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鎮的第一夜,枕水人家的院子在黑色中安靜了下來。
晚飯後,節目組安排了一個簡單的分享會,讓孩子們說說白天的感受。
長桌子上點了蠟燭,燭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著。
大人們圍坐在外圈,孩子們坐在中間,第一次麵對這麼多鏡頭和大人,氣氛有一些拘謹。
顧小凡第一個舉手,興奮地講述發現風鈴秘密的過程,重點誇了星星的觀察力。
亮亮明明搶著補充,說到激動處還站起來比劃。
萱萱說得簡單,但是條理清晰。
樂樂不太情願地說了幾句,趙軍在一旁耐心引導。
輪到星星時,她抓著蘇慕言的手,小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的緊張。
“星星,”王磊溫和地開口,“今天找到線索的時候,你看到牆上的那塊磚顏色不一樣,當時是怎麼想的?”
星星低著頭,很久才小聲說:“就……就是覺得不一樣。”
“你觀察得很仔細。”王磊誇獎道,“其他的小朋友都冇有注意到。”
星星的臉微微泛紅,往蘇慕言身邊縮了縮。
蘇慕言輕輕的攬住了她的肩膀,冇有替她說話,隻是安靜地陪伴。
分享會進行到一半,意外發生了。
一直很活躍的亮亮忽然安靜下來。
他先是低著頭不說話,然後肩膀開始輕輕的抽動。
坐在他旁邊的明明最先發現:“哥哥,你怎麼了?”
亮亮冇有回答,但是抽泣聲越來越大。
劉帆趕緊走了過去:“亮亮,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亮亮抬起頭,小臉上掛滿淚水:“爸爸……我想回家……我想媽媽了……”
這句話讓其他的孩子都愣住了,一起看向哭泣的亮亮。
工作人員也暫停了拍攝,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了。
“我想媽媽……”亮亮越哭越傷心,“我想我的床……想我的玩具……”
這是孩子們離家後的第一個夜晚。
白天的興奮和新奇褪去以後,對家的思念開始出現了。
尤其對剛滿四歲的雙胞胎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離開自己家在外麵過夜。
雖然劉帆在身邊,但是媽媽不在,熟悉的環境不在了。
明明被哥哥的情緒感染,眼眶也開始發紅了。
劉帆有一些手足無措。
他蹲了下來抱著兩個兒子,低聲安撫:“乖,不哭。爸爸在這兒呢。我們明天還能玩好多遊戲,後天就能回家了……”
但是安慰的效果有限。
亮亮的哭聲冇有停止,反而引來了更大的哭聲。
他哭著說想要媽媽講故事,想要自己的小毯子,想要抱著家裡那一隻叫“胖胖”的貓咪。
其他孩子默默的看著。
顧小凡不安地扭動著身體,萱萱低下了頭,樂樂撇撇嘴似乎覺得這樣很丟人。
星星一直看著亮亮,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懷裡的兔子玩偶。
兔子已經有點舊了,耳朵上的絨毛都磨禿了,但是那裡有媽媽的味道。
從她被蘇慕言接回家那天起,這隻兔子就一直陪著她。
晚上睡覺要抱著,做噩夢了要抱著,難過的時候也要抱著。
蘇慕言注意到了星星的目光。
她看著哭泣的亮亮,又看看懷裡的兔子,眼神裡有掙紮。
他知道那隻兔子對星星的意義,那是她安全感的重要來源。
“星星。”他輕聲喚她。
星星抬起了頭,眼睛裡映著燭光,也映著猶豫。
亮亮的哭聲還在繼續。
劉帆的安撫似乎不起任何的作用,這個四歲的男孩對家的思念是如此的強烈,強烈到周圍的一切都無法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要媽媽……”亮亮哭著重複,“我要回家……”
就在所有人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星星忽然動了。
她從椅子上滑了下來,抱著兔子玩偶,一步一步的走向亮亮。
腳步很慢,但是很堅定。
蘇慕言冇有阻止,隻是目光跟隨著她。
星星走到亮亮麵前。
劉帆抬頭看到她,有些意外:“星星……”
星星冇有看劉帆,隻是盯著還在哭泣的亮亮。
她站了幾秒,似乎在鼓起勇氣,然後伸出了小手,把兔子玩偶遞了過去。
“給你。”她的聲音很小,但是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的清晰。
亮亮的哭聲頓住了。
他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的兔子玩偶,又看了看星星。
“抱著……”星星把兔子往前遞了遞,“就不難過了。”
亮亮遲疑地接過兔子。
他抱得很緊,把臉埋進兔子柔軟的肚子裡。
兔子上有星星的味道,有家的味道。
雖然不是他自己的家,但是那種柔軟的觸感和熟悉的氣息,似乎真的帶來了一些安慰。
他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星星站在他麵前,看著自己的兔子被陌生人抱著,小手空空的,有些不習慣地握了握。
但是她冇有要回來,隻是安靜地站著。
“謝謝你,星星。”劉帆真心實意地說。
星星搖了搖頭,轉身走回了蘇慕言身邊。
蘇慕言把她抱到腿上,她冇有說話,隻是靠在他的懷裡,眼睛還看著亮亮的方向。
燭光下,亮亮抱著兔子玩偶,情緒慢慢的平複了。
明明也靠了過來,兄弟倆一起摸著兔子柔軟的毛。
王磊對攝影師使了一個眼色。
鏡頭無聲地記錄下了這個瞬間:哭泣的男孩抱著兔子,遞出兔子的女孩安靜地依偎在哥哥懷裡,燭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著。
“星星,”顧盼輕聲開口,“你把兔子給了亮亮,晚上睡覺怎麼辦?”
星星想了想,小聲說:“我有哥哥。”
這句話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的理所當然。
蘇慕言的心被輕輕的撞了一下,他收緊了手臂,把她摟得更緊了。
“可是兔子是你的好朋友呀。”萱萱細聲細氣地說,“你不會捨不得嗎?”
星星點頭:“捨不得。”然後補充,“但是亮亮哥哥更難過。”
這句話讓在場的所有大人都沉默了。
一個四歲半的孩子,懂得什麼叫“更難過”。
她不僅感知到了彆人的情緒,還做出了取捨。
即使自己會捨不得,即使那是她最重要的安撫物,但是因為彆人“更難過”,所以她願意給分享出去。
這種純真的共情的能力,比任何刻意的煽情都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