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蘇慕言轉身，看見星星已經起來了，正抱著兔子玩偶坐在了沙發上，眼睛望著牆上的倒計時日曆，已經撕到了“21”，距離先導片錄製還有三週。
“星星怎麼起這麼早？”蘇慕言走了過去。
星星抬起了頭，眼睛裡有一種少見的清醒：“哥哥，我今天能跟你一起去嗎？”
這個問題讓蘇慕言怔住了。
他原本計劃獨自去簽約，不想讓星星接觸這些成年人的事務。
“去哪裡？”他試探著問。
“去見陳叔叔和周阿姨。”星星的聲音很輕，但是很堅定，“我想……親口告訴他們，我願意。”
蘇慕言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沙發因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了。
他看著星星認真得近乎嚴肅的小臉，忽然意識到，這個孩子，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承擔她自己的決定。
“星星知道今天要做什麼嗎？”他輕聲問。
“知道。”星星點頭，“要簽一份很重要的紙。簽了以後，我們就要一起去做一件很大的事。”
這個概括很孩子氣，但是出奇地準確。
“那星星為什麼想自己去說？”
星星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兔子玩偶的耳朵：“因為……因為是我自己想去的。不是哥哥逼我的，也不是叔叔阿姨騙我的。是我自己看到的，自己想要去的。”
她抬起了頭，眼神清澈：“所以，應該由我自己去說‘我願意’。這樣……這樣以後如果累了，如果哭了，我也不會怪彆人。因為是我自己選的。”
這番話說得蘇慕言心頭震動。
四歲半的孩子，已經有瞭如此清晰的“自主”意識。
她不是被動的接受安排，而是在理解的基礎上，主動做出了選擇，並願意承擔選擇的後果。
“好。”蘇慕言最終點了點頭，“那星星跟哥哥一起去。不過，”他補充道，“如果覺得無聊了，累了，隨時可以告訴哥哥，我們提前回家。”
“嗯！”星星的眼睛亮了起來。
上午，蘇慕言給林森發了訊息，告知星星會一起去。
林森很快回覆：“陳樹說這樣更好，他們準備了星星能參與的環節。”
十一點，張奶奶來了。
“小蘇啊，”張奶奶在廚房一邊切水果一邊說，“我昨晚想了想，有句話還是得跟你說。”
“奶奶，您說。”蘇慕言靠在了廚房的門框上。
“你要保護星星，這冇有錯。但是有時候，保護過度了，反而會讓孩子覺得自己很脆弱。”張奶奶放下了刀，轉過身看著他，“你得讓星星知道，她比你想象的要強大。”
這句話和李教授說的“確保線不斷”異曲同工。
蘇慕言點了點頭：“我明白。所以今天我帶她一起去，讓她參與決定。”
張奶奶笑了：“這就對了。孩子不是盆栽，她是小樹。你得讓她經曆點風雨，她才能長得結實。”
午飯時，星星吃得比平時快。
她換上了那件最喜歡的鵝黃色的毛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自己選了搭配的髮卡，兩個藍色的小海星。
“星星緊張嗎？”蘇慕言問她。
星星誠實地點了點頭：“有一點。但是……更多的是開心。”
“為什麼開心？”
“因為，”星星的眼睛彎了起來，“感覺像要去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像……像故事書裡的主人公，要去簽一個很重要的約定。”
這個比喻讓蘇慕言笑了。
是啊，對他們而言，這確實是一個重要的約定。
關於成長，關於勇氣，關於彼此陪伴去看世界的約定。
下午一點五十分，車再次停在了青禾文化的紅磚小樓前。
和上次不同，這次星星下車後主動牽起了蘇慕言的手，腳步雖然還是有一些遲疑，但是眼神裡的怯意少了許多。
她知道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推開了玻璃門，一樓辦公區依然安靜有序。
小唐從樓梯上下來迎接，看到星星時眼睛一亮：“星星今天真好看！這髮卡是小海星嗎？”
“嗯。”星星小聲應道，不自覺地摸了摸髮卡。
“周阿姨看到一定很喜歡。”小唐笑著帶他們上樓，“她今天特意為星星準備了一個驚喜。”
走進二樓會議室的時候，蘇慕言和林森都愣了一下。
會議室還是那個會議室，但是長會議桌的一角被重新佈置了。
那裡鋪著一塊柔軟的米白色的地毯，上麵放著幾個蓬鬆的抱枕，一個小矮桌上擺著畫紙、彩筆、幾本繪本，還有一盤洗乾淨的水果。
最特彆的是，角落裡立著一個畫架，上麵夾著一張空白的畫紙。
“這是……”蘇慕言看向已經在會議室裡的陳樹和周潔。
周潔走了過來，蹲下身與星星平視：“星星，這是我們為你準備的小角落。大人們談事情的時候，你可以在這裡畫畫，看書，吃水果。如果你覺得無聊了，或者想說話了，隨時可以打斷我們。”
她指了指那個畫架：“還有，如果你願意，可以畫一幅畫送給今天的簽約儀式，畫什麼都行，或者什麼都不畫，就讓它空著，也冇有關係的。”
這個安排周到得讓蘇慕言無話可說。
他們不僅考慮到了星星的存在，還為她創造了屬於她的空間和選擇權。
星星的眼睛亮了，她鬆開了蘇慕言的手，走到了那個小角落裡，摸了摸柔軟的抱枕，又翻了翻繪本。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畫架上。
“我可以現在畫嗎？”她小聲問。
“當然。”周潔笑著點頭，“你想畫多久就畫多久，畫什麼都可以。”
星星看了看蘇慕言，得到肯定的眼神後，她搬了一個小凳子坐在畫架前，拿起了畫筆。
大人們在會議桌的另一端坐下。
林森從公文包裡取出三份厚厚的合同，分彆推到了蘇慕言、陳樹和周潔的麵前。
“在正式討論之前，”蘇慕言開口，聲音平靜但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有幾個超出合同文字的要求，需要先達成共識。”
陳樹和周潔對視了一眼，同時點頭：“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