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而且,星星想要這個。”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是林森聽出了其中包含的分量。
是啊,所有理性的分析,所有風險的評估,最終都要讓位於一個最簡單的真相:星星想要去。
而蘇慕言,願意為了她想要的這份快樂,去冒一次險。
“好。”林森收起了合同,“那我約陳樹,下週正式簽約。另外,先導片的錄製時間,他們建議安排在十一月中旬,那時候這邊還不算太冷,第一站可以去江南,氣候也比較適宜。”
“先導片……”蘇慕言重複這個詞,“是試水的那一部分?”
“對。按照你的要求,先拍一個短片,看看星星的適應情況。如果一切很順利,再啟動正式的錄製。陳樹還說,先導片的內容很簡單,就是你們在家裡的一些日常的互動,加上一個簡短的外出的任務,總時長不超過兩天。”
這個安排讓蘇慕言鬆了一口氣。
循序漸進,給星星、也給他自己一個適應的過程。
“另外,”林森想起了什麼,“陳樹問,簽約儀式要不要讓星星參加?他說可以設計成一個簡單的、孩子能理解的形式,比如讓她給那本手冊畫上小星星,然後大家一起吃個蛋糕慶祝一下。”
蘇慕言想了想,搖頭:“簽約的事,大人處理就好了。等一切塵埃落定了,再以慶祝的方式告訴星星。我不想讓她過早接觸這些流程性的東西。”
“明白。”
週日下午,蘇慕言帶星星去了美術館。
不是去看展,而是去美術館裡的兒童工作坊。
那裡每週日下午都有免費的藝術體驗活動。
今天主題是“用樹葉創作”。
星星玩得很開心。
她用楓葉拚成了金魚,用銀杏葉拚成了蝴蝶,最後還用各種顏色的葉子拚了一幅抽象畫。
工作坊的老師誇她有自己的想法,她害羞地笑了笑,轉頭看蘇慕言,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問“我棒不棒”。
蘇慕言對她豎起大拇指。
回家的路上,星星抱著她的樹葉作品,突然說:“哥哥,我昨天做了一個夢。”
“夢見什麼了?”
“夢見我在一個很大很大的沙灘上,撿到了一個會發光的貝殼。”星星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夢裡的畫麵,“我把它放在了耳邊,聽到了大海的聲音。然後我就想,如果把這個貝殼帶回家,是不是就能天天聽到大海的聲音了?”
蘇慕言從後視鏡裡看她。
小姑娘抱著畫,眼神有一些飄忽,顯然還沉浸在夢的餘韻裡。
“然後呢?”他問。
“然後我就醒了。”星星有點遺憾地說,“不過沒關係,反正我們很快就能看到真的大海了,對不對?”
“對。”蘇慕言肯定地說,“十一月中旬,我們就去看海。”
“十一月中旬……”星星掰著手指算,“還有……好多天。”
“大概三十天。”蘇慕言給出了具體的數字,“我們可以做一個倒計時的日曆,每天撕一頁,這樣就知道還有多久了。”
這個提議讓星星興奮了起來:“好!我要自己畫日曆!每一天都畫不一樣的畫!”
回到家,星星果然迫不及待地找出了畫紙和彩筆。
她跪在茶幾前麵,認真地畫了三十個小格子,然後在第一個格子裡畫了一個小小的太陽,旁邊寫著數字“30”。
“這是今天,”她指著那個太陽,“等我們撕到‘1’的那天,就要出發了!”
蘇慕言坐在了她的身邊,看著她專注的側臉。
這一刻如此的平凡,卻又如此的珍貴。
“星星,”他輕聲開口,“去錄節目的時候,可能會遇到不認識的小朋友。如果他們想和你玩,但是你很緊張,不知道怎麼辦,你可以怎麼做?”
星星停下了筆,認真想了想:“我可以……先看看他們玩什麼?”
“然後呢?”
“然後……如果他們看起來很開心,我可以慢慢走過去。”星星說得很慢,像是在一邊想一邊說,“如果我不敢說話,可以……可以對哥哥笑一下。”
這個回答讓蘇慕言笑了。
他摸了摸她的頭:“對,星星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來。不用著急,不用強迫自己。哥哥會一直在你的身邊,你隨時可以回頭看哥哥。”
“嗯!”星星用力的點頭,然後又低下了頭,繼續畫她的倒計時日曆。
第二個格子裡,她畫了一片雲。
第三個格子裡,畫了一朵花。
第四個格子裡,畫了一隻小鳥……
每一幅畫都很簡單,但是每一幅畫裡麵,都有光。
蘇慕言看著她一筆一劃地畫,心裡那片最後的猶豫,終於徹底消散了。
他曾經以為,保護就是把她留在安全區。
但是現在他明白了,最好的保護,是給她探索的勇氣,同時確保她知道,無論走多遠,回頭就能看到家。
而他,就是她的家。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星星畫完了第十個格子,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蘇慕言把她抱了起來:“該洗澡睡覺了,明天再畫。”
“好。”星星摟著他的脖子,把頭靠在了他的肩上,聲音已經有些含糊了,“哥哥,我今天好開心。”
“為什麼開心?”
“因為……因為有了期待。”星星說著,漸漸閉上了眼睛,“每天撕一頁日曆,就離大海近一點……離和哥哥一起去冒險……近一點……”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均勻的呼吸聲中。
蘇慕言抱著她,站在漸漸暗下來的客廳裡,很久冇有動。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已經成為定局了。
不是因為他被說服,不是因為合同的完美,而是因為,他無法對這一份純粹的、閃閃發光的期待說“不”。
他願意為這一份期待,去麵對所有的未知數。
因為星星的快樂,終於成為了他所有考量的,最終的答案。
週一,天空是通透的灰藍色。
清晨七點,蘇慕言已經醒來了。
他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城市天際線漸漸清晰的輪廓,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
今天下午兩點,將正式簽署那份決定他們未來半年軌跡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