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漸漸的亮了起來。
今天的古鎮清晨有點安靜，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鴨子的叫聲和河水的流淌聲。
光線透過木格子窗斜斜地照了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了雜亂的影子。
蘇慕言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床邊的星星。
小傢夥背對著窗戶，晨光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她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不知道已經這樣看了多久。
“星星？”蘇慕言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怎麼起這麼早？”
“哥哥早上好。”星星立刻站了起來，“哥哥的手疼嗎？星星準備好了，可以幫哥哥換藥的。”
蘇慕言這才注意到床頭櫃上整整齊齊擺放著的藥品。
他撐起身子坐了起來，左手確實在隱隱作痛，但是比起昨天已經好了很多。
“星星會換藥嗎？”
“不會。”星星誠實地搖頭，“但是星星可以學的。張奶奶說過，受傷了要及時的換藥，不然會發炎。”
她的語氣很是認真，那種“我必須做這件事”的決心，讓蘇慕言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好。”他點頭，“那哥哥教你。”
星星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搬著小凳子又靠近了一些，幾乎要捱到床邊，眼睛緊緊的盯著蘇慕言的動作。
蘇慕言用右手慢慢的拆開了紗布。
昨天的傷口露了出來。
十幾厘米長，邊緣還有一些紅腫，縫了八針，黑色的線在麵板上顯得觸目驚心。
星星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是這次冇有移開視線。
她強迫自己看著那一道傷口，小拳頭在身側握得緊緊的。
“害怕嗎？”蘇慕言輕聲問。
“怕。”星星誠實地回答，“但是哥哥更疼。星星要看著，才知道哥哥有多疼。”
這句話說得蘇慕言心頭一顫。
他拿起碘伏和棉簽，開始示範：“換藥的第一步，是消毒。用棉簽蘸取碘伏，從傷口中間開始，往一個方向擦，不能來回擦，那樣會把細菌帶到傷口裡。”
他做得很慢，確保星星能看清楚每一個步驟。
碘伏接觸到傷口時帶來的刺痛讓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是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然後，要用乾淨的紗布蓋住傷口。”蘇慕言撕開新的無菌紗布，輕輕的覆蓋在了傷口上，“最後用膠帶固定。膠帶不能貼得太緊，會影響血液的迴圈，但是也不能太鬆，會掉的。”
整個過程大概用了五分鐘。
星星看得眼睛都不眨，小嘴微微的張著，專注得彷彿是在觀摩一場重要的手術。
“記住了嗎？”蘇慕言問。
“記住了。”星星用力的點頭，“從中間往外擦，不能來回。紗布要蓋住傷口，膠帶要不鬆不緊。”
“真聰明。”蘇慕言笑了，“那明天早上，星星來幫哥哥換藥，好不好？”
“好！”星星的回答響亮而堅定。
早餐是節目組準備的清粥和小菜，還有專門給蘇慕言燉的排骨湯。
被工作人員送到了房間裡。
星星堅持要喂哥哥喝湯，理由很充分：“哥哥的手受傷了，不能拿勺子。”
蘇慕言哭笑不得：“哥哥傷的是左手，右手還能用啊。”
“那也不行。”星星很固執，“受傷的人就要被照顧。”
她站在椅子旁，踮著腳，一勺一勺地喂，動作笨拙但是異常的認真。
排骨湯有一點燙，她每次都會先在自己的嘴邊吹涼，再遞到蘇慕言的嘴邊。
吃過了早飯，大家都在門口集合了。
由於蘇慕言受傷了，節目組計劃暫停拍攝，又與大家商量了一下。
大家一致認為可以繼續拍攝。
經過節目組的精心安排。
今天要錄製的是傳統文化體驗的內容，相對比較輕鬆。
地點在古鎮隔壁的一家大染坊。
但是上車前，星星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驚訝的事。
她從自己的小揹包裡翻出那條淡藍色的小毛巾，就是早上用來給蘇慕言擦臉的那條，認真地摺疊好，然後拉起蘇慕言冇受傷的右手，把毛巾塞進了他的手裡。
“哥哥帶著這個。”她說。
蘇慕言不解：“為什麼？”
“因為……”星星低著頭，腳尖在地上蹭了蹭，“因為星星不能一直跟在哥哥身邊。如果哥哥又疼了，或者難受了，就摸摸這個毛巾。這是星星的毛巾，摸著它，就像星星在陪著哥哥。”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但是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了蘇慕言的心上。
車上其他人都沉默了。
顧盼轉過頭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蘇慕言握緊了手裡的毛巾。
毛巾還帶著星星身上的溫度，柔軟的布料上有淡淡的兒童沐浴露的香味。
是星星最喜歡的味道。
“好。”他啞著嗓子說，“哥哥會一直帶著的。”
星星這才抬起了頭，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今天的錄製地點在古鎮的紮染工坊。
五組家庭要學習傳統的紮染技藝，並完成一幅作品。
工坊裡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染缸，空氣中瀰漫著植物染料特有的清香。
老師傅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手上佈滿深藍色的染料痕跡，那是歲月留下的印記。
“紮染啊，講究的是‘紮’和‘染’。”老師傅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講解，“先用線把布紮起來，紮得緊，染料就進不去，留白；紮得鬆，染料滲進去，就有深淺變化。每一道褶皺，每一個結，最後都會在布上留下獨一無二的圖案。”
孩子們聽得似懂非懂，但是都躍躍欲試。
星星分到一塊白色的棉布手帕。
她學著老師傅的樣子，把手帕對摺，再對摺，然後用橡皮筋一圈一圈地紮緊。
但她力氣小，紮得不夠緊，橡皮筋總是鬆鬆垮垮的。
蘇慕言想幫忙，星星卻搖頭：“哥哥休息就好了，星星自己來。”
她試了好幾次，終於紮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結。
雖然不好看，但是至少不會鬆開了。
接下來是染色。
老師傅準備了三種植物染料：靛藍、茜草紅、梔子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