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不可能......”
裴錚像是被抽走了靈魂，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直到撞上身後的停屍櫃。
冰冷的金屬觸感似乎稍微喚回了他的一絲理智。
他猛地搖頭，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這不可能！這絕對是假的！”
他指著那具屍體，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這是矽膠做的對不對？現在的特效化妝技術這麼發達......”
“裴念！你給我起來！你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
他突然發瘋一樣衝過去，一把抓住了我屍體的手臂。
入手是一片刺骨的冰涼。
那種冷，是任何活人都不可能擁有的溫度。
僵硬的肌肉，失去彈性的麵板。
真實的觸感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裴錚的動作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手中那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
上麵有一道陳舊的傷疤，那是以前為了給他煮粥，不小心被燙傷留下的。
他曾經心疼地捧著這隻手吹氣，說以後再也不讓我進廚房。
而現在，這隻手冷得像冰，再也不會回握他了。
“嘔——”
裴錚突然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胃裡翻江倒海，酸水混著膽汁湧上喉嚨。
巨大的生理性不適和心理衝擊，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警察見狀，連忙上前想要扶住他。
“裴先生，你冷靜一點......”
“滾開！”
裴錚一把推開警察，雙眼通紅，像是一頭受傷的困獸。
他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我那張殘破不堪的臉，卻又在即將碰到的瞬間縮了回來。
不敢碰。
怕弄疼了我？
還是怕徹底確認這就是我？
“念念......”
他終於叫出了那個久違的名字。
聲音輕得像是一陣煙，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哥來了......你彆睡了，地上涼......”
“你不是最怕冷嗎？起來，哥帶你回家......”
“隻要你起來，哥什麼都答應你。”
“我不逼你給瑤瑤輸血了，也不逼你道歉了。”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好不好？”
迴應他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裴錚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鈴聲在空曠的停屍間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是葉瑤打來的視訊電話。
裴錚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抖著接通了電話。
螢幕裡出現了葉瑤那張蒼白柔弱的小臉。
“哥，你去哪裡了？我一個人在醫院好怕......”
“護士說姐姐好像出事了，是真的嗎？”
“哎呀，姐姐也真是的，就算再生氣也不能拿這種事開玩笑啊......”
葉瑤的聲音軟糯甜美，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如果是以前，裴錚聽到這種話，一定會覺得她善解人意，然後跟著一起指責我不懂事。
可是現在。
聽著那句輕飄飄的“開玩笑”。
看著眼前這具冰冷破碎的屍體。
裴錚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第一次。
他覺得葉瑤那張看似天真無邪的臉，竟然如此陌生，如此......麵目可憎。
“閉嘴！”
裴錚突然對著手機怒吼了一聲。
聲音大得把旁邊的警察都嚇了一跳。
視訊那頭的葉瑤顯然也被嚇蒙了，愣了一下，隨即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哥......你凶我？”
“我隻是擔心姐姐......”
“擔心？”
裴錚死死地盯著螢幕，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她在停屍間裡躺著！身體都摔爛了！”
“你跟我說這是開玩笑？！”
“葉瑤，你的心到底是肉長的，還是石頭做的？！”
吼完這句話，裴錚猛地把手機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聲。
螢幕四分五裂，畫麵瞬間黑了下去。
整個停屍間再次陷入了死寂。
裴錚喘著粗氣，雙手撐在停屍床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眶裡砸落下來。
正好落在我屍體那顆紅色的淚痣上。
滾燙的。
卻再也暖不熱那顆已經涼透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