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帶了五年的藝人,忽然覺得很陌生。
那個永遠陽光、永遠得體、永遠知道在鏡頭麵前如何表現的江子昂,此刻像是一尊即將碎裂的瓷器,表麵光潔,內裡卻佈滿了裂痕。
“所以你想……”趙磊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想讓他們看到。”江子昂一字一頓,“看到我也是活生生的人,我也會痛,也會嫉妒,也會不甘心。看到我不是永遠微笑著接受‘第二名’的標簽。看到我江子昂,也有想要的東西——而且我會自己去拿。”
他說完這番話,重新坐回了吧檯前,拿起了筆。
“合同在哪裡?我簽。”
趙磊機械地遞上了合同。
江子昂看都冇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的清晰。
簽完字,他把合同推了回去:“告訴他們,我會準時到。開場表演我要唱新歌《破曉》,舞蹈部分重新編,要最炸的版本。服裝我要親自和造型師定。”
“還有,”他頓了頓,“媒體采訪環節,讓他們不用‘引導’。問什麼,我答什麼。”
趙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是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有些東西一旦開始,就回不了頭了。
上午十點,李薇收到了趙磊發回的確認郵件。
附件裡是已經簽字的合同掃描件,以及江子昂團隊對流程的修改建議。
她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拿起電話打給了陳樹。
“陳導,江子昂那邊確認了。條件都能接受,隻有一個要求是媒體采訪環節,他們希望完全自由,不需要節目組提前預設問題或引導方向。”
電話那頭,陳樹沉默了幾秒。
“完全自由?他確定?”
“趙磊的原話是:‘問什麼,答什麼。’”
陳樹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有意思。看來這位‘全能偶像’,是打算給我們一個驚喜了。”
“有不可控的因素,這樣風險會不會太大了?”李薇有一些擔心,“萬一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那就更好了。”陳樹的聲音裡有一種資深製作人的冷靜,“李薇,你記住,做節目最怕的不是意外,而是平淡。如果江子昂真的能在采訪中說出些什麼‘勁爆’的內容,那我們的總決賽就不是‘破3’的問題了,是‘破4’‘破5’都有可能。”
“可是蘇慕言那邊……”
“蘇慕言不是第一天在這個圈子。”陳樹說,“他知道規則。而且以他的情商,我相信他能處理好任何突發的狀況。更何況還有星星在。隻要星星在,蘇慕言就絕對不會失態。而江子昂,他再失控,也不會在一個孩子麵前太過分的。這是做人的基本的底線。”
李薇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那流程就按這個定了?”
“定。”陳樹拍板,“開場表演給他三分鐘,舞蹈部分按照他的要求重新設計舞台。互動環節就按原計劃,讓他和蘇慕言兄妹一組。媒體采訪環節……告訴現場導演,放開。”
“好,我這就去安排。”
結束通話了電話後,李薇坐在電腦前,看著江子昂簽字的合同檔案。
她忽然想起昨晚看過的《守護》MV,想起蘇慕言和星星在鏡頭前那些溫暖得讓人心顫的互動,想起評論區那些“要永遠幸福”的祝福。
然後又想起江子昂。
那個永遠完美、永遠得體、卻總讓人覺得少了點什麼的頂流偶像。
李薇拿起筆,在日程本上寫下:
“總決賽錄製倒計時:4天。”
“關鍵詞:王見王。衝突。真實。”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本子。
窗外,陽光正好。
這座城市即將迎來一場風暴。
而風暴的中心,是三個名字:
蘇慕言。
星星。
和江子昂。
李薇開啟郵箱,開始給各部門傳送確認的郵件。
在郵件的最後,她加了一句備註:
“請各部門做好應急預案。本次錄製,可能會創造曆史,無論以何種方式。”
點選傳送。
郵件飛向網路的那一端。
而四天後的那場錄製,此刻已經按下了不可逆轉的倒計時。
導火索已經點燃了。
現在,隻等火星燃到儘頭。
然後——砰。
合同簽署後的第二天清晨,江子昂在工作室的落地鏡前站了整整一個小時了。
鏡子裡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訓練服,頭髮因為汗水黏在了額頭前,眼神卻異常的清醒。
清醒到近乎冷酷。
他從淩晨四點就開始練舞了,新歌《破曉》的舞蹈編排難度極大,其中有一個連續七個旋轉接後空翻的動作,他摔了十三次,左膝蓋已經淤青了。
但是他還在繼續訓練。
音樂再次響了起來,鼓點密集如同暴雨一樣。
江子昂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副歌來臨的瞬間起跳。
旋轉,一圈,兩圈,三圈……
第四圈時重心偏移,他整個人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舞蹈老師喊了暫停,跑過來想扶他:“子昂,要不這個動作我們簡化一下?連續七個轉確實太……”
“不用。”江子昂自己爬了起來,抹掉下巴上的汗珠,“繼續。”
他走到鏡子前,仔細看自己剛纔摔倒的回放錄影。
慢放畫麵顯示,問題出在第三圈轉到第四圈的銜接上,核心力量冇有繃緊。
“這裡。”他指著螢幕,“我會調整呼吸節奏。再來一次。”
舞蹈老師欲言又止,但是最終還是退回了原位。
音樂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江子昂在第三圈時屏住呼吸,腹部肌肉緊繃。
第四圈、第五圈、第六圈……第七圈結束的瞬間,他借勢騰空,後空翻穩穩的落地。
成功了。
舞蹈室裡響起了掌聲和口哨聲,團隊其他成員都鬆了一口氣。
江子昂卻隻是走到牆邊,拿起水瓶小口喝水。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的喜悅,隻有完成一個技術動作後的冷靜。
“今天就到這裡了。”他對舞蹈老師說,“下午兩點,和樂隊合練聲樂部分。”
說完,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走出了舞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