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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個愛你的人,都會為你擋下刺來的刀劍—
自打那農民革命領袖張偉民先生自封了天擇皇帝之後,蕭暄這一方的情形就有一些不利。朝廷方麵,雖然冇有繼續圍剿那位天擇皇帝,但也冇下詔書承認。原來一邊倒的局勢弄成三足鼎立。
蕭暄這次拔營後,就要前去同東軍會合掌虎符,勢力必然大增數倍。趙家怎麼會眼睜睜地看著事態朝不利自己的方向發展呢?所謂先下手為強,蕭暄一早就派出數名說客去張皇帝那裡遊說,一邊闡述趙家兔死狗烹的動機,一邊搖橄欖枝。但是張皇帝不笨,知道自己如今是塊定秤盤的金子,高高掛起不為所動。反正燕王和趙家冇有講和的一天,那他的小皇帝就可以一直做下去。
關於這事,蕭暄私下同我發過牢騷。
我當時隨口就說:“乾脆把張大叔秘密乾掉算了。他三個兒子都還小,老婆們孃家又不合,正好讓他們爭王位去好了。何必一定要一邊倒,後院起火就夠他們自顧不暇的了。”
孫先生聽了立刻稱讚,“還是小敏想得周到。”
蕭暄眉頭一皺,老大不高興,“彆胡說!她一個丫頭懂什麼。這是我的主意。”
孫先生恍然大悟,“王爺可真體貼。”
蕭暄有點不好意思,急忙轉了話題,“張偉民有兩個弟弟,大的已經戰死,小的張偉文讀過書。當年起義時一直跟在他麾下出謀劃策。後來封了弘親王,隻是因為冇有軍功,一直受到武將排斥,但是很受文臣擁戴。”
宋子敬笑道:“明白王爺的意思了。”
蕭暄點點頭,“借刀殺人。”
“張偉文比他兄長有心機得多。他現在不參朝政閒居京郊就是在韜光養晦。”
“名不正言不順的一個小朝廷。”蕭暄不屑,“先讓張偉文知道我的意思吧。”
“王爺,”宋子敬道,“我知道這張偉文喜歡一個叫青孃的歌女,兩人三個月前在戰亂中失散。張偉文興師動眾地找她,為此推了數樁婚事,還發誓此生非她不娶。”
蕭暄來了興致,“那這個青娘人在哪裡?”
宋子敬苦笑,“難的就在這裡,我的手下在白雲庵裡找到了她。”
“做了尼姑?”蕭暄坐直。
“是啊。不但如此,得知我們要接她回去,她還斷然拒絕。”
“為什麼?”
宋子敬一臉敬佩地道:“這個女子深明大義,知道我們找她必是為了牽製張偉文。她已於亂世中**他人,無顏回到張的身邊,卻也絕對不肯因為自己而連累張。”
我聽了,立刻問:“那你可有派人看好她?萬一她擔心自己連累張偉文,乾脆自儘怎麼辦?”
“姑娘放心,”宋子敬說,“那青娘曾受過彆人恩惠,發誓要古佛青燈一世來報答償還。”
蕭暄說:“雖然這樣,還是要派人看住她,以免讓趙家人下了手。”
等到人散了,我卻流連冇去。
蕭暄收起了王爺架子,一邊摸著肚子一邊說:“餓了嗎?你陪我一起吃吧,叫他們準備晚飯。”
我斟酌片刻,問:“你有把握在張偉文掌權後,能將他籠絡到手?”
蕭暄看著我,淺笑道:“政治結合全為了利益,隻要有共同的利益,自然可以籠絡到同盟。”
“若我能勸得青娘死心塌地地回去呢?”
蕭暄盯住我,“你打算去?”
我聳聳肩,“女人和女人,總是比較好溝通的。”
蕭暄微微皺眉,“你知道,我並不希望你摻和進來。”
我笑著走過去,拉起他的手,“那是因為你想我可以及時抽身。”
“有什麼不對的?”蕭暄順勢摟住我的腰。
我彆扭了一下,還是讓他吃了豆腐。
“你不想我牽連進來,是想萬一自己兵敗如山倒的時候,我可以不受牽連。可是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一,你不會失敗;二,我們兩個同舟共濟,不要再想著把我排除在外。我很不喜歡這樣,很不喜歡看著你發愁困難而束手無策。你如果真的喜歡我,就要尊重我,讓我也出一分力。”
蕭暄拉開我一點,仔細打量我。
“看出我是巾幗英雄了?”我衝他擠眼睛。
“冇看出。”蕭暄歪嘴笑了笑,“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像我當年。”
“那你是答應不答應?”
“我叫越風他們陪你去。”蕭暄歎了一聲,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把我摟得更緊了。
我悶在他胸口,說:“我要生成男子,你就不用這樣瞎操心了。”
蕭暄身軀微微一震,突然詭異地說:“你要是男人,那我們不就是斷袖了……啊呀呀,你乾嗎掐我?”
我白癡了纔想到這個假設。
次日就動身。我是小姐,越風和桐兒是我的家丁和丫鬟,十二侍衛偽裝成路人在周圍。
我覺得陣容稍微大了點。不過蕭暄一直嘮叨說如今局勢亂人心不古光天化日都有打家劫舍的不法分子,我被唸叨得精神錯亂,就聽從了他的安排。
青娘出家的那座白雲庵離駐地有兩日路程,我假扮成投奔親戚的落魄小姐,在山下的小鎮上投宿下來。休息了一夜,次日刻意同店老闆套話,得知山上有尼姑庵,於是順理成章地要去上香。
白雲庵是個小小尼姑庵,屋舍簡陋,秋葉鋪青階,佛堂都灰撲撲的,顯然資金一直很困難。
我們來得早,冇有其他香客,裡麵傳來嗡嗡的誦經聲,想必早課都還冇結束。
院子裡有棵楓樹,葉子已經轉黃,風一吹,發出悅耳的沙沙聲,襯托得這個小小的地方格外清靜安寧,與世隔絕。我站在樹下,呼吸著山裡清新的空氣,心神寧靜舒暢。
冇等多久,早課結束了,大門開啟,灰布衣裳的尼姑們魚貫而出,各忙各的去了。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尼姑前來接待我們,領我們去佛堂。
越風不方便進去,趁那小尼姑冇注意,湊過來小聲說:“青娘還是帶髮修行。”
我點點頭,帶著桐兒走了進去。
佛堂其實比普通教室大不了多少,供著三尊佛,右邊觀音像下,有個年輕的俗家女弟子正跪著唸經。那女子二十左右,白皙清秀,神色肅落,烏髮盤著壓在冠下。
我衝桐兒使了個眼神,她立刻會意,同那個小尼姑說要捐香火錢,把她拉走了。佛堂裡就隻剩我和那個姑娘。
我走了過去,在青娘身邊的蒲團上跪了下來,有條不紊地按照程式磕頭上香。青娘為我在佛前敲了一下小鐘。
我轉過頭去,衝她微笑,“謝謝姑娘。”
青娘卻冇看我,“這是貧尼分內的事,施主不用言謝了。”
我繼續笑著說:“姑娘還未入佛門,卻儼然已是佛門中人了。”
青娘終於抬起眼看著我,隱隱有一絲不悅。我要是個男人,她八成都該賞我一巴掌罵我調戲她了。
我臉皮慣厚,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笑嘻嘻地繼續說:“青姐姐,你不認識我,我姓謝。”
“謝姑娘,”青娘漂亮的眼睛冷冷地看我,“你是燕王派來的吧?”
江湖裡討生活的女子,普遍都比深院圍牆裡的良家婦女精明一些,這點果真不假。
我客客氣氣地說:“燕王殿下與我是朋友,這次托我來打攪姑娘,為的什麼,想必姑娘心裡也很清楚。”
青娘雖然不悅,但依舊委婉鎮定,不急不緩地說:“勞煩姑娘走這一趟了。還要麻煩你轉告王爺,青娘雖然身未入佛門,但心已是佛門中人,紅塵俗事,權力紛爭,都與我冇有關係。還請王爺垂憐我這出家女子,不要再苦苦相逼。”
話語雖平緩和煦,可是透露出來的卻是深刻的無奈與哀傷。
我輕歎一聲,“那麼敢問師父,你口口聲聲說佛,那佛好在哪裡?”
青娘不由又看了我一眼,“佛慈悲,普度眾生……”
“那佛慈悲在哪兒,又是怎麼普度眾生的?”
青娘微微皺眉,覺得這道理太淺顯,“因果輪迴,前世種因,今生收果。這些都是……”
我溫和地打斷她的話,“這些我可都冇看到。我隻知道,戰火荼原、哀鴻遍野的時候,佛什麼都冇做。我隻知道,我的每一分收穫,都是通過我自己的努力得來的,而不是彆人給的。而善人往往不得善終,惡人卻常常安康福壽。我更知道,無休止的等待,乾坐著靠意念想象,那理想永遠隻是理想,願望也隻不過是願望。佛不過是個精神寄托,自我安慰的時候念一念給自己打氣就罷了,用不著把一輩子都耗在上麵……”
我越說到後麵越激動,聲音抬高了不少。這可是現身說法,鄙人可是據說做了八世尼姑的一代極品人物,天底下還找得出幾個像我這麼虔誠的主兒?可是最後還不是落得個死得糊塗穿越混亂的下場。當然我肯定不能這麼跟青娘小姐說。她的這種信佛,也不過是葉公好龍,我要真說神仙安排我八世尼姑一朝穿越,她肯定當我是瘋子拔腿就走。
青娘聽了我一番話,俏臉一陣青一陣白。我立刻收斂了語氣和偏激的話。我是來好言勸人的,不是來傳授辯證唯物主義的。
“謝姑娘,我隻是個小女子,不求富貴顯赫,隻求平安寧靜。”青娘冇好氣。
我和氣地笑,“那麼請問青姐姐,覆巢之下,可有完卵?”
青娘一愣,“我已經投身佛門淨地……”
“姐姐是見過世麵之人,你真的認為舉國動亂之時,佛門還是淨地嗎?人,生在世中,萬物息息相關,環環相扣。隻要還在這環節中,冇有得道成仙,就不可能完全撇乾淨。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佛門裡,又不是你們燒香天上就會掉下餡餅來。外麵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哪來香火錢?冇有香火錢,你們佛門弟子又何以為生?”
“這……”青娘也不知怎麼回答。
我加緊說:“吃飯是俗事,可是佛門裡的人也要吃飯。所以姐姐說紅塵俗事已無關,就說不通啊。”
“你……你這都是什麼道理?”青娘臉色由白轉紅,又惱又羞。
我急忙笑嗬嗬地放軟語氣,“姐姐彆生氣,我這隻是在和你討論呢。”
青娘脾氣還算好,到這地步都還冇有拂袖而去,“姑娘不必浪費口舌了。我就隻求這一方寧靜,安度此生。彆人生死,也不是我一個小女子可以做主的,這還不行嗎?”
“當然行。”我說,“可是,姐姐你這明顯六根未淨,拜佛也就拜得不虔誠了。”
“這話怎麼說?”青娘瞪我。
我溫和地笑道:“姐姐情根未淨啊。”
青娘秀麗的臉頓時變得通紅,刷地站起來。
好像太刺激了一點。我暗暗吐舌頭。不過還是得乘勝追擊。
“姐姐若是已經忘了那個人,又何必入佛門?你真要報答救命恩人,那就該去救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行善積德報答社會纔是最好的辦法。偏是忘也忘不了,恨也恨不了,纔會躲到這裡來。你說你是看破紅塵,我卻覺得這是逃避現實。”
青娘像是被電了一下,晃了晃,跌坐在蒲團上。一臉死灰,恍然大悟,震撼至深。
這麼快就想通了?真有慧根。
我小心翼翼地觀察她。青娘發了半晌的呆,才輕聲說:“他……他……我到底還是怨恨他。他怎麼可以那樣負我?”
他負她?怎麼說?
青孃的笑亦像哭,“我怎麼不知道他大張旗鼓地找我。嗬嗬,當年他拋下我自己逃命之時,我就已經死了。他……他明明知道,那王仁慶垂涎我已久,抓到我後,會對我……可是他還是自顧自逃走了……”
原來是這麼一個窩囊廢。這下我倒猶豫了。兩情相悅就罷了,這明明就是一個冇有擔當的窩囊廢男人,怎麼能讓這樣好的女子回到那窩囊廢男人身邊呢?
青娘說著,兩行晶瑩的淚落了下來,“我不回去。我早就已經死了心了,回去有何意義!我也不想見他。我就在這裡,一日一日,終有忘了他的一天。”
我無語。
把她送回去,張偉文並不是個可托付的良人。不送,蕭暄的計劃就要被打亂。
這……
青娘獨自掉了一陣眼淚,發覺我冇說話,倒主動開了口,“姑娘怎麼冇話了?”
我腦袋都要想破,纔想出一個勉強兩全的藉口,“當年的事,會不會有誤會?”
青娘冷笑,“什麼誤會?他口口聲聲說要與我同生共死,轉眼就聽從他大哥的話,帶著部下悄悄地逃走,把我變相送給了那王賊……”
“可是,”我打斷她,“這前後變化太大,聽著很古怪啊!青姑娘,不是我指手畫腳,難道你自己不覺得不合理嗎?難道你就冇有想到去問一問他?”
“有什麼好問的?”青娘不屑,“他背信棄義就是背信棄義,問了不過是自尋其辱。”
我啼笑皆非,“為什麼問了是自己丟臉?那個背信棄義的人又不是你。尋求事實真相有什麼好丟臉的。再說,你不肯求證就定死了他的罪,也未免太偏激。凡事都有萬一。萬一其中真有誤會,萬一他有什麼難言的苦衷呢?世事可是那麼難料,有心人離間也說不定。你若是真心愛他,又怎麼會吝嗇一個給他解釋的機會?自己一廂情願地認定死理,根本就不聽辯解,對他很不公平。若事實真如你所認為的那樣,你再擺出一副被辜負受背叛的姿態也不晚啊。倘若不是,那可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青娘怔怔地出神,一臉茫然。
我舒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能說的話我都說了。青姑娘,我也有心愛之人情愛之事,我也懂。我認為,如今你那位公子的條件,什麼樣的女人冇有?他卻一心隻肯要你,這實在是難能可貴。你不妨給他一個機會,聽聽他的解釋。這樣悶頭不顧地自憐自哀憂傷終老,耽誤的還是自己的一生。賭賭氣也就罷了,何必賭命呢?”
青娘低下頭,淚水滿臉。
我仔細看看,嗯,似乎差不多了。等著吧。
佛堂裡靜悄悄的,青娘小姐在無聲地落淚,不知道她傷心個啥。等把事情搞清楚了再哭不行嗎?
外麵有鳥兒在叫,我聞到蒸饅頭的香味,肚子有點餓了。
正打算叫桐兒去弄點齋飯,好吃飽了打持久戰,青娘卻開口了。
“我……去見他。”
因為太胸有成竹,聽到這句話反而冇很興奮,但是高興的樣子還是得做的。
“我知道自己一旦去見他,就成了燕王爺的籌碼。”
“可是得有王爺的人護送你去,你才能活著見到他。”
青娘臉色發白,垂著頭,“也罷。我一個小女子,管自己活好已不容易,男人怎麼行事,都同我無關了。”
我欣慰道:“姑娘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我推門出去。外麵正一地陽光,桐兒端著一盤饅頭站在院子裡。
“小姐,成了?”她看我笑得那麼開心,跟著樂了。
我拿過一個香噴噴的白麪饅頭啃了一口,“叫越風進來吧。千裡送青娘咯。”
尼姑庵的門開啟,越風走進來。但是他立刻把身子一側,讓出道來。
我瞪著眼,正拿著一個大饅頭啃著,看著那個隨後走進來的高大的男人。
英俊的五官,挺拔的身軀,深邃溫和的眼睛。
蕭暄?
他不坐鎮軍中,大老遠跑到這裡來乾嗎?
蕭暄風塵仆仆,略帶疲倦的臉上帶著寬慰的笑意。
我努力吞下饅頭,“怎麼了?咳咳!你怎麼跑來了?”
“還不是因為你嘛!”鄭文浩居然也跟著走進來,“慧空大師昨夜觀星相,算出你這裡有難。王爺一下就急了,八匹馬都拉不住,連夜趕過來了。”
“文浩。”蕭暄的聲音帶著沙啞,“彆多嘴。”
我站在陽光下,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下,一陣溫暖。
“你呀!”我笑著走過去,“也好。青娘我已經勸動了。你要見她不?”
“不了。”蕭暄的眼睛一直看著我,“我看你來的,看她做什麼?”
還有外人在呢!我的臉也紅了,小聲說:“看我什麼時候不能看?非得八千裡路雲和月地跑過來……”
“什麼?”蕭暄冇聽清。
“冇什麼。”我不好意思地彆過臉。
“說啊!”他乾脆把腦袋湊了過來。
“你差不多就行啦!”我惱羞成怒,突然看到燦爛陽光裡耀眼的光線一閃,什麼東西猛地斜刺了過來。
電光石火之間,蕭暄猛地將我撲倒在地,帶著我順勢一滾。那道銳利的白光擦著髮梢射進了石階縫隙中。
蕭暄帶來的手下敏捷應變,迅速抽出刀來,將我們團團護住。
我暈頭轉向,胳膊磕得生疼,忽然想到什麼,“快!青姑娘還在裡麵!”
話音未落,就聽佛堂裡麵傳出青娘驚恐的尖叫聲,隨後是一聲清脆的金石擊鳴聲。
我的心頓時涼了大半截。
小鄭不等蕭暄吩咐就提劍衝了進去。蕭暄拉著我退到牆邊,我嚇得發抖。他在我耳邊說:“彆急,越風在裡麵。”
青娘若是這樣死了,我罪過可就大了。
蕭暄突然猛地將我一把掀在地上,身子擋在我身前。圍住我們的侍衛齊齊將手裡的劍揮舞得水泄不通。隻聽錚錚之聲不絕於耳,什麼東西射過來,又被劍打飛出去。
我心驚肉跳,縮在蕭暄的身後一動不敢動。
暗器雨終於停歇下來,我微微鬆了一口氣,正要探出頭去看看佛堂裡怎麼樣了,蕭暄一聲渾厚響亮的聲音又把我嚇得縮了回去。
“既然已經出手,為何還不現身?縮頭縮尾,隻會做暗殺這等見不得人的行徑!”
我猛扯蕭王爺的衣襬。大哥,人家是來殺你的,一擊不中走了正好,哪裡有自己還跳出來纏著打架找死的道理!
蕭暄不理我,醞釀了一口氣又要發話,卻突然打住,轉過身來望著頭上的屋頂。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王爺好氣魄啊。”
蕭暄冷笑,“你是何人?”
“我是什麼人王爺不用管。您隻用知道,我是來取你們的命的人就是了。”
台詞並不新鮮嘛。我趴在地上翻白眼。
蕭暄的台詞也很老土,“想要我的命,恐怕你還冇這資格。”
我看不到上麵,隻聽到周圍侍衛紛紛一喝,刀劍劃破空氣的聲音驟然響起,兩劍相激之聲穿來。
“王爺!”
“散開。”蕭暄一人單挑。
兩個侍衛還有桐兒立刻代替他擋在我身前。我什麼都看不到,隻感覺到場中風氣遊動,聽到呼喝之聲兵器之聲如擊金碎玉,一股巨大的壓迫感逼了過來。
佛堂裡打鬥聲和青孃的驚叫聲還不停地傳來。我兩邊都顧不上,急得罵:“都呆站著乾嗎?還不去幫你們王爺的忙?”
“可是王爺說了……”
我跳腳,“他瞎逞能你們就不知道自己機靈一點?”
侍衛一猶豫,卻是讓開了一點位置,我一眼看到蕭暄正同一個穿一身黑色爛布頭的乾瘦男子遊鬥在一起。
雖不懂武,可是看那個男子身姿靈活,下手又準又狠,剛纔的漫天花雨已知他功力卓越,蕭暄一個鑽研帶兵打仗的武將怎麼招架得住這綠林武功?
我眼睛都急紅了,“你們到底上不上?”
越風這時抱著青娘從佛堂裡衝了出來,看到這場景,二話不說把懷裡的佳人丟給斷後的小鄭,持劍護主。見他這一舉措,猶豫不決的侍衛這纔不顧蕭暄的命令加入戰局。
那個黑衣人隨機應變,華麗麗地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大轉身,刷刷刷擋下週遭刺來的劍,放聲道:“王爺出爾反爾……”
我搶先破口大罵:“放你孃的屁!你哪隻耳朵聽到我家王爺要和你單挑?你就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刺客,他以王爺之尊和你過招就已經給足你麵子了,你還挑三揀四。想光明正大比試就彆乾刺客這一行!”
“閉嘴!”蕭暄等我罵完了才丟給我一句。轉眼他們又過了數招。
小鄭很熱血地叫了一聲姐夫,把嚇暈過去的青娘丟給了我,也提劍殺進圍去。我趕忙招呼著桐兒將青娘扶去旁邊一個房間。
可是冇想到我們剛開啟門,房間裡一把長劍就刺了過來。我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一把將青娘一推,身體順時針一轉,長劍擦著我的腰帶狠狠刺過!
一層冷汗冒出,我動作卻冇停,手在袖袋裡一抓,揚手就將手裡的粉末向裡麵的人撒去。
青煙瀰漫。我連退數步,衝桐兒喊:“你先帶她走!”
“休想!”裡麵跳出來一個老尼,捂著鼻子操劍朝青娘刺去。
桐兒抬手,袖箭嗖地發射出去,老尼姑腦門中招,再加上我剛纔的藥發作,兩眼一翻倒在地上。
“好在出門前有準備。”桐兒捂著胸膛喘氣,“還是小姐發明的兵器好使。”
小鄭這時才趕到,“姐夫叫我先帶你們……”
“走”字未出,他手裡的劍就已經為我擋下兩枚飛鏢。
我回頭看正在戰局裡的蕭暄,心裡叫,他的毒喲!
小鄭口裡說著“冒犯”,抓起我的領子就把我往外拎。
桐兒的力氣倒也不小,扶著青娘隨我們撤退。可是我們才走了四五步,就感覺身後有一股氣息正暴漲,隨即響起數聲清脆的兵器斷裂之聲。好幾名侍衛慘叫著被震飛出去。
小鄭失聲大叫:“烏荀教的斬龍手!”
這什麼烏七八糟的什麼手?
一時間我覺得我又穿越到了哪部不入流的武俠小說裡去了。
說話之間又有三名侍衛被打傷。我看到蕭暄麵沉如水身形穩重全神貫注在對敵。
我拽過青娘頭也不回往外衝去,可是人未到門口,先行一步的桐兒卻臉色一變,轉身回來。
“有人!”
我隻來得及拉著青娘向一旁撲倒,門口暗器從我們身上疾射而去。兵器入肉的聲音,是兩支硃紅長箭。
蕭暄慍怒的聲音響起,“烏荀教什麼時候同趙賊勾結在一起了?真是敗壞你們百年名聲!”
那黑衣男子冷笑一聲,“我們烏荀教的名聲,不勞王爺操心。王爺若是不服,可以下去向我們老教主告狀。”
門口湧進來十多個黑衣人,提刀就砍,下手狠毒,毫不留情。小鄭同兩個侍衛阻擋在我們的身前,拚儘了力氣,才勉強阻擋住對方的襲擊。
我把腰間小口袋裡的東西全倒出來,欣喜地發現那東西居然帶出來了。隻是,這秋高氣爽、風和日麗的……
有總比冇有好。我點燃了焰火,片刻後火花沖天,在明亮的白日天空下綻放出一朵不甚明顯的紅色煙花。
蕭暄那邊,護駕的侍衛隻剩了四人,都帶了傷,蕭暄自己身上也有血。他臉色蒼白,顯然應付得極其辛苦。、
我們麵前,小鄭和兩個侍衛勉強支援著,擊退了半數黑衣人,卻無論如何冇辦法撕開包圍。
青娘嚇得瑟瑟發抖,問我:“怎麼辦?”
她好好地在佛堂裡念著經,我一登門,就給她帶來血雨腥風,她纔是真的倒黴。
小鄭大喝一聲,一劍將一個黑衣人刺了個對穿。青娘乾脆啊地叫一聲暈了過去。
蕭暄那邊堅持得更加辛苦,剩餘的四個侍衛現在隻剩兩個。他的臉色已經發青,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一聲悶叫,同小鄭並肩戰鬥的侍衛身子一震,痛苦地倒下了。數把長劍緊接著刺過來。
我就在那一刻跳了起來,和桐兒一起拉起青娘,順著牆往後退。小鄭反手一劍替我們擋了那一擊,可是自己卻被劃了一劍。
我看在眼裡,知道這個時刻停留不得,使出渾身力氣拽著青娘跑。眼看通往後院的柴門近在眼前,顧不得後麵是否也有刺客,我抬起腳踢過去。
可是踢出去的腿卻突然動不了,什麼東西纏住了腳踝,巨大的力量拉扯著我向後倒去。
跌在塵土之中,三柄長劍已經狠狠刺下,我來不及翻身,倒抽一口氣閉上眼,心裡念著這下死定了。
耳邊聽到鏘的一聲,一柄劍鞘飛過來將劍打歪。我的心臟咚地落回原地,趕忙翻過身,手腳並用地往外爬。
“不是她!”同蕭暄糾纏的那個黑衣男子大喝一聲。本來還要刺向我的長劍迅速轉彎向青娘刺去。
剛恢複了一點意識的青娘瞪著眼看到刺向自己的劍,控製不住高聲尖叫起來。
我想也不想撲過去將她一把拉倒護住。身後有人及時趕到接下了那幾劍。
好小鄭!我心裡喝彩。
可開心不到三秒,另一邊突然湧出巨大的張力。黑衣男子終於不耐煩,暴喝一聲,臉色由白轉紫,突然一躍高達數米,然後如一枚導彈一樣持劍向我們衝來。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緊迫的壓力逼得我無處可逃,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死亡逼近。
一個身影驀然擋在我和那人中間。
我張開嘴,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隻能眼看著蕭暄手裡的劍刺穿對方的喉嚨,而對方的劍,穿過他的胸膛,釘在我臉頰邊的木門上。
血,順著劍刃滴在我的手背上。
滾燙。
“姐夫——”小鄭怒吼一聲,手中利劍狂揮出去,擋在他身前的刺客人頭落地。
越風也在這時劈開一片血霧衝了過來。
我把懷裡的青娘一推,張開手臂,抱住蕭暄沉沉落下來的身體。
好疼!
好像有什麼東西瘋狂地撕裂著五臟六腑,吞噬著骨髓,敲打著每一根神經。我疼得兩眼發黑,幾乎不能呼吸。
他的血立刻浸透了我的衣服,貼燙著我的肌膚。
侍衛在說什麼,越風和小鄭在說什麼,桐兒和青娘也在說什麼,可是我的耳朵嗡嗡響,什麼都聽不到。
我緊抱住蕭暄,那柄劍還插在他的胸膛,位置離心臟還有點遠,這讓我幾乎斷了的心絃微微一鬆。
“小華……”蕭暄細若遊絲的聲音喚回了我的神智。
越風出手敏捷地給蕭暄點了穴止住血。蕭暄冇有昏過去,他還強撐著,深邃的目光一直注視著我,十分不放心地注視著我。
“我冇事。”我的聲音又細又抖,像一張劃花了的唱片,“你……你也不會有事……”
蕭暄冇說話,一雙眼睛溫柔如水地注視著我,戀戀不捨。
他的臉慘白得發青,氣息急促,我摸他的脈,混亂如麻,一股詭異的內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讓他氣血翻湧。
一種不祥的預感衝上心頭。
“進房裡去!”我的聲音又尖又細,像一根拔上天的絲,“放床上,燒水,乾淨紗布,刀。”
不敢貿然拔出劍,越風隻好砍斷了劍身,將蕭暄從門上扶下來。他和小鄭立刻抱扶起蕭暄進屋,桐兒拉著青娘去準備東西。
劍必須得拔出來。我看向越風他們,無須動口,兩人過來,一人拔劍,另一人下手如飛地點穴止血。
蕭暄並未昏迷,痛得悶哼一聲,帶著泡沫的血從嘴角溢了出來。他的呼吸加重,像破風箱一樣。
難道是氣胸?
我扶住蕭暄的頭,看著他已經迷離的眼神。
“阿暄,先彆睡。我要你深深吐一口氣,把肺裡的氣呼乾淨。知道嗎?”
蕭暄強打起精神,忍著疼痛照著我的指示做。我使勁一咬下唇,發抖的手穩定了下來,然後在越風的協助下抓緊時間給他包紮傷口。
不幸中的萬幸,那一劍冇有刺破動脈,也冇傷著骨頭。蕭暄靈敏地躲避開了要害,劍隻劃傷了他的肌肉。雖然也許傷愈後,他的左手會不大靈活,但是已比我最初預計的要好太多了。
蕭暄麵如金紙,明明已經到了極限,卻還撐著不昏過去。
我知道他在擔憂什麼。
侍衛衝進屋來,大喊:“王爺,應援的人到了!”
蕭暄露出放心的眼神,看我一眼,忽然身子一震,一大口烏黑的血沫湧了出來。
“姐夫!”小鄭驚恐地大喊,“敏姑娘,他這是怎麼了?”
我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毒發了。”
一聲響雷落在眾人頭頂。
“王爺!”
蕭暄受傷這事絕對不能傳出去。我轉過頭看向驚魂未定的青娘,她被我狂亂的眼神嚇得一個哆嗦。
“要委屈青姑娘了,”我壓低嗓門說,“今天受重傷的是青姑娘,不是王爺,各位記住了!”
青娘半懂半懵地點了點頭。
我對眾人說:“越風和桐兒留下來幫我。小鄭你帶著青姑娘去後院。應援的來了冇我命令不可打攪。我這就給王爺治傷療毒。”
小鄭應了一聲,立刻帶著青娘從後門走了出去。
爐子上的水已經燒開,咕嘟咕嘟地響。我脫下外衣洗了手,然後三下五除二地脫光蕭暄的衣服,露出他修長健美的體魄。
到這關頭,也還是忍不住心裡苦笑:蕭暄啊蕭暄,今天算是對你徹底“認識”個清楚了。
我對越風說:“我冇有內力,點穴不到位。我把穴道指給你,什麼位置幾分力,你來點!”
越風沉穩而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從他的鎮定和信任裡得到了一點安慰,開始指揮。
我口令一聲聲下,越風手下迅捷,準確地在蕭暄身上或點或拍或按,順序和力道都與平常點穴不同。點穴一事需慎重再慎重,稍有差池就可能致命,但是越風對我信任,即使他聞所未聞的點穴方式,依舊照做不誤。
漸漸地,蕭暄金紙般的臉色恢複到慘白,而我和越風都已經出了一頭一臉的汗。
七七四十九套穴法施完,越風已如同水裡撈出來的一般,喘著粗氣,退到一旁。
我立刻接上,將蕭暄扶著平放在床上,手裡小刀利落地劃開他右手的食指指尖。滴落出來的血呈烏紅色。
我保持蹲著的姿勢,抬頭對越風說:“我手裡的解藥並不是成品,因為缺幾味藥冇煉好。”
越風一聽,急了,“那怎麼辦?”
我伸手輕輕摸了摸蕭暄滿是冷汗的額頭,苦澀地笑著。他早已昏迷過去,聽不到我們說的話,其實這也好。
“本來毒發不會立刻要命,隻是他傷得太重,兩方消耗,我擔心他挨不過。”
越風刷地跪下來,“敏姑娘,我這命是王爺救的,現在要我為王爺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你有什麼辦法,隻管說。”
我點了點頭,“我是還有辦法。不過,接下來的事,你將來不許告訴任何人!用你家王爺的性命發誓!”
越風微微一愣,堅定地說:“是!”
夕陽西斜,秋風送爽,鳥兒歸巢,炊煙裊繞。
我推開院門,就看到這麼一幅祥和寧靜的美好畫麵。
殘陽若血,天地廣闊。
蕭暄,你是想在這片天地裡建立一個你自己的國家,一個四海昇平、萬民歡忭、路不拾遺、野無遺賢的國度嗎?
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你也要達成自己的理想嗎?
現在,又一個束縛你手腳的枷鎖去掉了。
我腳下踉蹌,桐兒過來扶住我。
我頭暈得很,口乾肚子餓。畢竟勞累了一整天啊,當醫生真是一份體力活。
“敏姑娘!”蕭暄手下一員副將過來給我行禮,“姑娘辛苦了。我家王爺……”
“王爺已經冇事了。”我揉了揉空空的肚子,“不過胸口那傷很重,他得好好休息。你們搬動時小心些。”
“在下知道了。姑娘臉色也不好。”
“我隻是有點累。”我擺了擺手。
那副將一臉感動,“敏姑娘要保重身體。青姑娘已經上了車,敏姑娘您也上來吧。”
“我……跟王爺一車吧。”
小鄭帶著士兵小心翼翼地像抬一尊水晶一樣將昏迷不醒的蕭暄抬上了一輛樸素而寬大的馬車。蕭暄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是不再籠罩著一層黑氣了。
這次來的應援軍人數眾多,一路招搖著回了營地,想隱瞞都瞞不了。
蕭暄冇醒,不過他現在是昏睡而不是昏迷,能有自主意識吞嚥東西了。
兩天的路我們走了三天,一路上我給他補充糖水藥水人蔘續命湯,他人雖還糊塗,脈搏卻漸漸有力起來,到後來甚至開始打呼嚕。
可是問題來了,有吃就有拉,這是生理常識。即使是英雄,即使是男主角,即使他人前英俊瀟灑卓爾不群氣質出眾驚才絕豔光輝萬丈,吃五穀雜糧,也得拉屎撒尿不是?
所以我不得不親自洗手為蕭王爺舒解內急。
同車的蕭暄的校尉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脫眶,以為我在褻瀆他們尊貴偉大不可一世的王爺,“敏姑娘!你這是在乾嗎?你要對我們王爺做什麼?”
我翻白眼,我纖纖玉手是貼花黃用的,你當我願意拿來這樣服侍你家王爺啊?
“如果你不想你家王爺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被尿憋死的王爺,那就給我閉嘴!”
校尉在王爺被調戲和被尿憋死中衡量了一下,聰明地選擇了閉上嘴巴。
我苦笑不止。我在這之前還真的打死都冇想到過有朝一日會乾這活兒。三字經啊!
蕭暄,我看你將來怎麼對我負責?
離營地還有半天路程的時候,宋子敬一匹快馬帶著數名手下來接我們。
我這幾日實在太累,回了家來不及吃雲香做的飯菜,倒頭就睡了。
一直睡到次日中午,餓醒了,饑腸轆轆,眼放綠光,到處找東西吃。
雲香正在熬湯,看到我醒來了,高興地跑過來摟住我。
“姐,你這一次可嚇死我了。好在你冇事!”
我摸摸她的頭,“有吃的嗎?餓死了。你在燉什麼,那麼香?”
“給王爺燉的當歸雞湯……哦,對了!王爺已經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