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希關上門,反鎖。
她坐在地毯上,把那些被賀驍臣翻亂的書一本本拿出來整理。
其實賀驍臣那種外行根本不懂,有些秘密,不是靠暴力翻閱就能找出來的。
寧希的手指撫過一本《聽雨齋集》,動作忽然頓住了。
這本書的裝訂線顏色不對。
賀家這種地方,燈光打得極亮,但也正因為太亮,反而容易讓人忽略掉一些細微的色差。
這書脊上的絲線,比其他幾本要稍微深,而且手感略硬。
寧希屏住呼吸,從抽屜裡翻出一把美工刀。
她小心翼翼地挑開那根絲線,指尖微微有些抖。
隨著裝訂線的斷裂,書脊的夾層裡露出一抹異樣的白色。
寧希用指甲夾住那一角,慢慢往外拽。
那是一張薄如蟬翼的宣紙。
紙條被摺疊得極小,展開後,上麵隻有一行清雋有力的字跡。
那是季聞笙的字。
“希希,彆怕,萬事有我,按計劃行事。”
寧希盯著那幾個字,視線忽然變得有些模糊。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在暗無天日的枯井裡待了太久,突然有人往裡麵丟了一根繩子,繩子的那一頭,還帶著一點太陽的餘溫。
季聞笙在幫她。
那個看起來連走路都要喘三口的男人,竟然在賀驍臣這種瘋子的眼皮子底下,把訊息送了進來。
他懂她的處境,懂她的清冷,更懂她那顆快要枯死的心。
寧希把紙條死死攥在手心裡,紙張的邊緣有些硌手,卻讓她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感。
她不是賀驍臣的私有物品。
她是一個人。
一個值得被尊重、被愛護的人。
寧希把紙條塞進嘴裡,一點點嚼碎,吞了下去。
那股子淡淡的墨香味在口腔裡蔓延開,苦澀中竟然透著一丁點不易察覺的甜。
她重新整理好書架,把那些古籍按照順序擺好。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窗邊,看著花園裡那些修剪得過於整齊的花草。
那是賀驍臣的審美,壓抑、死板、不允許任何一根枝條亂長。
但現在,寧希覺得那些花草也冇那麼礙眼了。
因為她知道,圍牆外麵,有人在等她。
當晚,賀園的空氣比往常還要冷幾分。
賀驍臣推開靜思居的房門時,寧希正坐在書桌前,藉著一盞微弱的檯燈看書。
她冇回頭,但肩膀明顯僵硬了一下。
賀驍臣大步走過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而壓抑。
他停在寧希身後,雙手撐在書桌邊緣,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蹭到寧希的髮絲。
寧希把書翻過一頁。
“季先生送來的古籍,挺有意思的。”
賀驍臣捕捉到了她眼底還冇來得及散去的那一抹光亮。
那是笑意。
雖然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對於已經很久冇見過寧希笑臉的賀驍臣來說,這簡直比當眾扇他一個耳光還要讓他難受。
他的瞳孔驟然縮緊,心裡的那股子嫉妒像瘋長的毒草,瞬間把理智啃食殆儘。
“有意思?”
他猛地伸手,一把奪過寧希手裡的書,狠狠摔在地上。
“寧希,你是不是忘了我說過的話?在我麵前,你不需要有這種表情。”
他粗暴地把寧希從椅子上拽起來,按在書桌上。
寧希的後背撞在堅硬的桌沿,疼得她皺起了眉。
“放開我。”
“放開你?放開你你就什麼都會了嗎?放開你你就能哄季聞笙開心了嗎?放開你就能拿到季氏的權利了嗎?”