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城市的天際線勾勒成一片模糊而璀璨的光帶。
位於市中心另一座高階公寓頂層的一間大平層裡,卻瀰漫著與窗外繁華格格不入的壓抑與冷清。
江子昂獨自一人坐在寬闊的客廳中央,身下是昂貴的某品牌的專屬定製的沙發,麵前巨大的曲麵顯示屏正在無聲地播放著一部晦澀的文藝片,光影在他冇有什麼表情的臉上明滅不定。
他顯然是心不在焉的,視線焦點很渙散,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敲擊著淩亂的節奏。
終於,他還是伸手拿起丟在一旁的手機,螢幕亮起,刺眼的光線讓他眯了眯眼睛。
幾乎不需要特意搜尋,微博熱搜榜上,那個熟悉的名字和相關詞條依然頑固地盤踞在前列。
#國民哥哥蘇慕言#(熱)
#遊樂園喂水偷拍#(爆)
#蘇慕言妹妹社交達人#(新)
熱度比前幾天雖然有所下降了,但是討論度和正麵評價依然居高不下。
隨手點開相關話題,映入眼簾的依然是鋪天蓋地的讚美和羨慕。
【偷拍都能拍出電影感,慕神這氣質真絕了!】
【誰說頂流不能是暖男?蘇慕言重新定義了偶像!】
【星星妹妹也是好可愛,躲在哥哥身後害羞的樣子萌翻了!】
【這纔是正能量的偶像,業務能力強,私下有愛心有擔當,活該他紅!】
【路轉粉了,就衝他對妹妹這份細心和溫柔,我決定去聽聽他的歌。】
【這是騙人生閨女啊,還不帶商量的那種!】
【其實,我也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妹妹,你們羨慕去吧!】
類似的言論層出不窮,中間或夾雜著幾張高糊卻難掩溫情的偷拍照。男人蹲下身認真喂妹妹喝水的側影,小女孩仰頭信賴的笑容,夕陽下並肩走在童話城堡前的背影……每一張都像是一根細小的針,紮在了江子昂的眼裡,刺在了他的心上。
他猛地將手機反扣在光滑的大理石茶幾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胸腔裡彷彿有一股邪火在燃燒,燒得他口乾舌燥,燒得他五臟六腑都扭曲了起來。
那不僅僅是計劃失敗的挫敗,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近乎毒液一樣的嫉妒,混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後悔。
憑什麼?
憑什麼蘇慕言就能事事順遂?
當年兩人同一期出道,蘇慕言憑著一副好嗓子和幾首原創歌曲迅速崛起了,各種資源不斷,而他江子昂,同樣努力,甚至在某些方麵更懂得迎合市場,卻始終被壓了一頭,被視為“萬年老二”。
好不容易抓住對方早年可能存在的合同把柄,策劃了一場看似萬無一失的輿論狙擊,甚至不惜鋌而走險買通工作人員在演唱會上動手腳,意圖徹底將對方拉下神壇。
結果呢?
黑料被迅速澄清了,演唱會的破壞被一個小丫頭片子莫名其妙地識破了,反而成了蘇慕言展示臨危不亂、團隊專業的舞台!
如今更離譜的是,帶著妹妹去趟遊樂園,給妹妹喂水喝,都能被路人偷拍上熱搜,憑空賺了個“國民哥哥”的美名,商業價值不跌反升,連帶著那小丫頭的公眾好感度都高得離譜了!
他蘇慕言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係嗎?
運氣好到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江子昂煩躁地站起了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玻璃映出他此刻陰沉而扭曲的麵容,眼底佈滿了紅絲,下巴上冒出了淩亂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種頹敗而危險的氣息。
與螢幕上那個清冷矜貴、偶爾流露溫柔的“國民哥哥”形象,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他嫉妒。
嫉妒蘇慕言輕易擁有他夢寐以求的關注和喜愛,嫉妒蘇慕言在遭遇危機後總能化險為夷甚至因禍得福,更嫉妒……蘇慕言此刻擁有的那份,他永遠無法企及的“溫暖”。
那張喂水的照片,更像是一根毒刺,反覆在他眼前閃現。
那樣自然、那樣專注的俯身,那樣全然的信任和依賴……這種純粹的情感聯結,對於從小在父母無休止的爭吵、冷戰,最終離異並各自重組家庭、將他像一個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的環境中長大的江子昂來說,陌生得如同天方夜譚,也……刺眼得讓他心頭髮痛。
他從來冇有體會過被家人如此珍視、如此溫柔以待的感覺。
他的童年充斥著摔碎的碗碟、尖利的咒罵、以及空蕩蕩的大房子裡,自己對著電視螢幕的漫長的時光。
親情?
關愛?
不過是成年後彼此算計利益時偶爾披上的溫情的外衣。
所以,當他看到蘇慕言和那個小丫頭之間那種毫不做作的互動的時候,一種混雜著極度嫉妒和某種陰暗快意的情緒就會湧上來:看吧,蘇慕言,你現在擁有的這些溫馨,不過是因為你還冇有經曆過真正的醜陋!等你也被至親背叛、利用,看你還能不能保持這副“國民哥哥”的虛偽的模樣!
但是在這惡毒的詛咒之下,心底深處,是否也有一絲極細微的、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羨慕和後悔?
後悔自己當初選擇用那樣下作的手段去競爭?
如果……如果他走的是另一條路,是不是也有可能擁有另一種人生?
這個念頭剛剛冒頭,就被他強行摁了下去。
不,他冇有錯!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弱肉強食,不擇手段!
蘇慕言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窗外令人煩躁的夜景,重新拿起了手機。
這次,他點開了通訊錄,手指在一個冇有存名字、隻有一串號碼的聯絡人上停留了很久。
這是他通過幾層關係,聯絡到的一個“灰色地帶”的線人,專門負責挖掘和散佈一些不那麼光彩的“內幕訊息”,收費高昂,但是“效果顯著”。
演唱會那次破壞裝置那件事,就是通過這個人牽線搭橋的。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微微顫抖著。
還要繼續嗎?
繼續更隱蔽、更狠辣的手段?
把那個小丫頭也作為攻擊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