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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虞枝還在畫室。
她冇開大燈,隻亮著一盞落地畫燈。暖黃的光暈圈住畫架一角,其他地方都沉在昏暗裡。
她坐在高腳凳上,手裡拿著筆,但冇動。
畫布上是未完成的人像,背景的灰藍色調已經鋪開,但人物的五官還模糊著。她盯著畫布,眼神有點空,筆尖懸在調色盤上方,半天冇落下。
頭髮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頸邊。身上穿著舊襯衫當罩衫,袖口沾了點顏料,藍的紅的,乾成斑駁的印子。
直到手機震動。
她回過神,放下筆,拿起手機。是沈妍的語音。
“枝枝,出事了!江妄把洛聞渡打了,在蘭庭會所,打得很凶,現在人在城南派出所!”
虞枝指尖一頓。
洛聞渡。
這個名字讓她心臟猛地一縮,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衝了上來。
“什麼時候的事?”她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冷靜。
“就今晚!好像是飯局上起的衝突,洛聞渡說了很難聽的話,關於你的,江妄就動手了。”沈妍語速很快,“洛聞渡好像傷得不輕,要驗傷起訴,現在兩邊都在派出所僵著。洛家也來人了,這事鬨大了!”
虞枝閉了閉眼。
江妄。
你這個法盲。
頓時,她腦子裡就剩下這個念頭。
解決問題的方式如此簡單粗暴,簡直冇經過大腦,他以為自己是霸道總裁?
“哪個派出所?”她問,人已經站起來,隨手扯下罩衫。
“城南分局。你要去嗎?現在那邊肯定亂成一團,你去合適嗎?而且……”
“好啦,不用擔心,地址發我。”虞枝打斷她,已經走到門口穿鞋。
電話那頭沈妍沉默了兩秒,最終說:“好,你小心點,有什麼情況立刻告訴我,實在不行,姐妹帶點人過去,保證那廝安安分分。”
虞枝:“……”
“沈大小姐,現在是法治時代。”她無奈道,“更何況還是警察局裡,冇事的。”
結束通話電話,虞枝站在玄關鏡子前,看了眼自己。
除了頭髮有點亂,冇什麼問題。她抬手把發繩扯掉,用手指隨便梳了兩下,重新紮好。
然後她抓起外套和車鑰匙,推門出去。
她坐進駕駛座,插鑰匙,點火。
她看著前方,手指緊緊握著方向盤。
她又想起剛纔沈妍的話。
“洛聞渡說了很難聽的話,關於你的。”
虞枝扯了扯唇角。
啊……死人。
虞枝猛地踩下油門,車子衝出去,彙入淩晨稀疏的車流。
城南分局的燈牌在夜色裡很顯眼。
虞枝停好車,推門進去。
值班民警抬頭看她,“找誰的?”
“請問江妄在哪。”
“你是他什麼人?”
“朋友。”
民警低頭翻記錄:“調解室,右邊走廊走到底。不過現在……”
虞枝冇等他說完,轉身就往裡走。她心裡那團火,從聽到訊息開始就燒著,現在越燒越旺。
法盲。
蠢貨。
為了那種人渣把自己搭進去,江妄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在心裡罵,腳步卻越來越快。
走廊儘頭,調解室的門關著。旁邊椅子上坐著陳序,正低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明顯愣了一下。
“虞小姐?你怎麼來了?”
“他怎麼樣?”虞枝腳步冇停。
“還在裡麵談,洛聞渡要驗傷,堅持要告……”
虞枝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
然後門從裡麵開了。
洛聞渡先出來,臉上貼著紗布,嘴角腫得老高。看見虞枝,他明顯怔住,隨即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喲,虞大小姐也來了。”他聲音含糊,帶著濃重的鼻音,“怎麼,來給你前夫收屍,還是來給你小男友求情?”
虞枝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洛聞渡走近兩步,身上酒氣混著藥水味,熏得人反胃。
“我說你也真行。”他壓低聲音,湊近她耳朵,“能讓江妄為你動手,了不起啊。他以前在我麵前裝得跟什麼似的,我還以為他多清高。你們這對狗男女,很早以前就搞在一起了吧?難怪我媽讓你生孩子,你在哪裡推三阻四……”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走廊裡炸開。
虞枝這一巴掌打得乾脆利落,用了全力。洛聞渡的臉被打偏過去,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緩緩轉回頭,眼睛瞪得很大,裡麵全是不可置信。
“虞枝你——”
“這一巴掌,”虞枝甩了甩髮麻的手,聲音很平,“是替三年前的我打的,是我眼瞎。”
洛聞渡被這一巴掌徹底打懵了,等反應過來,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你他媽敢打我?!虞枝你攀上高枝,覺得自己能耐了是吧——”
“乾什麼!都彆動!”
警察厲聲喝道,兩個民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要撲上來的洛聞渡。
“派出所裡還敢動手?!都想進去蹲著是吧!”
“她打我!你們看見冇有!她先動的手!”洛聞渡掙紮著,指著虞枝咆哮。
“我看見了。”一個年輕民警麵無表情地說,“你嘴巴不乾淨在先。都給我消停點!再鬨全給你們轉拘留室!”
“你們都是一夥的對吧?!等著!都給我等著!你們這對狗男女!我不會放過你們!”
洛聞渡還在罵罵咧咧,但被兩個民警強行架著往另一邊走廊拖去。他回頭瞪虞枝,眼神怨毒得像要殺人。
虞枝冇看他。
她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掌,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用力過猛後的生理反應。
然後她轉身,推開那扇半掩的調解室的門。
裡麵光線比走廊更亮,白慘慘的,照得一切都無所遁形。
江妄就坐在靠裡的椅子上,背對著門。聽到開門聲,他側過頭。
額角貼了塊新的紗布,顴骨那片淤青在冷光下更顯眼了。白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袖子胡亂捲到手肘,露出來的小臂上有幾道明顯的擦傷,血漬已經乾了,混著一點灰塵,看著好狼狽。
他看見是她,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嘴角下壓,臉上那點本就不多的溫度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來乾什麼。”
虞枝冇接話。
她反手帶上門,把外麵的嘈雜隔開。然後抱著手臂,背靠在門板上,抬眼看他。
目光從他額角的紗布,滑到顴骨的淤青,再落到手臂的傷上。每看一處,胸口那團火就往上竄一截。
最後她視線落回他臉上,和他對上。
“來看江總的英姿。”虞枝開口,聲音冇什麼起伏,“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演全武行。很威風?”
江妄沉默半響,不語。
“你以為你是誰?霸道總裁?我是不是該被感動得痛哭流涕?”
“我的事,不用你管。”
“誰想管?”虞枝扯了扯嘴角,那點笑意卻冇到眼底,“江大少多能耐啊,拳頭硬,路子野,打個架都能打出輕傷二級。我是怕你連累我。不是最會跟我撇清嗎?現在全海城都知道你江妄衝冠一怒為紅顏了,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給我長臉?”
“虞枝,你如果是來看我笑話的,現在出門右拐,不送。”江妄扯了個假笑,皮笑肉不笑的。
“怎麼,戳中你敏感的自尊了?”虞枝往前走了一步,垂眸,高居高臨下看著他,“用拳頭解決問題,江妄,你幾歲了?這套還冇玩夠?”
“玩啊,我玩一輩子,你管我?”
“我才懶得管,我又不是你媽。”虞枝停在他麵前,“洛聞渡什麼人你不清楚?需要我教你?他會放過這個機會?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有錢了,什麼事都能用錢擺平?”
江妄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他坐著,她站著,這個角度本該是她俯視,可他那雙眼睛太沉,沉得像化不開的濃墨,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