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星星選擇了和莉莉一組。
畢竟她們倆從小班就是好朋友了。
悠悠撇撇嘴，轉身去找了另一個小女孩。
遊戲的過程中，星星總是忍不住看向悠悠的那邊。
悠悠和新搭檔玩得很開心，笑得很大聲，一次也冇有回頭看星星。
拚圖完成後，星星的作品得到了老師的表揚。
但是她心裡並冇有多高興。
午飯時間，情況更複雜了。
幼兒園中班開始實行“自由結伴就餐”，孩子們可以和自己喜歡的朋友坐在一起。
星星端著餐盤，習慣性地走向了小班時就固定的小桌子。
那裡通常坐著莉莉、浩浩，還有另外兩個女孩。
但是今天，悠悠已經坐在了那張桌子旁，正在和浩浩說笑著。
看到星星過來，悠悠拍了拍旁邊的空位：“星星，坐這裡！”
那個位置原本是莉莉的。
莉莉端著餐盤站在星星身後，小聲說：“那是我的位置……”
氣氛有一些尷尬。
浩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埋頭專心吃飯。
另外兩個女孩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星星站在原地，餐盤變得沉甸甸的。
她最後小聲說：“我……我坐旁邊吧。”
她端著盤子，坐到了旁邊那張隻有一個人的桌子。
那是新來的銳銳，正一個人安靜地吃著飯，頭埋得很低。
整頓飯，星星吃得索然無味。
她能聽到旁邊桌子傳來的笑聲。
悠悠不知道說了什麼，逗得莉莉和浩浩都笑了。
他們好像已經成了好朋友，而她像一個局外人。
銳銳全程冇有抬頭，也冇有說話。
星星想和他打招呼，但是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沉默了。
原來交新朋友，一點也不簡單。
午睡室安靜下來。
窗簾拉上了，光線昏暗柔和。
孩子們在小床上排排躺好，老師們輕手輕腳地巡視，為踢被子的孩子掖好被角。
星星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空調出風口緩緩轉動的葉片。
她居然睡不著了。
旁邊的小床上，莉莉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斜對麵，悠悠也在睡，懷裡抱著從玩具堆裡找出的小熊玩偶。
星星想起了自己的兔子玩偶。
今天早上出門時，哥哥說“中班的孩子要更勇敢”，建議她不要帶玩偶來幼兒園。
她聽話了，但是現在突然很想念那個軟軟的玩偶。
如果兔子先生在，至少可以跟它說說心裡話呀。
她翻了個身，麵向了牆壁。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湧了出來，熱熱地淌過臉頰，滲進枕頭裡。
她不敢出聲，隻能咬著嘴唇，讓抽泣憋在了喉嚨裡。
為什麼交朋友這麼難呢？
小班的時候多簡單啊。
莉莉是第一個對她笑的小朋友，她們就成朋友了。
浩浩雖然說過讓她難過的話，但是後來道歉了，現在也是朋友。
可是悠悠……悠悠好像很想和她做朋友，但是又好像隨時可以和其他人做朋友。
還有銳銳。
他總是一個人，不說話，也不笑。
星星想跟他做朋友，可是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種種思緒在四歲半的小腦袋裡打轉，理不出頭緒。
最後隻剩下一個清晰的感受：今天一點也不開心。
下午的手工課，老師教大家用彩紙做小魚。星星做得很認真，她想著把小魚帶回家送給哥哥，哥哥一定會誇她。可當她做完抬頭時，發現悠悠、莉莉、浩浩還有另外兩個孩子，正圍在一起互相展示作品，笑聲不斷。
冇有人來叫她。
星星看著自己手裡那條紅色的小魚，忽然覺得它孤零零的，就像她自己。
下午四點半，放學鈴響起了。
孩子們像小鳥一樣湧出了教室，撲向等待的家長。
蘇慕言果然如約第一個到了，站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一眼就看到了星星。
她低著頭，慢吞吞地走了出來，不像平時那樣腳步輕快。
“星星！”他招手。
星星抬起了頭，看到他時眼睛亮了一瞬，但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她走過來，冇有像往常那樣撲進了他的懷裡，隻是默默地拉住了他的手。
“今天過得怎麼樣？”蘇慕言接過她的小書包，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還好。”星星小聲說，避開了他的目光。
回家的路上，車裡異常的安靜。
蘇慕言從後視鏡裡觀察著星星：她一直看著窗外，小臉緊繃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的邊緣。
這是她心情不好的時候的習慣性的動作。
“和莉莉玩得開心嗎？”蘇慕言試探著問。
“……開心。”
“新朋友呢？老師不是說有轉學來的小朋友嗎？”
星星沉默了很久。
就在蘇慕言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突然小聲說：“哥哥，交朋友好難。”
這句話說得很輕。
蘇慕言心裡卻一緊，將車緩緩的靠邊停下。
他轉過身，看著後座上那個小小的人兒。
“發生什麼事了？可以告訴哥哥嗎？”
星星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開始發紅了。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悠悠想和我做朋友……但是莉莉也想和我玩……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斷斷續續的敘述，夾雜著抽泣。
蘇慕言耐心地聽著，逐漸拚湊出事情的輪廓：新朋友的熱情邀請、舊朋友的失落、分組時的兩難、午餐時的尷尬、以及那種被排除在小團體之外的孤獨感。
對一於個四歲半的孩子來說，這些簡直是社交世界的驚濤駭浪。
“所以星星今天過得很不開心，對嗎？”蘇慕言輕聲問。
星星終於抬起了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了下來：“我不想讓莉莉難過……也不想讓悠悠失望……但是……但是我好像把兩個人都弄得不高興了……”
她哭得肩膀一聳一聳，卻還努力壓抑著聲音，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蘇慕言解開了安全帶，下車拉開後座車門，將她抱了出來，摟在了懷裡。
“不是星星的錯。”他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而堅定，“交朋友本來就是需要時間的事。新朋友和舊朋友都很重要，但是有時候我們需要學會平衡。”
“怎麼平衡呢？”星星抬起了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