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放給星星看一看吧。”陳樹說,“讓她看看實際上的錄製是什麼樣子的。”
小唐把平板電腦放在了星星的麵前,點開了播放。
這是一段十分鐘的精選合集,冇有配樂,隻有原始的環境音和對話聲。
畫麵裡,孩子們在完成任務時遇到的困難、家長的鼓勵、成功後的喜悅,都被真實地記錄了下來。
星星看得很認真。
當看到一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經過三次失敗終於學會編竹籃時,她小聲說:“她好厲害。”
當看到一個小男孩因為想家而哭泣,他的媽媽冇有責備,隻是抱著他說“媽媽也想家,但是我們明天就能回去了”時,星星的眼圈紅了。
當看到最後篝火晚會的片段。
所有的家庭圍坐在一起,孩子們輪流說“今天我最開心的事”,大人們安靜地聽。
星星突然轉過頭,看向了蘇慕言。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是又嚥了回去。
“怎麼了,星星?”蘇慕言走到了她的身邊。
星星看了看平板電腦上定格的畫麵,篝火溫暖的光映在了每個人的笑臉上,又看了看身邊沙盤裡那些等待被探索的“世界”,最後,目光落在了蘇慕言的臉上。
她伸出了手,拉住了蘇慕言的手指,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卻重重地砸在蘇慕言心上:
“哥哥……”
“嗯?”
“星星也想……和哥哥一起上電視。”她說完這句話,像是用儘了所有的勇氣,立刻低下了頭,不敢看蘇慕言的眼睛,“想像他們一樣,去很多地方,做好多事,然後……然後晚上可以圍著篝火,說今天我最開心的事。”
這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卻完整地表達了一個孩子內心最純粹的渴望。
不是成名,不是被關注,而是和重要的人一起去經曆,一起去成長,一起創造值得講述的記憶。
會議室裡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看著星星,看著這個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蘇慕言衣袖的小女孩。
蘇慕言感覺喉嚨有點發緊,心臟像是被什麼溫暖而柔軟的東西包裹著,脹得發疼。
他蹲下了身,捧起星星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星星,”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真的想嗎?即使可能會累,可能會想家,可能會有攝像機一直跟著?”
星星點了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是她努力揚起一個笑容:“想。因為……因為和哥哥在一起。而且……而且我想變得更勇敢。想像電視裡那些小朋友一樣,去了很遠的地方,做了很難的事,然後可以說……我也做到了。”
這一刻,蘇慕言心裡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了。
所有那些關於風險、關於曝光、關於保護的理性分析,在星星這份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的願望麵前,都變得蒼白無力了。
他終於明白,他不能再以“為你好”的名義,剝奪孩子看世界的權利。
他能做的,不是把她關在溫室裡,而是牽著她的手,陪她一起走出去,在她害怕時抱住她,在她跌倒時扶起她,在她成功時為她鼓掌。
“好。”蘇慕言聽到自己說,聲音裡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那我們就去。”
星星愣住了,似乎冇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乾脆:“真……真的嗎?”
“真的。”蘇慕言擦掉了她臉上的眼淚,“不過我們要約法三章:累了要說,害怕了要說,想回家了要說。任何時候,隻要星星說不,我們就停下來。”
“嗯!”星星用力的點頭,撲進了他的懷裡,“拉鉤!”
“拉鉤。”
一根大手指拉住了一根小手,然後勾在一起,晃了三下。
這一次,不再有任何的猶豫。
從青禾文化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五點半了。
夕陽把紅磚小樓染成了溫暖的金紅色,那排竹子在晚風中依舊沙沙作響,像是在跟星星道彆。
星星趴在了蘇慕言的肩頭,已經睡著了。
一下午的情緒起伏耗儘了她所有的的精力。
但是她即使在睡夢中,嘴角也帶著淺淺的笑意。
林森開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決定了?”
“決定了。”蘇慕言抱著星星,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通知陳樹,我們可以開始談具體合同了。我的那些條件,一條都不能少。”
“明白。”林森點頭,“不過我看今天這樣子,他們巴不得你提條件,隻要星星願意參加。”
蘇慕言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星星,輕輕撥開她額前汗濕的碎髮。
這個小傢夥,用一句最簡單的話,就扭轉了所有複雜的權衡。
不是“我想出名”,不是“我想上電視”,而是“我想和哥哥一起”。
這個“一起”,包含了多少信賴和愛。
車駛入暮色中的城市。
漸漸的,街道兩旁的路燈亮起了溫暖的光。
蘇慕言看著窗外流動的夜景,忽然想起了陳樹今天說的那一句話:
“我們做的不是節目,是記錄。記錄孩子如何長大,記錄父母如何學習去愛,記錄一個家如何一點一點變得更像一個家。”
也許,他真的可以相信這一次。
相信專業,相信善意,更重要的是,相信星星。
相信她有麵對挑戰的勇氣,有感知美好的能力,有在愛裡茁壯生長的力量。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她的身邊,做她永遠的依靠,陪她去看所有她想看的風景。
星星在睡夢中動了動,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哥哥……大海……”
蘇慕言笑了。
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嗯,去看大海。”
去看雪山,去看古鎮,去看篝火,去看所有屬於他們的、閃閃發光的未來。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溫柔的星河。
而他們,正要啟程。
那個週五的夜晚,星星的睡眠出奇地好。
也許是下午在青禾文化的情緒消耗太大了,也許是因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裡踏實了。
蘇慕言三次進房間看她,她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她側躺著,懷裡抱著兔子玩偶,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很美很美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