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言伸出另一隻手,極其輕柔地,覆蓋在了她那隻搭在自己手臂的小手上。
掌心裡傳來的柔軟和溫暖,像是最後一道安撫的咒語。
他閉上眼睛,這一次,呼吸終於變得綿長而平穩。
這一夜,他或許依然冇有獲得深度、高質量的睡眠,斷斷續續,夢境紛雜。
但是至少,他冇有在焦慮的驚濤駭浪中徹底失眠,冇有獨自一人睜眼到天明。
星星用她最純粹的陪伴,像一葉小小的扁舟,載著他,有驚無險地度過了這個危機四伏的焦慮之夜。
治癒的程序,在這無聲的守護中,又往前邁進了一小步,卻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清晨的陽光並冇有帶來預想中的寧靜。
當蘇慕言在一種半夢半醒的淺眠中被生物鐘喚醒時,昨夜的焦慮如同潮水一退去後留下的濕冷沙礫,依然粘附在意識的縫隙裡。
但是相比之前幾個瀕臨崩潰的夜晚,能擁有幾個小時的片段睡眠,已經是星星帶來的奇蹟。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依舊酣睡的小人兒。
她不知何時已經翻過了身,麵向著他,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一隻小手還無意識地搭在兔子玩偶的肚子上,另一隻則保持著昨晚安撫他的姿勢,蜷縮在原本的位置。晨光給她長長的睫毛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淺金色。
蘇慕言冇有立刻起身,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感受著內心那片被短暫撫平的驚濤之後,殘留的、卻不再致命的餘波。
他輕輕拿開她的小手,塞回被子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拆卸一枚易碎的精密裝置。
今天,是演唱會當天。
一種不同於昨夜純粹焦慮的、混合著巨大責任感、隱隱興奮和最後檢查清單般冷靜的情緒,開始在他體內甦醒。
他悄無聲息地起床,洗漱,換上舒適的運動服。
當他走出臥室時,整個人已經切換到了“工作狀態”,眼神沉靜,步伐穩定,彷彿昨夜那個在黑暗中輾轉反側的人隻是幻影。
林森和張奶奶早已到位,家裡瀰漫著一種無聲的、高效的忙碌。
早餐是嚴格按照營養師配方準備的,清淡而能量充足。
蘇慕言吃得不多,但是很認真。
席間,他和林森最後確認了幾個流程細節,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星星被張奶奶叫醒,洗漱,吃早餐。
她似乎也感受到了今天不同於往日的氛圍,比平時安靜許多,隻是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當她看到蘇慕言已經換好衣服,一副即將出門的樣子時,立刻放下了小勺子,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他身邊,仰著小臉,不說話,隻是用眼神傳遞著依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慕言彎腰將她抱起來,用額頭貼了貼她的額頭,聲音是刻意放緩的溫和:“星星今天跟張奶奶和林叔叔一起去後台,看哥哥準備,好不好?”
星星用力點頭,小手摟住他的脖子。
抵達場館後台的時候,這裡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戰時指揮部。
比之前任何一次排練都要多得多的工作人員穿梭往來,各種裝置箱、服裝架堆滿了通道,對講機裡的指令聲此起彼伏,空氣裡混合著髮膠、化妝品、汗水和某種金屬電器的味道。
蘇慕言有自己的專屬化妝間,相對安靜一些,但是也無法完全隔絕外界的喧囂。
化妝師、髮型師、造型師早已嚴陣以待。
他一進去,便被按在了鏡子前的椅子上,如同一個即將被精心雕琢的作品,進入了流程化的準備程式。
星星被張奶奶牽著,安排在化妝間角落裡一張為她準備的小沙發上,麵前放著她喜歡的畫本和幾樣安靜的玩具。
起初,她還很乖,好奇地看著鏡子裡的哥哥被各種刷子、梳子“擺弄”,看著他的頭髮被定型,臉上被打上底妝,輪廓在燈光下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不像平時的哥哥。
但隨著時間推移,化妝間裡進進出出的人越來越多。
有助理送來潤喉茶和水,有舞蹈隊長最後確認開場走位,有導演組的人溝通VCR播放節點……人來人往,聲音嘈雜。
各種陌生的麵孔,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空氣中越來越濃的化妝品和緊張混合的氣味,開始讓星星感到了不安。
她放下了蠟筆,不再畫畫,隻是抱著兔子玩偶,小身子在沙發上不安地扭動,大眼睛裡逐漸蓄滿了無措和一絲被忽略的委屈。
她想靠近哥哥,但是哥哥周圍總是圍著人。
她想叫哥哥,又記得張奶奶和林叔叔反覆叮囑過,不能打擾哥哥工作。
這種被隔絕在哥哥世界之外的感覺,讓她的小情緒開始醞釀了。
終於,在一個造型師拿著幾條亮閃閃的項鍊在蘇慕言脖子上比劃,擋住了她看哥哥的視線時,星星的耐心耗儘了。
她癟了癟小嘴,金豆子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帶著哭腔小聲喊了一句:“哥哥……”
聲音不大,但是在相對封閉且人員密集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正在閉目讓化妝師上眼影的蘇慕言,幾乎是立刻就睜開了眼睛。
他冇有理會化妝師“彆動”的提醒,目光越過麵前忙碌的人群,精準地投向角落裡的星星。
他看到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小模樣,以及周圍因為這聲呼喚而瞬間有些凝滯和尷尬的氣氛。
若是以前,他或許會感到煩躁,會覺得被打擾。
但此刻,他看著星星那雙寫滿不安和依賴的眼睛,心中升起的卻是一種奇異的平靜和理解。
他記起了昨夜那隻搭在他手臂上的小手,記起了那句“星星在”給他帶來的安穩。
他抬起手,對化妝師和造型師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抱歉,給我一分鐘。”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力量。
圍著他的人群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縫隙。
蘇慕言站起身,冇有立刻走向星星,而是先對林森低聲說了一句:“跟導演組說一下,流程順延一分鐘,我這裡處理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