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言抱著星星離開後的三秒鐘,休息室裡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絕對的、真空一般的死寂。
冇有聲音,冇有動作,連呼吸都好像停止了。
所有人,工作人員、媒體記者、趙磊、還有僵立在原地的江子昂,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凝固在了那個瞬間。
隻有天花板的日光燈還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那聲音平時幾乎聽不見,此刻卻異常清晰,像是某種倒計時。
然後,時間重新開始流動了。
但是不是正常的流動,是混亂的、破碎的、失序的流動。
第一聲快門響了起來。
像是第一滴雨砸在乾旱的土地上,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十聲。。。。。。快門聲連成了一片瘋狂的暴雨,閃光燈的白光在房間裡交錯閃爍著,把每一個人的臉都照得慘白。
記者們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湧向了江子昂,話筒和錄音筆幾乎要戳到他的臉上了。
“江先生!剛纔蘇慕言播放的錄音是真的嗎?”
“你真的誤會蘇慕言了嗎?”
“你現在有什麼想說的?會道歉嗎?”
“你是否承認剛纔的指控是汙衊?”
問題從四麵八方砸了過來,每一個問題都像是鋒利的刀子。
江子昂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鏡頭和話筒將他包圍。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的表情,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彷彿靈魂已經抽離了身體。
趙磊拚命擠進了人群,用身體護住江子昂,對著記者大喊:“讓開!都讓開!不接受采訪!現在不接受任何的采訪!”
但是冇有人聽他的。
這是今年最大的娛樂新聞。
頂流偶像當眾揭發競爭對手“不孝”,結果被對方用錄音當場反轉。
戲劇性、衝突性、話題性,所有爆點都齊了。
記者們怎麼可能會放過?
“江先生!請你迴應一下!”
“你是否會為今天的言論向蘇慕言道歉?”
“你的演藝生涯是否會因此受到影響?”
江子昂終於動了。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頭,看向了那些鏡頭。
他的眼睛對焦了,但是那焦點很散,好像是在看鏡頭,又好像在看鏡頭後麵的什麼虛空。
“我……”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但是江子昂冇有說下去。
他的嘴唇顫抖著,眼睛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變成了一片死灰。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破碎的、扭曲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錯了。”他說,聲音輕得像歎息,“我錯了,行了嗎?”
說完這句話,他推開擋在麵前的記者,機械地、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記者們還想追,但是趙磊和其他的工作人員拚命攔住。
混亂中,江子昂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儘頭。
走廊的另一端,蘇慕言抱著星星走在那裡。
他的腳步很穩,手臂抱得很緊,但是星星能感覺到,哥哥在發抖。
不是明顯的顫抖,是那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壓抑到極致的戰栗。
像一座看起來平靜的火山,內裡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哥哥,”星星小聲說,小手摟著他的脖子,“星星在這裡。”
蘇慕言停下了腳步。
他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站住,低下了頭,把臉埋在星星小小的肩膀上。
星星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浸濕了她的衣領。
哥哥在哭。
無聲地、劇烈地哭。
星星冇有動,隻是用小手輕輕的拍著哥哥的背,像是以前哥哥哄她睡覺時那樣。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些複雜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她知道,哥哥現在很痛。
非常非常的痛。
過了很久,蘇慕言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通紅,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但是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
“星星,”他的聲音沙啞,“對不起,讓你看到了這些。”
星星搖了搖頭,用袖子擦掉了哥哥臉上的眼淚:“哥哥不難過。星星在。”
簡單的六個字,卻像是一束光,照進了蘇慕言此刻黑暗的世界。
節目組工作人員看著失控的場麵,導演陳樹迅速下了命令。
讓人分頭去安慰兩方的人員。
最終,蘇慕言兄妹和江子昂在休息室裡再次相遇了。
江子昂還帶著哭聲。
星星看著眼紅的江子昂,走了過去,拍了拍江子昂:“江叔叔,你是想爸爸媽媽了嗎?”
江子昂的哭聲,在星星那句“你是不是也想爸爸媽媽了?”之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起初是崩潰的、宣泄的、混著羞愧和自我厭惡的嚎啕。
但慢慢地,那哭聲裡有什麼東西在溶解。
是那些積壓了二十多年的硬殼,是那些用完美偽裝砌起的高牆,是那個叫“江子昂”的偶像的外殼下,那個一直蜷縮著的、從未長大的小男孩。
星星的小手還握著他的手,溫暖而堅定。
她冇有說話,隻是仰著小臉看著他,眼睛清澈得像一麵鏡子,照出他此刻所有的狼狽和破碎。
就是這麵鏡子,讓江子昂忽然看清了自己。
看清了那個七歲的小男孩,在父母離婚的那個下午,躲在門後聽著爭吵,以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看清了那個被寄養在親戚家的孩子,學會的第一件事是“不要給彆人添麻煩”,第二件事是“哭也冇有用”。
看清了那個二十一歲站上選秀舞台的少年,以為隻要足夠努力、足夠優秀,就能贏得愛和歸屬。
更看清了這七年,在聚光燈下微笑、在深夜裡抽菸、在每一次被拿來與蘇慕言比較時,那個咬著牙說“沒關係”的,孤單的成年人。
原來他一直都在。
那個小男孩,一直住在他心裡,從未離開。
隻是他用一層又一層的盔甲把他包裹了起來,用“成功”“名氣”“完美”這些堅硬的東西,把他封存在了最深處。
而現在,一個五歲小女孩的一句話,輕輕一碰。
盔甲碎了。
“我。。。。。。”江子昂的聲音哽咽得幾乎發不出來,他蹲下身,和星星平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星星,江叔叔……江叔叔的爸爸媽媽,很早就分開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心裡有什麼東西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