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的寧希，已經學會了把自己的心挖出來，明碼標價地放在天平上跟他談生意。
這種成長，讓他感到噁心。
“你就這麼想嫁給那個病秧子？”
賀驍臣大步走過來，雙手撐在桌麵上，陰影將寧希整個人籠罩其中。
寧希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嘲諷。
“他應該不會把我關在暗室裡，也不會掐我的脖子吧？”
賀驍臣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猛地掀翻了餐桌。
瓷碗砸在大理石地麵上，碎成了無數尖銳的瓦礫，燕窩粥濺了一地。
滾燙的湯水濺在寧希的手背上，瞬間起了一片紅疹，她卻連躲都冇躲。
賀驍臣死死瞪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把這個女人撕碎，想把她重新關進那個暗無天日的房間裡，想讓她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光。
可當他看到寧希那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時，所有的怒火都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
他摔門而出。
走廊裡的腳步聲急促而雜亂，顯示出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寧希坐在椅子上，平靜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燙傷。
真疼。
但也真清醒。
賀驍臣快步穿過長廊，直到走進書房，才猛地扶住了牆。
他的手撐在冰冷的牆麵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
他明明擁有這世上最好的權勢，明明可以隨意決定任何人的生死。
可他卻發現，自己竟然對付不了一個寧希。
他閉上眼，腦海裡全是寧希剛纔看他的眼神。
死寂，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她就該這樣。
她隻是賀家養的一條狗，一個工具，一份籌碼。
她生來就該為賀家所利用、所擺佈。
可為什麼，心口那個位置，會疼得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塊肉？
賀驍臣猛地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冷酷殘忍。
他會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從來就冇有什麼真正的自由。
季家給不了她。
死神也給不了她。
隻要他賀驍臣不放手，她寧希這輩子，生是賀園的鬼，死也得埋在賀家的土裡。
賀驍臣摔門而出的動靜很大，整層樓的聲控燈瞬間全亮了。
寧希坐在原本的位置上，一動冇動。
手背上的燙傷已經開始起水泡，紅腫的一片，在冷白色的麵板上顯得特彆紮眼。
那種鑽心的疼，順著神經末梢一直往天靈蓋上鑽。
但她冇哭，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比起在那間暗室裡受過的罪，這點燙傷也就是毛毛雨。
她撐著桌沿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從筆筒裡抽出一支最普通的黑色簽字筆。
她扯過一張白紙，筆尖在紙麵上發出的沙沙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串程式碼。
六個日期。
還有一個隻有賀家核心成員才知道的私人賬戶字尾。
寧希看著紙上那些冰冷的數字，眼底浮現出一層薄薄的嘲弄。
賀驍臣大概忘了，他為了把她培養成最完美的工具，曾經親手把她送進金融天才的課堂。
他以為他掌控了一切，其實他隻是親手遞給了她一把能捅穿他心臟的刀。
寧希把紙摺好，推開門走了出去。
守在門口的裴翊像尊石像，聽到開門聲，視線在寧希紅腫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秒。
他冇說話，隻是把身體側開，讓出了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