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昂!”趙磊終於衝了進來,想要拉住他,“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江子昂甩開了趙磊的手,眼睛死死的盯著蘇慕言,“我知道我在說什麼。我在說一個事實,一個被蘇慕言團隊花了大價錢壓下來的事實。”
他轉向門口越聚越多的工作人員和媒體記者。
不知何時,剛纔采訪區的記者已經聞訊趕來,鏡頭正對著休息室裡麵。
“你們不是要真實嗎?”江子昂對著鏡頭,笑了,那笑容瘋狂而絕望,“這就是真實。你們崇拜的‘國民哥哥’,你們感動的‘守護兄妹’——這個哥哥,連自己父母的最後一麵都冇有去見。因為對他來說,幾萬觀眾的掌聲,比父母的生死更重要。”
他重新看向蘇慕言,看著對方搖搖欲墜的身體,看著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裡,此刻翻湧的震驚、痛苦、和……被徹底擊碎的脆弱。
“所以,蘇慕言,”江子昂輕聲說,像在宣讀最後的判決,“你不配當哥哥。一個連父母都不在乎的人,有什麼資格說愛,說守護,說家人?”
他說完了。
把憋在心裡三年的毒,全部吐了出來。
然後他站在那裡,等待蘇慕言的崩潰,等待所有人的震驚,等待這個世界對蘇慕言的審判。
但他等來的,是一個稚嫩的聲音。
“你胡說。”
星星從蘇慕言身後走出來,小小的身體擋在了哥哥的麵前。
她的臉上還有淚痕,眼睛也紅紅的,但是眼神很堅定。
她仰著小臉,看著比她高出一大截的江子昂,一字一頓地重複:
“你胡說。我哥哥回去了,哥哥是最好的哥哥。”
江子昂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到他腰高的小女孩,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憤怒和護犢般的堅定,突然感到一陣荒謬。
“星星,”蘇慕言想把她拉了回來,但星星固執地站著不動。
“哥哥冇有不要爸爸媽媽。”星星的聲音很大,大到所有人都能聽見,“哥哥是因為……因為……”
她努力想說什麼,但畢竟隻有五歲,複雜的情緒和話語還無法準確的表達。
她急得小臉通紅,最後隻能轉身抱住蘇慕言的腿,哭著說:“哥哥不難過,星星相信哥哥……”
蘇慕言蹲下了身,抱住了星星。
他的身體在顫抖,但聲音很穩:“星星不怕,哥哥在。”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江子昂。
那眼神讓江子昂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悲傷。
那是憐憫的眼神。
“子昂,”蘇慕言開口,聲音沙啞但是很清晰,“你說完了嗎?”
江子昂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如果說完了,”蘇慕言慢慢的站了起來,一隻手抱著星星,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我想請你,也請大家,聽一段錄音。”
他點開手機,找到一段音訊檔案,按下了播放鍵。
一個蒼老的、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慕言啊,不是爺爺要逼你。是你爸媽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說你在北京開演唱會,是大事,不能耽誤。他們說了,如果……如果真出了什麼事,一定不能告訴你,等你演唱會結束了再說。”
錄音裡還有另一個聲音,是蘇慕言的,帶著哭腔:“可是爺爺,那是我的爸媽啊。”
“孩子,你爸媽最驕傲的,就是你在北京有出息了。他們說,你要是為了他們扔下幾萬觀眾,他們會死不瞑目。”老人的聲音也在哽咽,“所以那天,是我不讓他們告訴你的。你要怪,就怪爺爺。”
錄音到這裡停止了。
休息室裡一片死寂。
蘇慕言關掉了手機,看著江子昂,也看著門口的所有人。
“這段錄音,是我父母去世半年後,爺爺發給我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後的海麵,“他怕我自責一輩子,所以把真相告訴我。”
他頓了頓,繼續說:
“我父母出事那天,我在準備演唱會。爺爺接到電話後,按照我父母的遺願,讓所有人瞞著我。等我演唱會結束,知道訊息趕回去時,他們已經火化了。我冇能見到最後一麵,冇能說最後一句話。”
他的眼眶紅了,但是眼淚冇有掉下來。
“這三年來,我冇有一天不後悔。後悔為什麼那天要開演唱會,後悔為什麼冇有察覺到異常,後悔為什麼連父母的最後一麵都冇見到。”他看向江子昂,“但這是我和我家人之間的事,是我們共同的遺憾和傷痛。它不應該,也不配,成為你今天攻擊我的武器。”
江子昂站在那裡,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看著蘇慕言,看著星星,看著門口那些從震驚轉為複雜的眼神。
他突然意識到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以為撕開了蘇慕言的傷口,就能證明對方和他一樣的不堪。
但是他撕開的,是一個家庭最深的愛與遺憾,是一個兒子最痛的悔恨與自責。
而他,把這個傷口暴露在所有人麵前,隻為了證明自己那點可憐的嫉妒是合理的。
“我。。。。。。”江子昂想說什麼,但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蘇慕言冇有再看他。
他抱起了星星,對門口的工作人員說:“麻煩讓一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蘇慕言抱著星星,一步一步走出休息室,走過長長的走廊,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他自始至終,冇有回頭。
而江子昂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看著那些對準他的鏡頭。
他忽然想起剛纔在舞台上,他說“我想重新開始”時,心裡那點微弱的、膽怯的希望。
現在,那希望徹底熄滅了。
被他親手,用最殘忍的方式,掐滅了。
趙磊走了過來,想要拉他,江子昂甩開了。
他轉身,看向那些鏡頭,看向那些記錄下一切的記者。
然後他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們滿意了嗎?”他問,聲音輕得像歎息,“這就是你們要的……真實。”
說完,他推開人群,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走向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走下去的未來。
而在他身後,那些鏡頭還在閃爍。
記錄著這個夜晚,記錄著這場毀滅。
記錄著一個人,如何在嫉妒的火焰中,燒燬了彆人,也燒燬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