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趙磊知道，這些評論裡，冇有一條觸及到真實的江子昂。
那個會摔東西、會失眠、會在深夜抽菸、會在鏡子裡看見自己滿臉疲憊的江子昂。
那個此刻正在隔壁聲樂室，用近乎自虐的方式練習，準備在那天打一場硬仗的江子昂。
趙磊關掉了手機，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趙磊忽然想起了五年前，他第一次見到江子昂的情景。
那時江子昂剛拿下選秀冠軍，二十一歲，眼裡有光，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
他在慶功宴上對趙磊說：“磊哥，我會成為最棒的偶像。”
五年過去了。
那個眼裡有光的少年，如今眼裡隻剩下了疲憊。
而那個承諾要成為“最棒偶像”的人，現在正準備在千萬人的麵前，親手打碎自己的偶像的外殼。
趙磊不知道這是對還是錯。
他隻知道，箭已經在弦上了。
現在，隻能等。
等兩個故事，在同一個舞台上，碰撞出誰都預料不到的火花。
他拿起了手機，給助理髮了條訊息：
“通知團隊，下午兩點開會。總決賽倒計時，正式開始了。”
《寶貝獨立了》總決賽錄製倒計時48小時。
節目組租下了整個體育中心進行場地的搭建。
從清晨六點開始，工人們就在場館內忙碌著，巨大的LED螢幕正在吊裝，舞檯燈光在做最後的除錯，觀眾席的五千個座位已經擺放整齊了。
陳樹站在場館中央的控台區，對著一排監視器，手裡拿著對講機。
“燈光組，主舞台追光再調亮10%，我要星星出場的時候有聖光的效果。”
“音響組，測試耳返，蘇慕言和江子昂的頻道分開，確保互不乾擾。”
“攝像組，機點陣圖再確認一遍。我要保證無論場上發生了什麼，至少有五個機位能同時捕捉到。”
對講機裡傳來各組的確認回覆。
李薇拿著平板走了過來，眉頭緊鎖：“陳導，票務那邊出了問題。原定的五千張觀眾票，開放預約十分鐘就搶光了。現在黃牛票炒到原價的二十倍，微博上很多粉絲在抱怨。”
“加座。”陳樹頭也不抬，“把媒體區和備用區都改成觀眾席，能加多少加多少。另外通知安保，增加三倍人手，我不希望現場出現任何的混亂。”
“還有，”李薇翻著平板上的資料，“讚助商這邊，總決賽的廣告位已經全部售罄了，但是有幾家臨時要求增加曝光，特彆是江子昂代言的手機，願意出三倍價格買下蘇慕言和江子昂同框時的貼片廣告。”
陳樹終於抬起了頭：“告訴他們，同框鏡頭的廣告位不單賣，打包在總決賽整體讚助裡。價格……翻五倍。”
李薇倒吸了一口涼氣：“五倍？他們會答應嗎？”
“會。”陳樹默笑了，那笑容裡有種看透一切的銳利，“你知道現在業內怎麼評價我們的總決賽嗎？‘年度最值得投資的曝光機會’。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那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對講機又響了：“陳導，蘇慕言團隊到了，在二號休息室裡。”
“知道了。”陳樹關掉了對講機，對李薇說，“我去見見他們。你繼續盯搭建，下午三點我要看到完整的彩排效果。”
二號休息室裡，蘇慕言正蹲著給星星調整裙子上的蝴蝶結。
“哥哥，緊。”星星小聲抱怨。
“馬上就好了。”蘇慕言動作輕柔地重新繫了一遍，這次鬆緊適中，“好了，現在舒服了嗎？”
星星點了點頭，然後仰起了小臉：“哥哥，我們今天要在這裡玩嗎？”
“不是玩，是需要工作。”蘇慕言抱起了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還記得之前拍的那些節目嗎？今天是最後一場，叫‘總決賽’。會有很多觀眾來看，星星要像以前一樣，做最棒的自己，好不好？”
“好！”星星響亮地回答，然後眨了眨眼，“那哥哥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當然。”蘇慕言摸摸她的頭，“哥哥會一直在。”
敲門聲響了起來，陳樹推門走了進來。
“慕言，星星，準備得怎麼樣了？”他笑著打著招呼，在對麵坐了下來。
“差不多了。”蘇慕言點頭，“流程我們已經熟悉過了。開場表演的部分，星星需要提前走位嗎？”
“需要，但是很簡單。”陳樹拿出平板，調出了舞台的示意圖，“開場是全體家庭合唱主題曲，星星就站在你身邊，有固定站位。之後進入遊戲環節，你們和江子昂一組。”
蘇慕言的動作頓了一下。
“江子昂？”他確認道。
“對，節目組邀請他作為特邀嘉賓。”陳樹觀察著蘇慕言的表情，“本來想提前跟你打招呼，但是考慮到節目效果……”
“我明白。”蘇慕言打斷了他，表情平靜，“製造話題，增加看點。這是工作。”
他的反應太過平靜了，反而讓陳樹有一些意外。
“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蘇慕言反問，“江子昂是優秀的藝人，他能來對節目是好事。至於我們之間……媒體喜歡編故事，不代表故事就是真的。”
他說得很坦然，坦然到讓陳樹準備好的解釋都冇有機會說出口。
“那就好。”陳樹頓了頓，“不過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媒體采訪的環節，節目組會安排你和江子昂同框。現場媒體可能會問一些……比較直接的問題。”
“比如？”
“比如你們的發展對比，比如對彼此作品的看法，比如……”陳樹斟酌著用詞，“這些年媒體強加給你們的‘競爭關係’。”
蘇慕言沉默了幾秒。
星星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仰頭看著他：“哥哥？”
“冇事。”蘇慕言對她笑了笑，然後看向了陳樹，“陳導，我隻有一個要求。”
“你說。”
“無論現場發生什麼，不要波及星星。”蘇慕言的聲音很輕，但是每個字都很清晰，“她還小，不應該承受成年人世界裡的複雜。”
陳樹鄭重地點頭：“我保證。節目組會全程注意保護星星的。”
“那就冇有問題了。”蘇慕言站起了身，“我們隨時可以開始彩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