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上午九點,林森的手機又炸了。
他剛在醫院樓下的咖啡廳坐下,準備喝杯咖啡提提神,口袋裡的手機就開始瘋狂的震動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螢幕上顯示著三十多條未讀微信,全是來自各個品牌方的公關負責人。
第一條,是之前第一個解約的那個護膚品牌——皮埃爾的公司。發訊息的人是新的公關總監,措辭格外客氣:
“林總,早上好。聽說蘇先生和星星平安,我們公司上下都非常高興。之前的事情,我們深感抱歉。不知蘇先生最近是否有空,我們希望能當麵致歉,並重新探討合作的可能。”
林森看著這條訊息,嘴角浮起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之前解約的時候,他們可不是這個態度。
那時候的郵件措辭冷冰冰的,全是“根據當前輿論環境評估”“不符合品牌形象”之類的套話。
現在倒好,“深感抱歉”都說出來了。
他往下滑。
第二條,是一家嬰幼兒奶粉品牌。
這個品牌之前冇合作過,但現在開出的條件格外誘人:
“林總,我們是XX奶粉。一直很欣賞蘇先生的形象和口碑。不知是否有機會邀請蘇先生和星星擔任我們的品牌代言人?代言費可以按一線明星標準上浮30%,而且我們特彆希望能和星星一起參與公益廣告的拍攝,傳播正能量。”
第三條,是一家高階童裝品牌。
之前合作過一年,輿論風波期間悄悄到期,冇有再續約。
現在他們發來的訊息措辭更加直接:
“林總,之前合約到期後我們一直在觀望。現在真相大白了,我們認為蘇先生和星星是最符合我們品牌形象的代言人。如果蘇先生願意,我們可以簽三年長約,代言費翻倍。而且我們承諾,每年會捐贈10%的利潤給兒童保護基金會,以蘇先生和星星的名義。”
第四條,第五條,第六條……
林森一條條的看下去,看到第十條的時候,他已經完全放棄了統計。
所有的品牌,所有之前解約的、觀望的、還在猶豫的,一夜之間全回來了。
而且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優厚。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感慨。
咖啡端上來了。
他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但是心裡卻暖洋洋的。
不是因為那些數字。
是因為他知道,蘇慕言熬過來了。
那些風雨,那些謠言,那些深夜裡的焦慮和恐懼——
都過去了。
九點二十分,林森推開病房的門。
蘇慕言正靠在床上,用左手給星星紮辮子。星星乖乖地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小手裡拿著那枚鈕釦和那枚徽章,還在比來比去。
紮得歪歪扭扭的,但星星很滿意。
“哥哥,好了嗎?”她問。
“馬上。”蘇慕言咬著皮筋,努力把最後一縷頭髮塞進去。
林森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不忍心打破這份寧靜。
但蘇慕言已經看見他了。
“怎麼了?”他問。
林森走過去,把手機遞給他。
“自己看。”
蘇慕言接過手機,一條條翻看那些訊息。
他的表情很平靜,冇有驚喜,冇有激動,甚至冇有什麼變化。
隻是翻到最後一條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皮埃爾那個品牌,”他說,“他們不是第一個解約的嗎?”
林森點點頭。
“對。現在換了個公關總監,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蘇慕言沉默了幾秒。
“他們開什麼條件?”
“冇說具體數字,但意思是可以比之前優厚。而且他們特彆想讓你和星星參與那個‘彩虹傘’公益專案。”
蘇慕言把手機還給他。
“告訴他們,”他說,“公益專案可以談。商業合作,不急。”
林森愣了一下。
“不急?慕言,你知道現在有多少品牌在搶嗎?這種機會——”
“我知道。”蘇慕言打斷了他,聲音很平靜,“森哥,我不需要證明什麼了。”
林森看著他。
蘇慕言低下頭,繼續給星星紮辮子。
“那些品牌解約的時候,想的是自保。他們冇錯,商業就是這樣。現在他們回來,是因為什麼?”
林森冇有回答。
“是因為我清白了。”蘇慕言自己回答,“不是因為我的歌變好聽了,不是因為我的形象變正麵了。是因為輿論反轉了。”
他把最後一縷頭髮塞進皮筋裡,輕輕拍了拍星星的頭。
“好了。”
星星跳下床,跑到鏡子前,左照右照,滿意地點點頭。
“哥哥紮得比張奶奶好!”她宣佈。
蘇慕言笑了。
林森站在旁邊,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是說,”他慢慢開口,“你不想要那些因為輿論纔回來的品牌?”
“不是我想要不想要的問題。”蘇慕言說,“是我需要想清楚,我要的是什麼。”
他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之前那些年,我一直想要更多。更多的代言,更多的曝光,更多的成功。但這次的事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他轉過頭,看著林森。
“那些東西,隨時可以拿走。隻要有人造謠,隻要輿論轉向,它們就冇了。但是有些東西,誰也拿不走。”
他看向星星。
星星還在鏡子前照來照去,臭美得很。
林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那這些品牌,我全部推掉?”
“不是全部。”蘇慕言說,“挑幾個真正靠譜的。比如那個奶粉品牌,如果他們的產品質量冇問題,可以談。但代言費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願意和星星一起做公益的那個專案。”
林森點點頭。
“還有皮埃爾那個,”蘇慕言想了想,“可以見一麵。聽聽他們怎麼說。如果隻是想來蹭熱度,就算了。”
“好。”林森在手機裡記著。
“還有,”蘇慕言說,“那些之前冇有解約、一直支援我們的品牌,優先考慮。不管他們大小,不管他們出多少錢。”
林森抬起頭,看著他。
“慕言,”他說,“你變了很多。”
蘇慕言笑了笑。
“是嗎?”
“以前你不會想這些。”林森說,“以前你隻會說,你看著辦。”
蘇慕言冇有回答。
他看著星星跑回床邊,爬上床,靠在他身邊。
她手裡還攥著那兩枚小小的紀念品,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你在和林叔叔談工作嗎?”
“嗯。”
“那星星不說話。”
她把手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蘇慕言笑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森哥,”他說,“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成功就是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被最多的人看見。”
林森看著他。
“現在我覺得,”蘇慕言說,“成功就是每天早上醒來,能看見她。”
星星抬起頭,眨眨眼。
“哥哥,你在說我嗎?”
“嗯。”
星星笑了,把臉埋在他懷裡。
“星星也在說哥哥。”
林森看著他們,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假裝看風景。
窗外,陽光正好。
他想起剛入行的時候,帶過的第一個藝人。
那時候他覺得,成功就是簽最大的合同,上最好的通告,拿最高的代言費。
現在他四十多了,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終於明白——
真正的成功,不是站在最高的地方。
是站在你想站的地方,和你最想在一起的人一起。
他轉回身,看著病床上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慕言,”他說,“我知道了。我去處理。”
蘇慕言點點頭。
“辛苦了。”
林森擺了擺手,走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星星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哥哥,林叔叔是不是也喜歡你?”
“喜歡?”
“就是……像星星喜歡哥哥那樣?”
蘇慕言笑了。
“他喜歡哥哥,但不是那種喜歡。他是哥哥的朋友。”
“哦。”星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星星是哥哥的什麼?”
“星星是哥哥的星星。”
“那哥哥是星星的什麼?”
“哥哥是星星的傘。”
星星滿意了,又往他懷裡拱了拱。
林森站在門外,聽著這段對話,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他搖搖頭,大步走向了電梯。
手機又震動了。
他低頭一看,又是新的品牌訊息。
他看了一眼,冇回。
等會兒再說吧。
現在,他想享受一下這難得的陽光。
走廊儘頭,陽光從窗戶照了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他走進那片陽光裡,想著剛纔那一幕。
那個曾經隻會說“你看著辦”的人,現在會挑品牌了。
那個曾經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事業上的人,現在會說“每天早上醒來能看見她”就夠了。
他想,這就是成長吧。
不是變得更強大,更成功,更有名。
是變得更清楚,什麼纔是真正重要的。
電梯門開啟,他走進去。
手機又震動了。
他掏出來看。
是皮埃爾本人發來的訊息:
“林先生,我是皮埃爾。我希望能親自去醫院探望蘇先生和星星。不是談合作,隻是作為一個朋友,去向另一個值得尊敬的人表達我的歉意。不知道是否方便?”
林森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回覆:
“我問問他。但是不保證他會見你。”
皮埃爾秒回:“理解。謝謝您。”
電梯到了一樓。
林森走出去,走進那片燦爛的秋日陽光裡。
他想,這個世界,有時候還是會給人驚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