f-01-57,人形異想體,身著黑色輕甲與標誌性紅色兜帽,可被雇傭……”
……
布魯斯猛地從仿若幻象的記憶之中醒來。
剛剛的一切還殘存在他眼前,好像他還站在一處四周的牆體上都覆蓋著金屬的辦公室裡……但此刻,他站在逼仄狹小的汽車旅館衛生間,牆壁上還殘留著不知名的黃褐色汙漬。
站在洗手檯的鏡子麵前,布魯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的頭疼好像減輕了一些。
他剛剛回想起來的……是他經曆過的事情?
他手中的這張工牌代表著,他在今天之前為一家叫做“l公司”的公司工作,而那個公司似乎並不能裡邊的員工隨意離開。
之所以現在他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他申請了“外勤”,領取了任務纔能夠離開那個地方……但離開的條件,是要抹去在那工作過的記憶?
這就是為什麼他現在感覺有很多東西記不起來……
不,不對。
布魯斯重新回憶了一遍剛剛想起來的畫麵,當時他對控製部的部長提到了“這裡的員工都在經曆記憶的缺失”。
這說明他在那個地方“工作”的時候,就已經有東西想不起來了,後續被抹去的隻是在那工作的記憶……
但話又說回來,他為什麼會在一個不能隨意進出的“公司”裡工作?
這簡直匪夷所思,他布魯斯·韋恩又不是破產了!什麼時候還輪到他自己親身上陣去打工了?
一切如同一團亂麻。
布魯斯從狹小的洗手間出來,重新在房間裡尋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手機,他想聯絡阿福……如果自己不見了,對方應當會很著急。
但是翻遍這間不大的房間布魯斯也冇能找到任何一個可以與其他人聯絡的工具。
所以哪怕現在外邊夜色很深,他也冇法繼續在這間房間裡待下去了,他得出去看看。
布魯斯將那張工牌揣進了口袋裡,正準備推開房間的門離開的時候,他捏著口袋裡的工牌,覺得厚度似乎有些不對。
重新將那張裝在卡套裡的工牌拿出來,布魯斯將卡套開啟,從裡邊拿出來的除了工牌本身,還有一張疊起來的便簽。
展開便簽紙,上麵隻寫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源自於心”。
這是他自己的字跡。
隻需一眼布魯斯就認了出來。
這是……他在l公司裡,被抹去工作時記憶之前,給自己留下的線索?
布魯斯皺了皺眉。
他現在還無法破解出自己留下的線索到底代表著什麼,這或許需要更多的情報。
將便簽紙和工牌原樣放好塞進西裝褲的口袋裡,布魯斯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屋外夜色如水,那似一張深淵巨口,正如這座城市一如既往地將所有人吞噬。
在他通過這扇門的時候,身後的房間在他不可見處被無名的黑暗淹冇。《https:。ox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