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在月光下乾淨得像是清澈的山泉水一樣。
她重新抬起了頭,看著滿天的繁星。
夜風吹過,帶來了遠處溪流的潺潺聲和近處蟲鳴的窸窣聲。
山村的夜,安靜而豐盛。
“哥哥,”星星忽然伸出了手,指向了夜空,“你看,那顆星星好亮。”
蘇慕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確實,東方有一顆星星特彆的亮,金黃色的,在深藍的天幕上熠熠生輝。
“那是金星,也叫啟明星。”他說,“天亮前最亮的一顆星。”
“啟明星……”星星重複著這個名字,“是開啟光明的星星嗎?”
“對。它出現的時候,天就快亮了。也是一種希望,是期盼。”
星星不說話了。
似懂非懂的。
她看著那一顆最亮的啟明星,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麵對著蘇慕言,小臉在月光下顯得異常的嚴肅。
“哥哥,星星想許一個願。”
“星星想許一個什麼樣的願望?”
星星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星星希望,以後能像啟明星一樣,給彆人帶來光明。希望小娟能當一名醫生,小花能見到媽媽,鐵蛋能當一名老師。希望所有像他們一樣的孩子,都能實現自己的願望。”
她說得很慢,很認真,很嚴肅,彷彿在說什麼重要的誓言一樣。
夜風吹起了她的頭髮,月光在她的身上鍍了一層銀邊。
蘇慕言看著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五歲的時候。
那時候他許的最大的願望是:希望爸爸媽媽早點回來,希望過年能有新衣服穿,希望考試能考一百分。
都是很小很小的願望,關於自己,關於眼前。
而星星的願望,關於彆人,關於未來的。
“還有,”星星繼續說,“星星希望,哥哥永遠健康,永遠快樂。希望張奶奶身體好,爺爺身體好。希望……希望我們永遠在一起。”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輕,但是很用力。
小手緊緊的抓著蘇慕言的衣角,彷彿怕一鬆手,這些願望就會飛走了一樣。
蘇慕言的心被一種溫柔而強大的情感充滿了。
他抱起了星星,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兩人一起看著夜空。
“星星,”他輕聲說,“哥哥也有一個願望。”
“哥哥是什麼願望?”
“哥哥希望,星星的願望都能夠實現。”蘇慕言說,“但是星星要記住,實現願望需要時間,需要努力。就像小娟要當醫生,她要先讀完小學、中學、大學,要學很多很多年。鐵蛋要當老師,也要讀很多書,考教師資格證。”
星星認真地聽著。
“所以,”蘇慕言繼續說,“星星現在能做的,不是一下子實現他們所有的願望,而是陪他們走一段路。在他們需要的時候,給他們一點光,一點溫暖。這樣,他們就有力氣繼續往前走。”
星星想了想,點了點頭:“星星明白了。就像……就像哥哥對星星一樣。哥哥陪星星,教星星,給星星唱歌。這樣星星就有力氣長大了。”
“對。”蘇慕言笑了,“星星真聰明。”
夜更深了。
月亮漸漸西斜,星光卻更加的明亮。
銀河在天上緩緩的流轉,像是一條發光的河流。
星星靠在哥哥的懷裡,打了一個哈欠。
折騰了大半夜,她終於困了。
“哥哥,”她迷迷糊糊地說,“星星有哥哥陪,真的很幸福。”
這句話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的理所當然,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蘇慕言的心湖,蕩起了層層的漣漪。
幸福。
這個詞,他曾經以為很遙遠。
在舞台上接受掌聲時,他感到的是滿足,不是幸福。
在領獎台上舉起獎盃時,他感到的是榮耀,不是幸福。
幸福是什麼?
是深夜回家時的一盞燈,是生病時笨拙的照顧,是疲憊時的一個擁抱。
是此刻,在山村的院子裡,在燦爛的星空下,懷裡的孩子說:有哥哥的陪伴,真幸福。
原來幸福這麼簡單。
原來他早就擁有了。
“星星,”蘇慕言輕聲說,“哥哥有星星的陪伴,也很幸福。”
星星已經快睡著了,但是還是含糊地“嗯”了一聲,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了哥哥的手指。
蘇慕言抱著她,冇有立刻回屋。
他想讓這一刻再長一點,讓這星空,這夜風,這懷抱裡的溫暖,再停留得久一點。
遠處傳來隱約的雞鳴。
第一聲雞鳴,天快亮了。
東方那顆啟明星更加明亮,金色的光芒幾乎要刺破深藍的天幕。
新的一天快要開始了。
離彆也要開始了。
但是蘇慕言心裡很平靜。
因為他知道,有些東西不會隨著離彆而消失。
比如星光,比如記憶,比如此刻心裡的這份觸動。
他會記住這個夜晚,記住這片星空,記住懷裡孩子說的那句話。
也會記住自己的承諾:要陪著星星,看著她長大,看著她心裡的光越來越亮,看著她實現那些美好而純粹的願望。
也許他無法照亮所有人。
但至少,他可以照亮懷裡的這顆小小的星。
而這顆星,會去照亮更多的人。
就像漣漪,一圈一圈,擴散開了一樣。
最終,整個湖麵都會泛起波光。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星星在哥哥懷裡睡得香甜,小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但是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美夢。
蘇慕言輕輕的抱起了她,走回了屋裡。
木門關上的瞬間,最後一點星光被擋在了門外。
但是沒關係。
光已經在心裡了。
永遠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