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幼兒園的門口比往常熱鬨了一些。
家長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了一起交談著，孩子們從大門湧出來了，撲進了家人的懷抱裡，嘰嘰喳喳地講述在幼兒園的一天的趣事。
蘇慕言戴著口罩和棒球帽，低調地在門口等著。
經過一段時間的“國民哥哥”形象的發酵，他已經學會瞭如何在這種場合儘量不引起圍觀。
簡單的黑衣黑褲，姿態放鬆，目光專注地望向了幼兒園的門口。
孩子們陸續出來了。
他看到了王奶奶牽著孫女，李阿姨抱著哭鼻子的小孫子，卻遲遲冇有看到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
蘇慕言看了眼手錶：四點四十。
星星的班級通常四點三十五就整隊出來了。
他微微皺眉，正打算給班主任發個訊息詢問一下是沈墨情況，幼兒園的大門裡終於走出來了最後幾個小朋友。
班主任王老師牽著星星的手，正低頭和她說著什麼。
星星揹著她的小黃鴨書包，低著頭，腳步有一些拖遝。
蘇慕言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他快步迎了上去：“王老師。”
王老師抬起頭，看到蘇慕言時眼神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蘇先生，您來了。”
“星星今天怎麼了？”蘇慕言蹲下身，視線與星星平齊，卻看到小姑娘迅速把臉彆了過去，不讓他看。
劉老師歎了口氣，壓低聲音：“今天美術課上發生了一點小狀況……待會兒您方便的話，我想和您簡單的溝通幾句。”
蘇慕言點了點頭，伸手去牽星星：“來，我們先回家。”
星星的小手第一次冇有立刻握住他的手。
她遲疑了幾秒，才慢慢的伸出了小手，放進蘇慕言寬大的手掌裡。
掌心相觸的瞬間，蘇慕言感覺到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的發抖。
回家的路上，車廂裡異常的安靜。
往常在這個時候，星星會像一隻快樂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講述一天的見聞。
今天學了新兒歌，午睡時夢到了大熊貓，手工課做了紙風車……蘇慕言雖然話不多，但是總會認真聽著，偶爾迴應一兩句，嘴角帶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弧度。
可是今天，星星安靜地坐在兒童安全座椅上，小臉一直轉向窗外。
蘇慕言從後視鏡裡看她，隻能看到她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睫毛。
“星星，”他試著開口，聲音放得很輕，“今天在幼兒園不開心嗎？”
後座的小身影明顯的僵硬了一下。
幾秒鐘的沉默後，傳來細細的聲音：“冇有……”
“那為什麼不看著哥哥說話？”蘇慕言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
星星終於轉過頭來。
當蘇慕言在後視鏡裡對上她的眼睛時，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攥緊了。
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紅腫著，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強忍著不肯落下。
“星星，”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小姑孃的嘴唇顫抖起來，她低下頭，小手緊緊攥著安全帶。
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他們說我……說我是冇有爸爸媽媽的小孩。”
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車廂裡，沉重得讓人窒息。
蘇慕言猛地踩下了刹車，將車靠邊停下。
他解開安全帶，轉身看向後座，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混合著憤怒、心痛和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誰說的？”
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星星卻隻是搖頭，大顆大顆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砸在了她的小裙子上，暈開深色的圓點。
她哭得很安靜，冇有發出聲音，隻是肩膀一聳一聳地顫抖，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默默的舔舐傷口。
這種無聲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讓蘇慕言揪心。
回到家，蘇慕言剛關上門，星星就掙脫了他的手，揹著小書包“噠噠噠”地跑向了自己的房間。
“星星！”蘇慕言跟了上去。
小姑娘衝進房間，反手就想關門，但是蘇慕言的手已經抵在了門板上。
他用了點力推開門，看到星星正撲在床上，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裡，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
蘇慕言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背：“星星，告訴哥哥好不好？”
枕頭裡傳來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不要。”
“為什麼不要？”
“……因為……因為……”她的聲音哽嚥了，“因為他們說的是真的……”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蘇慕言的心臟。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小心地將星星從枕頭裡抱出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小姑娘掙紮了一下，但是蘇慕言的手臂堅定而溫柔地環抱著她。
“看著哥哥。”他低聲說。
星星不情願地抬起臉。
那張小臉上佈滿了淚痕，眼睛腫得像桃子，鼻尖紅紅的，嘴唇還在微微顫抖著。
她看著他，眼神裡有委屈、有受傷，還有一種蘇慕言讀不懂的、深藏的恐懼。
“誰告訴星星，你冇有爸爸媽媽的？”蘇慕言一字一句地問，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星星的眼淚又湧了出來：“美術課……畫‘我的家’……我畫了哥哥、爺爺、張奶奶……莉莉看了說……說我的畫裡冇有爸爸和媽媽……她問我爸爸媽媽在哪裡……”
蘇慕言感覺自己的呼吸滯住了。
“然後……然後浩浩就說……”星星的抽泣打斷了話語，“他說……說‘蘇念星是冇爸爸媽媽的小孩’……其他小朋友也跟著說……”
她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積壓了一下午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一樣：“我不是！我有爸爸媽媽！他們……他們隻是……隻是去了很遠的地方……”
最後的幾個字幾乎被哭聲淹冇了，但是蘇慕言聽得清清楚楚。
他緊緊的抱著星星，感覺到她的眼淚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溫熱的，卻燙得他心口發疼。
小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襟，像是掉進河裡的人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