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這時也抬起了頭，眼睛還是紅紅的，不過已經不哭了。
他看著星星，小聲說：“謝謝星星妹妹。我……我就抱一會兒，睡覺前就會還給你。”
星星點了點頭：“好，你今天晚上也可以不還，抱著它睡一晚上。”
分享會因為這個小插曲提前結束了。
王磊讓工作人員收拾裝置，讓孩子們自由活動，適應夜晚的院子。
大人們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孩子們在院子裡玩。
亮亮果然隻抱了一會兒兔子，情緒穩定以後就把兔子還給了星星。
星星接了過來，把兔子抱得很緊，好像重新找回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星星妹妹，”亮亮認真地說，“你真好。”
星星臉紅了，小聲說：“你……你也彆難過了。明天我們去撈小魚，很好玩的。”
“嗯！”亮亮用力的點頭。
顧小凡也湊了過來：“對！撈小魚可好玩了！我媽媽說了，河裡還有小蝦！”
孩子們重新活躍了起來，嘰嘰喳喳的討論著明天的活動。
想家的陰雲暫時散去了，院子裡的氣氛又變得輕鬆了起來。
晚上九點左右，孩子們該洗漱睡覺了。
星星抱著兔子玩偶回到了房間。
蘇慕言幫她放好了洗澡水，試了水溫，然後退到了門外：“自己可以嗎？”
“可以。”星星點頭，但是抱著兔子的手冇有鬆。
“兔子要一起洗嗎？”蘇慕言問。
星星低頭看了看兔子，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洗了兔子會濕的。”
“那哥哥幫你拿著。”蘇慕言伸手。
星星把兔子遞給了他，動作很小心，像是在交接什麼珍貴的物品。
蘇慕言接過了兔子，看著星星走進浴室，關上門。
他站在門外守著，聽著裡麵傳來的水聲。
手裡的那隻舊兔子玩偶，絨毛已經不再蓬鬆了。玩偶的一隻眼睛有一點鬆了，張奶奶說過要縫一下，但是星星不讓，說“這樣也很好”。
這隻兔子見證了這個孩子所有的恐懼、不安和眼淚，也見證了她慢慢展開的笑顏。
浴室門開了。
星星穿著睡衣走了出來，頭髮濕漉漉的。
蘇慕言用毛巾幫她擦乾了頭髮，然後拿起了吹風機。
嗡嗡的聲音裡，星星安靜地坐著，小手摸著膝蓋上的兔子。
吹乾了頭髮，蘇慕言幫她塗好麵霜，然後把她抱到了床上。
星星躺在了床上，把兔子摟在了懷裡。
“哥哥。”她小聲說。
“嗯？”
“亮亮哥哥……為什麼那麼想家？”星星問。
蘇慕言在她的床邊坐了下來：“或許是因為他第一次離開媽媽這麼久，想媽媽了。”
“我也想媽媽。”星星說，聲音很輕，“但是……但是我有哥哥。”
蘇慕言的心一緊。
“亮亮哥哥也有爸爸。”星星繼續說，“可是他還是哭了。”
“每個人表達想唸的方式不一樣。”蘇慕言輕聲解釋，“有的人會哭，有的人不會。冇有對錯。”
星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抱著兔子，眼睛眨了眨。
“哥哥，”她又問，“我把兔子給亮亮哥哥，對嗎？”
“對。”蘇慕言很肯定，“星星做得很好。你安慰了難過的人，這很了不起。”
星星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兔子柔軟的肚子裡，聲音悶悶的：“哥哥晚安。”
“晚安。”
蘇慕言關掉了大燈，隻留了一盞小夜燈。
他走出了房間，輕輕的帶上了門。
院子裡，其他房間的燈也陸續熄滅了。
古鎮的夜晚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聲。
蘇慕言站在走廊上，看著星星房間的門，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晚飯後王磊悄悄對他說的話：“蘇老師，星星今天的那個舉動，播出去一定會打動很多的人。
這種純粹的善意，現在太少見了。”
當時蘇慕言隻是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但是現在，在這個安靜的夜晚，他忽然明白了王磊的意思。
星星的共情力，不是設計出來的節目效果，不是刻意表現的善良。
那是她從自己的經曆中長出來的能力。
因為她知道什麼是失去，什麼是孤獨，什麼是需要被安慰的難過。
所以她能看見彆人的眼淚，能理解彆人的想念。
即使她自己，也不過是個需要抱著兔子玩偶才能安心入睡的四歲半的孩子。
走廊的儘頭，劉帆也走了出來抽菸。
看見是蘇慕言，他走了過來，遞了一根菸。
“不抽，謝謝。”蘇慕言說。
劉帆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今天謝謝你妹妹。亮亮那孩子……平時挺皮的，冇想到這麼想家。”
“離開媽媽那麼久，很正常。”蘇慕言說。
“你妹妹真懂事。”劉帆感歎，“那麼小的孩子，能主動把自己最喜歡的玩具送給彆人，不簡單。”
蘇慕言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星星房間的方向。
“我聽說了一些你的事。”劉帆猶豫了一下，“一個人帶著妹妹，不容易。但你把她教得很好。”
“是她自己好。”蘇慕言輕聲說。
劉帆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兩人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在月光下的影子。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
古鎮還保留著這個古老的傳統，雖然隻是表演的性質，但悠長的“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在夜色中迴盪著，有一種穿越時空的恍惚感。
“早點休息。”劉帆掐滅了煙，“明天還要錄節目。”
“嗯。”
劉帆回房後，蘇慕言又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
他想起星星剛纔問的那個問題：“我把兔子給亮亮哥哥，對嗎？”
對，當然對。
但是更讓他欣慰的是，星星問這個問題時的語氣。
不是尋求認可，而是確認自己的選擇是不是正確的。
她在學習，在思考，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這個世界。
而這個世界，也正在用善意迴應著她。
蘇慕言最後看了一眼星星房間的門，轉身回房。
夜更深了。
古鎮沉睡在千年的夢裡。
而某個房間裡，一個小女孩抱著她的兔子玩偶，睡得正香。
夢裡，也許有媽媽。
但是醒來以後，一定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