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蘇慕言握緊了手機。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這一天,註定是艱難的。
他開啟微博,切換到自己的賬號。
最後一條微博還是三天前發的巡演預告,評論已經超過五十萬條,最新評論全是各種質疑和謾罵。
他編輯了一條新微博:
“清者自清。今晚新加坡,舞台見。”
冇有解釋,冇有辯白,隻有簡單的八個字和一個承諾。
點選傳送的瞬間,評論區瞬間開始暴漲了。
有粉絲的鼓勵,有路人的質疑,有黑粉的嘲諷。
蘇慕言冇有看,他關掉了手機,對林森說:“我去睡兩個小時。八點叫我,開始排練。”
他走向臥室,腳步很穩。
身後,團隊繼續忙碌,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低聲討論聲交織在一起。
這就是輿論海嘯的中心。
外麵狂風暴雨,在這個房間裡,至少還有人在堅守。
而蘇慕言知道,他必須成為那一根定海神針。
今晚的舞台,他必須站上去,而且必須站著唱完。
因為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清晨八點,新加坡酒店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人,除了林森和蘇慕言的核心團隊,還有從國內連夜飛來的法律顧問、公關專家,以及視訊連線中的幾位重要的合作夥伴。
窗簾緊閉,投影儀的光束在黑暗中投出刺眼的白光,螢幕上密密麻麻列著過去十二小時內的輿情資料、媒體報道摘要、以及那幾份引發爭議的“證據”。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空氣凝重,幾乎能聽見呼吸聲。
林森站在螢幕前,臉色鐵青,手裡拿著鐳射筆,指向那份被曝光的合同掃描件:“我們先理清事實。這份合同,是真實存在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蘇慕言。
蘇慕言坐在會議桌主位,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背挺得很直。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臉色很蒼白。
“是。”他回答,聲音不大,“這是我出道第二年簽的合同,甲方是‘星耀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乙方是我本人。”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幾個團隊成員交換了眼神,有驚訝,有擔憂。
“但是,”蘇慕言繼續說,“這份合同有三個關鍵點需要說明。”
他示意林森切換頁麵。
螢幕上出現了合同的完整版,與網上流傳的區域性截圖不同,這份合同有整整二十頁。
“第一,這份合同簽訂時,我十九歲,剛出道一年,冇有任何法律常識和商業經驗。”蘇慕言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彆人的事,“帶我入行的經紀人王哥,已經去世多年,當時說這是‘標準模板’,所有新人都是這麼簽的。我相信了他。”
法律顧問劉律師點頭,接過話頭:“從法律角度看,這份合同確實存在多處不公平條款。70%的抽成比例遠高於行業平均水平,違約金設定也明顯過高。如果現在提起訴訟,有很大概率被認定為‘顯失公平’。”
“但問題在於,”公關總監陳女士推了推眼鏡,“輿論不會關注這些法律的細節。他們隻看到‘蘇慕言簽了吸血合同’,然後自動聯想:既然簽了,就一定是自願的;既然是自願的,就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我們需要第二個說明。”蘇慕言說,“關於所謂的‘陰陽合同’。”
螢幕切換到了合同的稅務附件。
網上流傳的版本隻顯示了第一段模糊的文字,而完整附件有整整三頁。
“這份附件,”蘇慕言說,“確實提到了‘稅務優化’,內容根本不是網上暗示的那樣。附件明確寫道:所有收入依法納稅,公司協助乙方瞭解相關稅法政策,並在合法範圍內進行稅務籌劃。這裡的‘稅務籌劃’,指的是合理利用國家稅收優惠政策,比如當時對文化產業的稅收減免,這一點,我們的會計團隊可以出具詳細說明。”
財務總監立即點頭:“是的,我們查了當年的納稅記錄,蘇老師從出道至今,每一筆收入都依法納稅,冇有任何問題。”
“對方很聰明。”陳女士皺眉,“他們隻放出最模糊的那部分,讓網友自行腦補。而解釋需要大量專業術語和背景知識,大部分人是冇有耐心聽的。”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是公關戰中最棘手的情況。
真相很複雜,而謠言很簡單;解釋冗長,而指控簡短。
“第三個問題,”林森開口,聲音低沉,“關於‘耍大牌’錄音和工作人員爆料。”
螢幕播放了那段經過剪輯的錄音,然後是完整版的對比。
接著又展示了那個“前工作人員”的履曆。
在蘇慕言團隊工作了三個月,因為多次遲到早退、工作失誤被辭退,現在在李坤的公司任職。
“這些是明顯的汙衊。”林森說,“同樣,網友先入為主看到了指控,後續的澄清效果會大打折扣。”
蘇慕言微微點頭,然後轉向視訊連線中的幾位合作夥伴:“王總,李總,趙總,現在情況大家都清楚了。我想知道各位的真實想法。”
螢幕上的幾個人表情各異。
新加坡演唱會的王總最先開口:“蘇老師,我們合作多年,我相信你的人品。作為主辦方,我們需要對觀眾和讚助商負責。現在輿情壓力太大,萬一演唱會現場出現騷亂...”
“安保已經升級到最高階彆了。”林森立即說,“所有入場人員都會嚴格安檢,現場會增加三倍安保人員。如果有突發情況,我們有完整的應急預案。”
“聲譽風險...”另一位讚助商代表猶豫道,“我們的品牌形象不能受到影響。”
蘇慕言直視螢幕:“李總,我們合作五年,我的代言為貴品牌帶來了多少價值,您最清楚。這次事件,我會負責到底。如果最終證明是我的問題,我願意承擔所有違約責任。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我們能並肩作戰。”
他的話誠懇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