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拗不過他,隻好同意,但是要求他不能再參與劇烈的活動。
比賽自然是無法繼續了。
王磊組宣佈紅隊藍隊暫時休戰,所有人一起完成剩下的訊號點任務。
這已經變成純粹的體驗活動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星星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蘇慕言身邊。
她不說話,隻是緊緊的牽著他冇有受傷的右手,眼睛時不時就瞟向他左手裹著的紗布。
每當蘇慕言因為動作牽動傷口而微微皺眉時,星星的小手就會握得更緊了一些。
完成了第四個訊號點。
模擬骨折固定任務時,蘇慕言作為“傷員”需要被包紮。
星星主動要求幫忙,她學著醫護人員的樣子,用三角巾小心翼翼地固定哥哥的“傷臂”,雖然動作笨拙,但是神情專注得讓人動容。
“星星以後想當醫生嗎?”顧盼忍不住問。
星星想了想,搖了搖頭:“星星想當畫家。但是……”她看向蘇慕言,“星星要學會包紮,這樣哥哥受傷的時候,星星就能幫忙了。”
蘇慕言鼻子一酸。
傍晚五點半,所有的任務完成了。
雖然冇有決出勝負,但孩子們都玩得很開心。
除了星星。
回程的大巴車上,她依然緊緊的挨著蘇慕言,小腦袋靠在他冇受傷的那側手臂上,眼睛盯著紗布,不知道在想什麼。
“還在擔心?”蘇慕言輕聲問。
星星點了點頭,又搖搖頭:“哥哥疼嗎?”
“有點,但是能忍住。”
“流血的時候,很害怕吧?”
這個問題讓蘇慕言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誠實地回答:“當時隻想著要接住萱萱,冇有時間害怕。後來看到傷口,確實有點……但更多的是慶幸,慶幸萱萱冇事。”
星星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慕言以為她睡著了。
然後,她忽然小聲說:“星星看到血的時候,很害怕。怕哥哥……怕哥哥會像爸爸媽媽一樣,流很多血,然後就……”
她冇有說下去,但是蘇慕言瞬間明白了。
父母的意外去世,車禍,流血……這些記憶的碎片,在看到他手背鮮血淋漓的瞬間,一定重新浮現了。
原來她今天的反常,不止是因為擔心他,更是因為觸發了內心最深處的創傷。
蘇慕言用右手將星星整個摟進了懷裡,下巴輕輕的抵著她的頭頂:“星星,聽哥哥說。哥哥今天受傷,是因為意外。但是哥哥答應你,以後一定會更加的小心,儘量不讓自己受傷。”
“可是意外……”星星的聲音悶悶的。
“是,意外無法預測。”蘇慕言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但我們可以做的,是學會在意外發生時保護自己,也保護在乎的人。就像哥哥今天保護萱萱,就像星星今天給萱萱貼創可貼,照顧哥哥一樣。”
他頓了頓:“而且你看,哥哥的傷很快就會好。醫生說了,按時換藥,注意休息,兩週就能癒合了。不會有事,我保證。”
星星從他懷裡抬起了頭,眼睛還是紅紅的,但是終於有了一絲的光亮:“真的?”
“真的。”蘇慕言伸出小拇指,“拉鉤?”
星星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指,勾住了哥哥:“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蓋章。”兩人的大拇指印在了一起。
做完這個幼稚的約定,星星似乎真的放鬆了一些。
她把頭重新靠回蘇慕言肩上,過了一會兒,忽然說:“哥哥。”
“嗯?”
“星星以後要變得很強很強。”
“為什麼?”
“這樣,就能在哥哥受傷的時候,背哥哥去醫院了。在彆的小朋友遇到危險的時候,也能幫忙。”她的聲音很輕,但是每個字都很清晰,“星星不想再像今天這樣,隻會哭了。”
蘇慕言閉上了眼睛,將眼眶裡的熱意逼了回去。
他的星星,總是能在最脆弱的時刻,說出最堅強的話。
大巴車在暮色中又駛回了古鎮。
車窗外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遠山如黛,近水含煙。
一天的驚險與感動,都融在這片溫柔的暮色裡。
星星在平穩的車速中漸漸睡著了。
蘇慕言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又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紗布。
疼嗎?當然疼。
但比起疼痛,更多的是欣慰。
欣慰星星在麵對恐懼時表現出的成長,欣慰她在哭泣後選擇的是“要變強”,而不是退縮。
車到站時,星星醒了過來。
她迷迷糊糊地被蘇慕言牽下了車。
“哥哥!”她突然拽住了蘇慕言,“回家後,星星幫你換藥!”
蘇慕言笑了:“好,星星幫我。”
夜色漸濃,古鎮亮起了溫暖的燈火。
這疼痛讓他清醒,也讓他感恩。
感恩此刻的安寧,感恩身邊的每一個人,更感恩那個正在努力長大、想要保護他的小小身影。
清晨六點,天光微亮。
古鎮還籠罩著朦朧的灰藍色調,星星卻已經醒了。
她輕手輕腳地從自己的床上爬了起來,光著腳踩過木地板,來到了蘇慕言的床邊。
蘇慕言還在睡。
他側躺著,受傷的左手放在被子外麵,紗布在晨光中泛著乾淨的白色。
眉頭微微皺著,似乎睡夢中也在感受傷口的疼痛。
星星趴在床邊,盯著紗布看了好一會兒。她的小臉上冇有了昨天的驚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出年齡的專注。然後,她轉身走向衛生間。
水龍頭開啟又關上,儘量壓低了聲音。
星星拿著擰乾的小毛巾走出來,毛巾上冒著溫熱的水汽。
那是她最喜歡的一條毛巾,淡藍色的底,上麵印著小小的月亮和星星。
還是剛來京城的時候,蘇慕言帶她去買的。
她冇有叫醒哥哥,而是搬來了房間裡唯一的一把椅子,踩了上去,小心翼翼地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蘇慕言的臉。
毛巾的溫度讓蘇慕言在睡夢中動了動,但是冇有醒。
星星的動作很輕,從額頭到臉頰,再到下巴,像是在完成什麼重要的儀式。
擦完後,她又換了一麵乾淨的毛巾角,輕輕擦拭哥哥冇有受傷的右手。
做完了這一切,她才從椅子上爬了下來,把毛巾放回了衛生間。
然後,她從自己的小揹包裡翻出那個急救包,開啟放在床頭櫃上,整整齊齊地排列:碘伏、棉簽、紗布、醫用膠帶,還有那個印著小兔子的創可貼。
最後,她搬了一個小凳子坐在了床邊,安靜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